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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達成共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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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罵名沒有她重要◎

等子車尋駕駛著馬車趕到刑部大牢時, 刑部尚書、刑部侍郎以及一大群穿戴整齊的官吏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估計在場的幾個人沒誰見識過,犯人是用三匹駿馬拉著的華蓋馬車送來的,因此不由面面相覷。

還是刑部尚書見多識廣, 經歷過些大風大浪, 面色不改地上前兩步,語氣謙和地說:“還請謝夫子入獄一坐。”

這話聽起來, 仿佛是友人請謝晚寧去喝茶小敘。

謝晚寧被喻殊白從馬車上攙扶下來,子車尋問:“枷鎖與鐐銬……?”

刑部尚書連忙道:“小侯爺放心, 王爺已經下了令,謝夫子尚未定罪,只是疑犯,一切從簡,無須動用枷鎖與鐐銬。”

謝晚寧聞言眨了眨眼,心中對居簡行的印象又刷新了一層。

果然,居簡行此人赤膽忠心, 心懷公義,不會隨意冤屈於人。

喻殊白笑了一聲,語氣有些莫名:“他也有這徇私的時候。”

刑部尚書擦了擦腦門子上的汗, 笑道:“是王爺高義。”

喻殊白似笑非笑, 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那獄所攝政王可有安排?”

“咳咳, 自然謝夫子一人一間獄所。”尚書道。

“哦,攝政王周到。”喻殊白道,沖著刑部尚書點了點下巴:“還勞煩大人您帶路了。”

尚書點頭往前面走,跟在尚書身邊的刑部侍郎擡眸瞥了一眼謝晚寧,似乎要記住這張臉, 隨後他才隨著尚書一同走了進去。

子車尋落在身後, 也不看喻殊白, 單單看謝晚寧,漫不經心地笑道:“攝政王對謝夫子當真是法外開恩吶。”

謝晚寧認真道:“約莫是攝政王心地純善。”

話音一落,前面的刑部尚書和刑部侍郎直接踉蹌了一下,隨後又勉強端正起身子,默默往前方帶路。

子車尋上下打量了謝晚寧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半晌後,他才偏過頭去嗤笑一聲:“沒有謝夫子純善。”

喻殊白皮笑肉不笑:“難得讚同。”

謝晚寧面露疑惑。

他們在刑部不宜逗留過久,加之朱厭的下落、紮勒死亡的真相也需要查,得還謝晚寧一個清白。

於是把謝晚寧安頓好之後,兩個人就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刑部。

眼看著送走了這兩尊大佛,刑部尚書這把老骨頭也快散了架了。他本來年事已高,即將乞骸骨,只是沒想到中途發生了這麽件大事兒。

他一時支撐不住,只好拍了拍刑部侍郎的肩膀,道:“左大人,老夫身體抱恙,實在無力支撐。今晚還要牢房左大人你辛苦了。”

左思容貌清瘦,下巴上綴著一抹山羊須,只是眼睛微瞇細縫,顴骨高凸,嘴唇單薄的像刀鋒,有些狡猾的精明和市儈在裏面。

他穿著一身官服,朝著刑部尚書行了一禮,道:“下官明白,談不上辛苦不辛苦,不過是為了陛下盡責而已。”

老刑部尚書頗為欣慰地點點頭,讚道:“國家棟梁也。”

左思微笑。

又送走了刑部尚書後,整個刑部裏說得上話的便只有左思一個人了。

他若有所思地抹了一下袖口裏藏著的瓷瓶,擺擺手,讓所有人退了下去。

隨後他走到謝晚寧的牢房外,悄聲蹲下來,低聲道:“謝夫子?”

謝晚寧差點要睡著了,因為也不知道居簡行是怎麽吩咐的,好好的一件牢房,被刑部的人收拾的溫暖又幹燥,外面下著雨,卻絲毫不影響牢房裏面的幹爽。

床上的被褥都是全新的,蓋起來十分舒適,甚至還帶著皂角般的清香。

再加上喻殊白怕她夜不安枕,給他留了一個裝著艾草的香囊,子車尋也不肯落後地扔了她兩個香包。

因此謝晚寧的腦袋才一沾枕頭,就忍不住昏昏沈沈起來。

左思連叫了兩聲,最後一聲大喊:“謝夫子!”

謝晚寧才猛得驚醒:“怎麽了?院長和小侯爺打起來了?”

左思咳嗽了兩下,抖了抖肩膀,一副來威脅人的奸人相:“謝夫子,本官無意打擾謝夫子安眠,只是今日發生的一切,謝夫子你都應該心有定數了吧?”

謝晚寧聽他話中有話,就知道這人是來幫著朱敏儀當說客的。

左思東張西望了一頓,才低聲威脅道:“攝政王居簡行狼子野心,時時有謀逆篡位之心,暗中指使蠱人圍困皇宮。如今又屠殺南疆使臣。如今……如今若是謝夫子你是受了他指使,這才對紮勒動手,陛下定會信你是情有可原。若謝夫子願意當著天下人的面兒指證攝政王,陛下會萬分感激你不畏強權之心。”

謝晚寧聽完他的話,眉頭緊鎖。她很想反駁回去,但是深思一遍,她還是順著左思的話,語調冷淡地問:“攝政王權傾朝野,城府極深,我若指證他……陛下似乎也難保我活命?”

左思聽她這樣說,以為她只是疑慮自己會不會被攝政王暗算,心中頗為不屑地想,其實這謝晚寧也沒那麽的不知趣,陛下與孟雲姑娘當真是多慮了。

想著,左思低聲道:“此間曲折謝夫子不必多問,謝夫子只需知道,若你願意出面指證攝政王,讓國家河清海晏,四海升平,那謝夫子你必定是國家的功臣,前途不可限量。”

兩個人打了一會子的太極。

謝晚寧在心中默默盤算了片刻,看著左思面上認真的表情,緩緩問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陛下留有後手?”

只是短短一句話,卻讓左思猛的一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晚寧:“謝夫子,本官勸你的好奇心不要那麽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謝夫子落入牢獄,只有陛下能夠救你於水火。如今本官是先禮,希望謝夫子能夠識時務些,盡早給予本官答覆,莫到了明日……”

左思一聲哼笑:“本官便只能後兵了……”

說完,左思猛得一甩袖子,腳步匆匆地走了。

謝晚寧嘖了一聲,心道朱敏儀那邊是派了個什麽草包前來做說客的功夫?連她自己都知曉,面對她的疑問,左思最好的辦法就是半真半假的威脅她,而不是直接擺臉子。

更重要的是,這種發怒更像一種色厲內荏,心虛上彌漫出來的怒意。像是被人問到了什麽不得了的關隘。

謝晚寧下意識地拿手指扣著床褥,出神地想,所以朱敏儀到底是留了什麽後手?是先帝留給他的嗎?如果是,左思何必如此驚慌?如果不是……朱敏儀又是哪兒來的底氣,認為自己可以與居簡行一較高下呢?

諸多疑問將謝晚寧搞暈了頭,她又沒有喻殊白和邵暮蘅的腦袋,眼珠子一轉就可以得出結論。

片刻後,她只好嘆著氣把自己重新往床上一扔。

不行,信息太少,她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能等下次左思再來的時候,她盡力再去套話了。

現在這個境地,不能只依靠院長和小侯爺來幫她,她也需要從這些人嘴裏挖出一點東西來!

然而謝晚寧不知道的是,他們對話的時候,孟雲就默默站在墻後偷聽,等到謝晚寧試探性地問出那一句,孟雲立即給左思打手勢,讓他退了回來。

“孟姑娘,這個謝晚寧好似有些油鹽不進,接下來咱們要怎麽做?”左思低聲問。

孟雲瞇著眼:“這個謝晚寧已經破壞了我們兩次的計劃,子車尋和居簡行這兩人當真是走了運,哼。只是她要護這二人,就需要付出一些代價。左大人,明日你備齊人手,先對她用刑,若她還不肯,那你就把這個下到她的飯菜裏面去。”

說著,孟雲從袖子裏掏出一只小瓷瓶,然後將它遞給左思。

左思拿著小瓷瓶晃了晃,猶疑道:“敢問孟姑娘,這是……?”

“枯思。”孟雲冷笑:“足以讓人生不如死,即便謝晚寧是塊石頭,我也能讓她自願碎裂,直至粉身碎骨!”

左思拿著小瓷瓶,頗為惶恐地幹咽了一下,道:“小侯爺和喻院長今日親自送謝晚寧過來,足見他們交情不淺,若下官要動刑,他們勢必插手,屆時下官該怎麽辦……”

孟雲瞪了他一眼,冷聲道:“即便謝晚寧與子車尋還有喻殊白有交情,但最多限於知己。知己之情能做到何種地步?難不成還會在牢獄外日夜看守不成?左大人你尋個晚間沒人的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屆時左大人你是刀俎,謝晚寧便是魚肉。”

左思深吸一口氣,看看手中的瓶子,又瞧瞧孟雲,終於點了一點頭:“下官遵命!”

與此同時,皇宮之內,喻殊白與居簡行相對而坐。

一盞宮燈擺在他們中間,燈火搖曳閃爍,被夜風吹的搖擺不定,只能隱約照亮他們的眉眼。

喻殊白一雙狐貍眼在宮燈下越□□亮,他道:“居簡行,今日的事情你要怎麽辦?”

居簡行沈默著沒說話,薄唇抿緊了。

“你我向來不同道,你志向在民在國,想為大金朝扶持出一代明主,四海升平,這點我沒意見。”喻殊白淡淡道:“但你要知道我沒那麽宏大的願望,我的道,從頭到尾只有謝晚寧一個。”

居簡行的手一下子就攥緊了。

“居簡行……”喻殊白擡起一雙眼眸認真看他:“我當初與你合作,不是要河清海晏,也不是我江南琢玉需要一位明主,而是謝晚寧她需要一位明主,一個沒有烏煙瘴氣的江山,來還她溫家一個清白。”

“朱敏儀他可以有自己的心機與城府,或者說你也很願意看見大金朝有這樣的一個帝王,能受得住基業。但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謝晚寧也算計進來。”

“我放棄江南琢玉,為她守在瀾滄這麽多年,我不會允許她出事,也不能。所有算計她的人,我都要一一的從他們身上討回一筆債來。即使他是朱敏儀……”

喻殊白的發絲被晚風吹的揚起,眸色淺淡如霧,神色完全沒有面對謝晚寧時的溫柔,盡是冷漠:“居簡行,你懂了嗎?”

居簡行放在桌子上的手動了一下,片刻後,他才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喉嚨,道:“我要的帝王從來都不是這樣。一個不愛民如子的帝王,守不住這萬裏河山。我知曉你待溫月……不,謝晚寧。”

他像是極難適應這個稱呼,頓了頓才道:“我知曉你待謝晚寧如何,你心亦如我心,她從前到如今,都是我的底線。我便是拼盡了一身的骨血,也不會讓她出事。”

“那朱敏儀他……”喻殊白眸光鎮定。

居簡行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等他再度睜開時,那雙深如幽潭的雙眼越發漆黑:“我說過,大金朝的江山不可改,但是朱敏儀……不是我要的帝王。”

說完,他站了起來,玄色長袍層層疊疊如水般拖曳在地,在月色下閃爍著流光。

他垂眸看向喻殊白,二人的視線相交,居簡行道:“謝晚寧我交給你,雖然我知曉我並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但我亦求你珍重對她。朱敏儀的事情我會解決,你無需動手,別牽扯進江南琢玉。”

喻殊白定定看他:“無需你言明,這麽多年,我早已守成了習慣。只是有一點,另找皇子替代朱敏儀,滿朝都會以為你扶持傀儡,意圖篡位。屆時你在大金朝就真的沒有半點立足之地了,再往前走,便只能是深淵。”

“一身罵名而已,再多些又何妨?”居簡行冷淡地移開眸子,瞧著那月色,側臉俊美:“只要她不知道就好……我不想讓她覺得她當年救錯了人。”

喻殊白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賞了一會兒月色,在這一瞬間,為了同一個人,兩個各自優秀的男人彼此低頭,達成了一個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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