凡煙小說

第70章 丹書鐵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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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謝晚寧謀劃◎

她話音落下, 子車尋面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怒氣。

這蠢人,當真是要拿自己的皮肉去試刑。

難怪她昨日夜間對喻殊白百般交代,原來就等在此處!

她還真把朱敏儀說的這狗屁祖制當回事。

想著, 子車尋就打算上前一步, 直接將人從地面上拉起來。

沒想到,他才走了一步, 謝晚寧就早知如此般地忽然看過來。

兩個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謝晚寧朝他狠狠一瞪,意思很明顯, 別管我。

子車尋也不甘示弱地朝她使了一個眼神,意思也很明顯,你別亂來。

而在兩個人眼神示意之間,朱敏儀微微攥緊拳頭,沈聲道:“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謝晚寧,這四十九道庭仗一般人根本熬不過去。輕則下身殘廢,這輩子也無法再修煉武道, 重則性命難保。現在……謝晚寧,你還要繼續嗎?”

謝晚寧收回視線,不再去看子車尋, 而是直面朱敏儀, 問道:“若是越重的刑法, 才能顯示出草民話語的真誠。那草民願意為了草民和攝政王的清白受刑。”

居簡行瞳孔猛得一縮,垂在身邊的手一下子攥緊了,眼神緊張地閃爍,大腦之中瘋狂思考有沒有什麽祖制可以應對朱敏儀。

然而這時,喻殊白忽然站出來道:“陛下, 若是謝晚寧受遍了刑罰以後仍舊堅持舊話, 這就證明她所言非虛, 那麽陛下該如何呢?”

朱敏儀一時間有些結巴:“什、什麽該如何?”

喻殊白對居簡行使了一下眼色,隨後才看向朱敏儀道:“祖制裏除了庭仗一條,還有一條,就是若動用皇家庭仗杖責無辜百姓過重,陛下可賜下丹書鐵券一套,免其一次死刑。”

朱敏儀一瞬間呆楞在了原處。

他怎麽不記得他的祖宗曾經定過這條祖制?

居簡行垂下的眸光微閃,片刻之後,他站出來,道:“陛下,確有這條祖制。”

居簡行明白喻殊白是想給謝晚寧弄一套免死金牌,因為謝晚寧的身份到底是太過特殊,若將來有一日東窗事發,這套丹書鐵券也許可以保命。

該說喻殊白是精明算計好,還是城府太深好,在此時此刻,竟然還能冷靜下來,不放過每一個值得利用的機會。

居簡行想著,垂下頭來,快步走到了喻殊白身邊與他並列。

兩個人一黑一白,並列站在泛著冷光的大理石之上,斂下的眉眼看似乖順,背脊卻挺的筆直。

朱敏儀只想讓謝晚寧屈打成招,可沒想白白地送出去一套丹書鐵券!

他攥著扶手的手不由更加用力了,指尖泛白。

而孟雲也沒想到喻殊白會出這手,她一下子掐住了手心,片刻之後,她召來一個小太監,對著他耳語片刻之後,就讓小太監去給朱敏儀報信。

眾人只看見一個小太監從宮門後面低著頭小跑出來,一路跑到朱敏儀的身邊,小心地說了些什麽。

片刻之後,朱敏儀才點點頭,對眾人道:“昔日高祖皇帝訂下此祖制的時候,並沒有將其白紙黑字的寫下來。換而言之,賜予丹書鐵券的事情只是高祖的興起時所說的一句話。這要如何當真呢?”

朱敏儀所說的不錯,喻殊白為了找到這個漏洞幫謝晚寧爭取丹書鐵券,這幾日來翻閱了不少史記經卷,研究大金朝的律法。

終於在昨天夜間找到了一篇高祖記文,說高祖在建立大金朝的時候曾經被背叛,落入危機當中。是當時的一個百姓救了他,且在叛軍的百般鞭打之下不肯吐露真言。因此高祖才有感而發,經過嚴刑拷打卻依舊不改其志者,理應配丹書鐵券,保其一生無虞。

就是這麽短短的一句感慨之詞,如今就被喻殊白拿來作了文章。

當然,喻殊白既然能幾個夜間便翻閱完所有典籍,自然還留有後手。

於是他道:“陛下,先帝封禪泰山之時曾經心懷感念,直言高祖皇帝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憐惜百姓,事事以百姓為先,值得天下傳頌。於是命人將高祖皇帝的事跡寫成賦,眾人念了七天七夜,其中一篇正解釋了丹書鐵券的由來。若陛下以一句興起之詞來搪塞,那高祖與先帝……豈不是全都犯了錯了?”

朱敏儀禁不住咬牙。

他那兒敢說高祖與先帝犯了錯,這個喻殊白分明就是挖好了坑在等他跳。

然而喻殊白站在大殿之中,身姿筆直,不卑不亢,眼神清明,只是狐貍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居簡行見朱敏儀已經被喻殊白用言辭架了起來,那他也是時候再添一把火了。

於是居簡行彎腰沈聲道:“皇家一言九鼎,還請陛下賜謝晚寧丹書鐵券。”

子車尊見狀,自然也分辨得出好壞,於是他也連忙道:“臣附議!”

有了場上最有身份的三個人作領袖,其餘的臣子也就見風使舵,紛紛跪下道:“臣附議!”

朱敏儀頓時被氣的不輕,臉色發白,喉嚨又開始發癢了。

然而面對滿朝臣子,朱敏儀根本無法無法一意孤行。他咬著牙看向跪在臺階下的謝晚寧,哽了許久,才道:“朕……許了。”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便再度落在了謝晚寧身上。

喻殊白給謝晚寧談好了條件,接下來就要看謝晚寧到底能不能撐得過這七七四十九道庭仗了。

只是在眾人看來,懸。

雖然謝晚寧是武夫子出身,但是這七七四十九道庭仗下,也不是沒死過武夫子。

其死狀之慘,值得在場的許多文管都心膽俱裂。

就連謝晚寧自己,也十分忐忑。

她被幾個小太監架起來,然後按在了一塊長板之上。

謝晚寧將臉部溫熱的皮膚,輕輕地靠在冰涼的板凳之上,手緊緊地攥住了木板,呼吸有些急促。

朱敏儀看著即將要被行刑的謝晚寧,深吸一口氣,喚來身邊的小太監,聲音陰狠道:“去吩咐給謝晚寧行刑的掌事太監,給朕往死裏打,不許留手,否則下了刑場,掉的就是他們的腦袋!”

小太監被這狠厲的聲音嚇的一抖,他從來沒聽過這個文秀病弱的帝王有這樣很辣的一面,但是擡頭一看,眼前的少年還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眉眼清秀漂亮,滿是書卷氣。

然而偶爾掃過來的一眼,又充滿了陰郁。

小太監臉色有些發白,不敢耽誤,連聲應下後就跑走了。

而在場下,喻殊白、居簡行、子車尋和邵暮蘅四個人都盯著謝晚寧不放。

居簡行站在喻殊白身邊,目光微沈,低聲問道:“你做了什麽手腳是不是?”

喻殊白沒有隱瞞:“是,她不會有事。”

“你幹了什麽?”

“這就不是王爺你需要關心的事情了。”喻殊白目光平穩地直視前方,低聲道:“王爺你現在需要做的,是阻止那個二楞子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來。”

居簡行聞言微微挑眉,隨即默契地看向了子車尋所在的地方。

少年顯然已經有了沖動的神色,一雙丹鳳眼中仿佛燃燒著火光,手掌緊緊地攥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沖出去了。

居簡行面無表情地收回了視線,道:“小侯爺沒有你想的那麽蠢。”

“在其他事情上,小侯爺確實有勇有謀。”喻殊白目不斜視,繼續道:“但在謝晚寧身上,這位小侯爺已經不止一次犯過蠢了。”

居簡行沈默了一下,有些克制不住地偏過頭看喻殊白,語調低沈:“……他們是什麽關系?”

“據這位小侯爺說,他們是知己。”喻殊白道。

“知己?”居簡行聲音稍微拔高了一點,但把頭轉了回來,依舊是目視前方,顯得比剛才放松了一些:“他不知道?”

“昂——”喻殊白隨意地撣了撣衣袖,道:“若是這位小侯爺知道了,就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了。”

居簡行聞言,瞥了一眼子車尋,嘴唇不著痕跡地往上彎了一下,隨即又悄悄地收回了視線,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而另一邊,得了朱敏儀命令的掌事太監,挑了兩個幹慣了粗活的粗使太監前去。兩個太監手上都拿著手掌粗的紅木板,這是大金朝專門用來實施刑罰的。

兩個粗使太監一左一右地站在謝晚寧兩邊,隨著掌事太監的一聲令下:“打!”

兩個粗使太監立即擡起手,高高地將紅木板擡起,隨即猛得落下,打在謝晚寧的腰部,發出一聲響亮的“啪!”

在場所有人頓時屏住了呼吸。

而居簡行被這樣狠厲的打法染紅了眼眸,他道:“這就是你說的已經安排好了?”

喻殊白點頭,面色平靜,雖然如此,他目光中也掠過一絲心疼。

謝晚寧這個人太倔強,她說要做的時候,在提出之初,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所以喻殊白不願意再阻攔她,他會不惜一切地支持她。

他道:“她不會有事。”

他比朱敏儀更早的知道庭仗之刑,也明白謝晚寧會以身相赴,於是早在幾前天,他就買通了宮內能動刑的所有太監。

這些太監都是人精了,懂的怎樣打才會讓板子看起來可怖又響亮,但實際上不會損害人半點內裏。只是看上去嚇人罷了。

除此之外,再加上上弦月簪子,謝晚寧會一點事情也沒有。

只是若沒有朱敏儀那愚蠢又膨脹的野心,謝晚寧不至於卷入這場風暴當中。

喻殊白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比起這個,居簡行你告訴我,你要什麽時候才對他動手?你要保朱家的江山我不反對,但是人,不能是朱敏儀。”

居簡行緊緊抿了一下嘴唇,低聲道:“目前只能從分支尋找年齡合適的繼承人,而符合標準的,徐州巖王朱晨曦的兒子,名喚朱楨的十二歲幼子。”

“目前人在何處?”

“徐州夜郎鎮。”

“好,我派琢玉盟的人去接他。”

“本王已經安排了人手。”

“萬全為上。”喻殊白目光一片寒冷:“咱們這位皇上可是心狠手辣的很,嘴上叫著皇叔背地裏捅刀子。對於這位侄子,說不定會做出門狗急跳墻的事情來呢。”

居簡行沒說話,只是眼眸中確確實實的彌漫上了一絲殺意。

朱敏儀這個人,一定要死。

而另一邊,兩個粗使太監已經打過了十道板子。

原本已經做好劇痛準備的謝晚寧此時此刻卻有些懵,因為板子落在身上,看似陣仗特別大,但她感受不到多大的疼痛。

這種程度上的板子,就好似她年幼時與夫子胡鬧,夫子氣急了要給她一頓手心板一樣。

疼,但毫不傷筋骨。

她有些懵,忍不住擡起頭來往喻殊白那邊看了一眼。

這是院長安排的嘛?

想著,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子車尋。

又或者是小侯爺?

她的神態落在眾人眼裏,大家都忍不住在心裏泛起嘀咕,這謝晚寧難不成是銅皮鐵骨不成?怎麽半點艱難求生的表現都沒有?

而子車尋原本已經要克制不住自己沖出去了,然而看見謝晚寧的這個表現,他一頓,沖動的情緒在心裏一點點褪去,長眉忍不住挑起,轉眸瞥了喻殊白與居簡行一眼。

像是感受到了子車尋的視線,喻殊白微微側眸過來,兩個人的視線正巧對上了。

喻殊白沖著子車尋稍稍挑了一下眉峰,唇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漂亮的狐貍眼中閃爍著某些得意。

恍惚間,子車尋仿佛看見喻殊白變成了一只雪白的狐貍,沖他得意地笑,漂亮的狐貍尾巴在他身後擺來擺去,歡快而輕松,像是做成了什麽令他滿意的事情一樣,悄悄地偷著笑。

通過這點得意的笑,子車尋機會可以確定喻殊白肯定提前為謝晚寧疏通過。

子車尋表情不由變得有些煩躁,他怪他想的不夠周到,沒有想到提前為謝晚寧去疏通一下,或是想的再多一點,避免這次的災禍。

想著,子車尋抿著唇重新將視線落在謝晚寧身上,卻發現謝晚寧正用一種頗為疑惑的眼神看他。

二人對上視線的一瞬間,子車尋沒做他想,只是皺了一下眉頭。

因為謝晚寧的表情有些太輕松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朱敏儀和這些大臣就要生疑了。

於是子車尋立即瞪了謝晚寧一眼,用嘴唇比著口型道:“裝一下啊笨蛋!”

謝晚寧看見他的唇形,楞了一楞,不知道是想明白了什麽,表情頓時變的有些覆雜。

但是她也明白子車尋是為了她好,於是她沒有多做停頓,略微思索過後,便將頭往板凳上一磕,等待著板子再度落下的時候,她渾身猛得顫抖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難以忍受的悶哼:“啊!”

好在她以前在滄州時曾經被打過這樣的板子,若是要裝一裝也還是過得去的。

於是她使勁兒咬著牙忍了片刻,硬生生從額頭上逼出一些冷汗來,裝模作樣地大喊了一聲:“啊!疼!”

一邊喊,還不忘一邊想著朝著子車尋眨了眨眼。

然而子車尋看她這個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裝的如此明顯,往後他鐵定要教教她怎麽扮豬吃老虎。

而臺上,朱敏儀原本看謝晚寧如此輕松,還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但是片刻之後,謝晚寧突然忍耐不住疼痛大叫起來,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樣,她才將皺起的眉頭松了下來。

就是這樣!

就應該讓全天下的人看看,違背天子的旨意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丹書鐵券?

哼,他倒要看看謝晚寧經過這七七四十九道庭仗之後,還活不活得下來!

然而喻殊白只是淺淡地勾起了唇角,狐貍眼底閃爍著精明算計的光。

丹書鐵券,他拿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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