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看著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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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給她扔掉◎

另一邊, 解散了生辰禮,文武百官都散了。

子車尋、喻殊白和居簡行不約而同地往玉仙橋那邊走了幾步,那邊是朱厭和紮勒的居所, 也是所謂的案發現場, 謝晚寧還在哪裏被人看管著。

只是幾步後,三人頗有默契地一頓, 互相對視了幾眼。

喻殊白挑眉道:“小侯爺,甲班課業繁重, 不出宮習武誦經,往宮裏去做什麽?”

“本侯去找謝夫子,所謂尊師重道,即是夫子有難,學生不能袖手旁觀。”子車尋一邊走,一邊嗤笑:“倒是攝政王,不知要去作甚?”

居簡行神色冷淡:“謝夫子的事情與本王有關, 因此本王不能坐視不管。聽聞謝夫子被發現時滿身是血,本王有宮中上好的紫金丹,可用來止血。”

“在下雖然不才, 但好歹出身於江南琢玉, 傷藥已經備下了白玉金堂雨露膏, 便不勞攝政王廢心了。”喻殊白雖然笑著說,但眼底一片涼薄。

“嗷,原來是白玉金堂雨露膏,院長好大的手筆。”子車尋鳳眸眼底光波流轉:“正好本侯也隨身帶著涇川上好的傷藥,有藥不嫌多, 一同吧。”

居簡行抿了一下薄唇, 一個殺伐果斷的攝政王, 此時竟然有些猶豫地問:“她……呃,謝夫子常備傷藥麽?”

喻殊白瞥了他一眼,語氣裏有些自然而然的熟稔:“她啊,皮猴子一個,一個錯眼看不住就要上樹,不給她備著傷藥,哪天摔死了都沒處哭。”

“謝夫子與規規矩矩的京都人不同。”子車尋竟然也接了一句:“但她和涇川很像。”

喻殊白冷笑了一聲,子車尋見狀只是嗤笑,居簡行夾在他們二人之中沈默不語。

然後三個人默不作聲地加快了腳步。

片刻後,三個人一同趕到了案發現場,在哪兒守著許多禦林軍,一個個手持長刀,將一顆華蓋大樹圍繞的水洩不通。

喻殊白見狀有些著急,連忙上前了兩步,其餘兩個人也是緊跟著。

禦林軍發現了居簡行,一時間全部跪下來請安,正好給三人讓開了空間。

只是大樹外,沒有三人想象中的血流成河,謝晚寧淒慘無比的樣子。

因為紮勒的屍體已經被人從樹上挪了下來,仔細地用白布蓋了起來。而謝晚寧就坐在紮勒的屍體前邊,身上白黑相間的衣料水一半鋪陳在地面上,衣擺上沾了一道血漬,像是濺上去的,血痕猙獰恐怖。

而在謝晚寧面前,蹲著一個青衣青年。青年眉眼清俊,滿身疏離,正垂眸,拿著布帶,仔細地為謝晚寧的小臂包紮。

想是為了方便,青年向上挽了一截袖子,袖口翻出兩瓣竹紋。

青竹斑斑,正如其人,懷珠蘊玉,郎絕獨艷。

喻殊白皺了下眉頭:“邵夫子?你怎會在此?”

邵暮蘅垂下的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溫和道:“在下受帝姬邀約,入宮為她祝賀生辰。只是中途遭遇變故,在下聽聞謝夫子無辜被牽連,便過來看看。”

說完,他又輕柔地將手上的白布帶打了一個漂亮的結,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謝晚寧的小臂放下去,輕聲囑咐道:“只是一道劃傷,沒有毒,這幾日不要沾水,以免傷口發膿潰爛。”

說著,他站起來,默不作聲地退到了一邊,垂眸斂眉,看起來又重新與人群疏遠了開去。

見他主動遠離,喻殊白就沒再看他,只是垂眸看向謝晚寧。

謝晚寧沒受什麽大傷,身上的血可以說有一半都是紮勒和兇手的,可是她肩頭好不容易愈合的箭傷此刻又崩裂了,重新滲出血來。小臂被裹滿了白色布帶,但還是有鮮血源源不斷地從裏面滲出來。

只是這麽見著,喻殊白就忍不住攥起拳頭,眼底滑過一絲心疼。

他蹲下來,瞧著謝晚寧蒼白的臉,所有斥責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低聲道:“你瞧你,只是一個錯眼沒看住罷了,怎麽又把自己害成這副狼狽相。”

謝晚寧擡眸看他,又掃了一眼周圍密密麻麻的禦林軍,目光閃動,滿是愧疚:“院長,我好像又給你闖禍了。”

“說這些傻話。”喻殊白勉強笑了一下,擡手揉了揉謝晚寧的頭頂,輕嘆道:“這些年來,你哪次闖禍不是我收拾?只是這次要幸苦一下你,去一趟典獄司,但你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動你分毫。”

謝晚寧低聲說:“我知道。”

她情緒有些低落,喻殊白很想問問她具體情況,但此時不是說話的地方。於是他上前一步,將謝晚寧攙扶起來,讓她盡量靠在自己肩膀上。

謝晚寧身上的血沾濕了喻殊白的衣服,他也不去管,只是小心摟住懷裏的人,手上小心翼翼,緊一下怕她痛,松一下又怕扶不住。

這時,謝晚寧才看見子車尋,她勉強笑了一下,道:“小侯爺,你怎麽也來了。”

她這樣模樣,讓子車尋狠狠擰起了眉頭。除了上次青玉觀之行,子車尋還從未見過她如此狼狽的模樣。

想想謝晚寧很有可能只是被牽連進了朱敏儀的局裏,子車尋眼底便抹開了一片不能消散的寒意,語氣像刀一樣冷冽:“不過來看看,本侯怕謝夫子就死在這裏了。”

“死了小侯爺幫我收屍嗎?”謝晚寧勉強同他打趣了一句。

子車尋一雙鳳眸逐漸變冷,透露出幾分狠戾:“收屍?呵,本侯殺了那人為你陪葬。”

殺了那人,難不成要弒君麽?

謝晚寧低低的笑了兩聲,只當他是說笑。

這時,喻殊白左右看了兩眼,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簡行竟然不見了。

不過這並不是什麽大事,喻殊白不曾在意,攙著謝晚寧便要走。

但是一個禦林軍立馬上前攔了一步,竟然攔下了喻殊白,道:“喻院長不可,按照皇家律例,疑犯都需要帶上枷鎖與鐐銬才能入刑部。”

喻殊白面上笑著,眼中隱著無限的寒芒和森冷,那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壓:“若你要與我作對,便只管站在我面前。”

說著,喻殊白竟然直接上手將謝晚寧打橫抱起,然後盯著他的雙眼地往前邁了一步,那禦林軍被喻殊白氣勢一震,不由往後一退。

隨即喻殊白半點也不看他,帶著謝晚寧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那禦林軍反應過來之後,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子車尋已經攔在了所有禦林軍面前。

那禦林軍一時著急,不由道:“小侯爺,連您也要保那個疑犯麽?”

少年眉目灼灼,俊美恣意:“他喻殊白保得,本侯又如何保不得?謝晚寧這鐐銬,本侯說不許戴。”

另一邊,等到喻殊白帶著謝晚寧的身影消失,居簡行才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隱沒在了樹後。

只是聽著外面的爭辯,居簡行喚道:“辭也。”

“在,主子。”

“去告訴刑部,謝晚寧不必按照規矩行事。鐐銬與枷鎖,一個也不許加在她身上。”

“是!”

另一邊,喻殊白抱著謝晚寧沈默地往宮門外面走。

謝晚寧的頭靠在喻殊白的胸膛之上,發絲有些散亂,頭上簪著的上弦月簪子又開始黯淡了。

喻殊白嘆了口氣,低聲問她:“邵暮蘅的藥行麽?到了刑部,我再替你換一遍。”

“不是什麽大傷。”謝晚寧小聲說:“邵夫子也是好心,他說我上次夜裏幫了他一把,君子重諾也重恩,所以他這次幫我包紮。院長,我應當不會連累他吧?”

“自然不會。”

喻殊白垂下的眸光閃爍:“與其關心別人,不如看看自己。臂上疼麽?”

謝晚寧搖搖頭:“不疼。”

“撒謊。”喻殊白對她沒好氣:“往日裏連茶都不肯嘗苦的,身上的苦卻這麽能忍?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院長知道了要去做什麽?”

“做什麽?”喻殊白冷笑了一聲,幾乎有些咬牙切齒:“自然是把躲藏在身後的宵小全部揪出來,看看這些人有幾個膽子,也敢算計我瀾滄書院的人。”

“他們未必是有意算計我,應該是我倒黴,自個兒撞上了。”謝晚寧說。

於是她把事情盡數說了一遍,來殺紮勒的人眾多,都穿著太監服,身手不一,用刀用劍也用蠱,各類手段層出不窮,像是江湖草莽出身一般雜亂。

他們一波人去追殺朱厭,一波人來圍堵謝晚寧與紮勒。

謝晚寧與紮勒架不住他們一輪又一輪的圍攻,最後紮勒被殺,朱厭逃走,謝晚寧受傷。

也許現場必須要留一名目擊者,所以兇手並沒有對謝晚寧動手。

她這樣說,喻殊白便將朱敏儀等人的計劃與布局猜了個七七八八。但是他想著,沒有開口告訴謝晚寧,只是輕聲安慰她:“到了刑部之後你只管好好休息,沒有人敢動你,一切交給我。”

謝晚寧笑了一聲,默不作聲,她心中十分愧疚,沒有救下紮勒,又不知道朱厭在夾攻之中去了何處。

她抿著唇,默默擡頭望了一眼天穹。

前幾日堆積的雨雲如今終於要開始發威了,深紫色的雷電在濃厚的雲層中滾動著,轟隆一聲劈下,仿佛要將天色撕開一個無法愈合的大口子。

大雨磅礴,毫不留情地敲打在琉璃瓦鋪就的屋脊上,瓦片浮光掠影,升起一層薄薄的輕煙。

風雨已來啊……

雨下的很大,謝晚寧的身上很快就被打濕了,涼風卷過來,讓她狠狠打了一個冷顫,唇色有些發白了。

但是很快,她身上就覆蓋了一層暖意,原來是喻殊白走到了宮門口,將她放在了馬車上。

這是喻殊白的馬車,裏面墊著上好的綢緞被褥,雍容華貴,價值非凡。

喻殊白抓過一件月白色的衣裳蓋在謝晚寧身上,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拭臉上的雨珠,那雙灰霧色的眸子滿是認真:“別怕,萬事有我。”

“還有本侯。”一道聲音從身後追過來,穿風破雨,帶著兩分驕矜。

喻殊白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回眸看去,只見一抹恣意的影子從雨幕裏走出來,少年俊美的臉被雨水沖刷過後,顯得更加鮮明驚艷。

“那群禦林軍被本侯攔住了,不敢再追你。”說著,子車尋幾步走到馬車邊,看著被淋濕了的謝晚寧,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受傷之後不得淋雨,謝夫子想老了骨頭痛麽?”

說著,他手腕一翻,將自己身上搭著的一件暗色的雲紋披風解下來,便要往謝晚寧身上搭。

喻殊白眉心一蹙,將他一擋,冷聲道:“謝夫子身上有傷,免得弄臟了侯爺的衣服,我已經為謝夫子備下衣裳了。”

“只是衣裳而已,多一件又何妨?”子車尋看也不看喻殊白,自顧自地伸手,頗為強硬地將披風往謝晚寧身上一蓋。

暗色的雲紋立即覆蓋住了月白色的衣裳,喻殊白眉心狠狠一皺。

謝晚寧坐在車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覺得自己要頭疼死了。

“本來我以為牽扯進了這件案子裏,是件大事。”謝晚寧無奈:“你們這樣,讓我覺得我好似去的不是刑部牢房,而是香雪樓。”

子車尋笑了一下,抓起馬車的韁繩往上一坐,道:“若是謝夫子樂意,本侯為你布置?”

謝晚寧勾起唇角:“謝侯爺這大可不必的善意。”

子車尋哼了一下,轉頭看喻殊白,鳳眸清晰地倒影出了喻殊白擺滿不待見的臉:“若喻院長再也不上來,本侯便只好獨自駕車前行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打了個交鋒,裏面蘊涵著一些只有男人才懂得的敵意。

喻殊白冷冷地撩起衣擺,往馬車裏一坐,子車尋喝一聲,馬車朝刑部而去。

喻殊白讓謝晚寧靠在自己肩膀上,目光落在那件暗色雲紋的披風上,卻怎麽看怎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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