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生辰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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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居簡行◎

與此同時, 皇宮之內。

瑩潔乳白玉石修葺起來的大殿,遠遠看上去便透露著溫潤的華麗,走進殿內, 入目便是一座仙鶴展翅香爐, 流煙香霧從爐內緩緩溢出,輕柔地摔碎在地面, 彌散開去。

撥開一層層珍貴剔透的鮫綃,內殿之中, 橫著一張鏤雕架子床,床邊陳著一面銅鏡,銅鏡前坐著一名身披流光紗的少女。

少女興奮地瞧瞧鏡子裏的自己,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她轉頭看身後穿著宮女服裝的圓臉女子,笑道:“皇帝哥哥說要給本宮辦一場最盛大的生辰禮!有文武百官、有民間雜耍、還有各色貢品,本宮還可以隨意邀請宮外的朋友!”

圓臉女子聞言, 輕笑了一下,臉頰上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道:“瞧瞧陛下, 真是心疼帝姬您。生辰禮那天, 帝姬您一定要穿的漂亮些。”

“那是!不過本宮要先寫好請柬。”朝陽伸手托了一下自己先發髻, 對女子吩咐道:“孟雲,去替本宮取紙筆來,本宮要親自寫。孟雨,你來替本宮磨墨!”

一個在外殿的女子遙遙應了一聲,笑嘻嘻地走過來, 瞧著面相居然與孟雲有八分相像, 竟是一對親姐妹。

孟雨笑嘻嘻地拿起墨條, 一邊磨,一邊好奇地問道:“帝姬這是要邀請哪家的公子呀?竟這般上心,一定是位不可多得的翩翩少年郎吧!”

朝陽想起謝晚寧一張風流精致的臉,面色頓時一紅,嗔怒道:“哪兒有你多嘴的份兒!”

孟雨還是在笑。

朝陽也就哼哼道:“也不是哪家的公子,她叫謝晚寧,是瀾滄書院的夫子……”

說著,朝陽便要提筆寫字。但她低頭之後,沒有註意到孟雨的臉色一變,轉向看孟雲,孟雲的臉色也變得不是很好看了。

孟雲走到朝陽的旁邊,看似為她掌燈,但問道:“這位謝夫子……可是在青玉觀裏救下小侯爺的哪一位?”

“嗯?你們也知道?”朝陽疑惑地擡了一下頭。

孟雲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正要解釋,沒想到朝陽又重新低下頭去,自顧自道:“不過也情有可原,那晚蠱人攻城如此兇險,不止整個京都,整個大金朝都為之一震,誰都在議論,你們聽說也不足為奇。還好有謝夫子在,搗毀了青玉觀這個賊窩。”

孟雲孟雨對視了一眼,雙方皆看見了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

謝晚寧……便是她救了子車尋,破壞了一切……

“好了!你們把這個交給掌事太監,讓他一大早給禮部那邊送去,務必要送到謝夫子手裏。本宮若在生辰禮上見不到她,拿你們試問。”

孟雲孟雨一頓,隨即垂眸收斂了眸中的意味,雙雙跪下道:“是!”

“什麽?!朝陽帝姬……讓我去參加她的生辰典禮?”謝晚寧有些遲疑。

她本以為這個年幼的帝姬對她不過是一時興起,但這些日子過去,沒想到朝陽還記著她。

喻殊白身為院長,站在謝晚寧身邊一同接下旨意,聽謝晚寧這麽說,他不假思索道:“若是不想去,我幫你找個理由辭了。”

謝晚寧聞言笑了一下,覺得喻殊白最近對她有些越發縱容了。

不過細細思索片刻,她覺得,這是一個將攝政王令牌還回去的好時機,因此也就搖搖頭,道:“不必了,左右不過是進宮一趟,我到時候撿個偏僻點的席位坐了,胡吃海喝一陣就回來。”

喻殊白有些不讚同地蹙了一下眉毛,但他知道謝晚寧是個倔性子,越攔著不許她做,她越要去做。這一點,青玉觀那一趟已經讓他深有體會了。

於是,喻殊白只好嘆了口氣,道:“也行,屆時你別亂跑,皇宮大,禁忌多,這個時節還是小心謹慎的好。”

謝晚寧自然一口應下。

隨後,喻殊白也接到了宮裏來的旨意,請他去參加生辰禮。

謝晚寧對此並不驚訝,喻殊白作為瀾滄書院的院長,自然有這個身份與地位。

當然,子車尋作為小侯爺,也有他的一份旨意。

只是這位小侯爺斜著眼,冷淡地瞧著那明黃色的綢緞,也不伸手去接。宣旨的宮人熟知這位小侯爺尿性,也不敢讓他接,於是小心翼翼地往桌上一擱,低著身子退走了。

然而等這些宮人一走,子車尋就站起來,直接將旨意揉成了一團,啪一下將它扔在了一邊,連多看一眼也欠奉。

謝晚寧來瞧他時,便順手幫他拾了起來,一邊拍打綢緞上的塵土,一邊笑著打趣他:“小侯爺這樣算是糟蹋旨意,可算是蔑視皇室?若我去典獄司告上一告,小侯爺這身皮都得打開花。”

子車尋聞言斜睨了她一眼,嗤笑一聲,說:“謝夫子快去,把本侯下了典獄司,倒省的去見那朝陽帝姬。”

這話有些小孩子心性,謝晚寧不由笑了一下,仔細看他。

今天子車尋穿了一身墨色的緞子衣袍,袍子內一如既往地繡著金星雪浪的花紋,玄紋雲袖,烏發如綢緞,被玉冠束起,披在腦後。一雙鳳眸熠熠生輝,眉目俊美,如同欄外院落中的牡丹,淺紅色的新蕊,明媚的要把春色也壓下去。

只是容貌姝麗的小侯爺懶散地往那月牙凳上一坐,眼裏就帶著幾分不耐與冷意。

謝晚寧動了動心思,猜道:“小侯爺怕不只是不想見到帝姬?”

朝陽再怎麽蠻橫,倒也不至於惡毒,只能說她有些幾分何不食肉糜的殘忍與天真,心中只裝得下自己的快樂,從不考慮別人。

但是當今陛下就不一樣了——

果然,子車尋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厭惡,低聲道:“讓本侯與他行禮,本侯會忍不住一拳揍上去!”

謝晚寧順勢坐在子車尋對面的一張月牙凳上,道:“說到底這也是朱家的江山,小侯爺若是不忿也無可奈何,還是需要忍一忍。”

聽謝晚寧這樣說,子車尋眼裏沈了一下,他想說些什麽,但瞥了一眼謝晚寧,又似乎怕驚到她,又沒開口,只是冷淡地哼了一聲。

不過正好聊到此處,謝晚寧也就順口多問了一句:“小侯爺可知先帝駕崩時,可曾留下什麽暗樁?”

子車尋的眉頭擰了一下,擡眸看她:“謝夫子問這個做什麽?”

“也沒什麽要緊,只是當今陛下針對於攝政王的這盤棋裏,我看不出陛下有何底氣。也許先帝曾為其後代子孫計深遠,留有後手。”謝晚寧回他。

子車尋笑了一下:“謝夫子關心此事?”

“也無甚關心。”謝晚寧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了片刻,斟酌了一下詞句:“只是若陛下真能為了絞殺攝政王,而用千百百姓做筏子。若是這最後是成了——”

謝晚寧頓了一下,沒把話說盡,只是兩個人心中都有答案。

這最後要是成了,一個空有野心而無才幹的君主,對於一個國家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子車尋往旁邊靠了一下,似乎對此並不怎麽上心地說:“有無暗樁本侯並不清楚,只知道當年先帝山陵崩,朱敏儀並不在他身邊。”

說完,他頓了一下,又道:“謝夫子也不必為此費神,後日就是生辰禮,屆時朱厭會連同典獄司一起,揭露所有的真相,當眾找出蠱母,確定真正的下蠱人。若謝夫子真想知道這群人唱的是什麽戲,當天不如好好地瞧瞧熱鬧。”

謝晚寧笑了一下,道了聲:“也是。”【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隨後她轉過頭望了一眼窗外的天氣,這幾日京都陰的多了,厚厚的一層雨雲堆積在半空,無限度地往地面壓下去,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水汽,人呼吸都悶悶的,心情低落,對於兩日後的生辰禮,似乎也少了幾分企盼。

這樣的天氣,謝晚寧想,倒真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思啊……

兩天的光陰轉瞬即逝,整個大金朝最受寵帝姬的生辰禮,終於開始了。

從當天天色放亮的時候,皇宮裏就有內侍騎了馬出來,沿街征要福袋。

這是大金朝的風俗,未出嫁的女子生辰時需要納福,由家中兒女雙全、健康長壽的老者親自寫了,放進一個福袋裏面,當天佩戴在身上,寓意著福源不斷。

這樣繁雜的事情,其實一般在及笄禮那天舉辦,但是朝陽什麽都要最好的,因此當今聖上也就大手一揮,應允了。

被征討福袋的人家都會得幾錠銀子,這是賞銀,當天是不許用的,做成了香包放在枕下,也是示皇恩浩蕩、福運綿澤的意思。

謝晚寧今天穿了一身的水墨長衫,腰間配了二十四橋明月夜的腰帶,長發用玉冠挽起,身材纖細高挑,眉眼如畫,風采動人。

她站在街邊,看了一會兒納福,瀾滄書院的馬車夫才將馬車趕了過來,一路氣喘籲籲,竟然顯得有些許狼狽。

“怎麽回事?”謝晚寧收回視線,隨口問了一句。

馬車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滿臉疑惑道:“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兩大街那邊鬧起來了。幾個年輕的小娃娃跟幾個上差大人扭打成一團,嘴裏還在嚷嚷著攝政王的事。我走時,他們還在罵天罵地,幾個上差正在鎖人呢。”

謝晚寧楞了一下,下意識問了一句:“是瀾滄的嗎?”

“不是。”馬車夫想了想,說:“我瞧他們穿的是湖綠色的衣裳,像是隔壁碧桐書院的。”

他這樣說,謝晚寧不由想起前段時間,被牽連進攝政王一事裏的幾個學子,全是出自她的班,個個也都是有身份在的。後面又出了世家牽頭的大事,現在連其他書院裏的學子也卷進來了。

攝政王的事情,竟然愈演愈烈,便是護城軍一路抓人,竟然也有些彈壓不下去。

想著,謝晚寧便知道今天的生辰禮怕要比往年更加盛大鋪張,因為有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馬車夫見她楞神,說了句:“謝夫子,咱現在就走嗎?”

謝晚寧回過神來,問:“院長呢?”

“已經往宮裏去了,去之前還囑咐我,一定要把謝夫子送到會極門那邊,會有專人來接夫子的。”

“哦。”謝晚寧應了一聲,道:“那咱們走吧。”

不過說完,她又補了一句:“等會你送我過去之後,回來去給他們碧桐書院的院長遞個信兒,告知一下今日兩大街交叉口發生的事情,讓他趕緊去贖人。”

馬車夫問:“為什麽不現在去?”

謝晚寧道:“那些上差不是傻子,京都各個書院的服制他們一清二楚,那些學子不會出什麽大事,只是嚇一嚇他們,讓他們下次不要如此冒險。這樣撲風捉影的事情也搶著上,白白地給人當刀子使。”

馬車夫連連點頭,伸手為她拉開了簾子,謝晚寧便上了馬車。

另一邊,整個皇宮裏都顯得熱熱鬧鬧的。新搭起來的戲臺子,已經排起戲來了。今天為了吉祥喜慶,首先排的是一場《穆桂英掛帥》,先熱熱場子。

幾個角兒披掛上場,正對著臺步,忽然聽見有什麽東西擲在地上,砸出一聲巨響,像是有人把洗臉盆打翻了一樣,剎那間吸引了眾多的視線。

但很快,就有一個圓臉女子探出頭來,面無表情道:“沒你們的事兒,接著演。”

幾個角兒對視一眼,紛紛認出這就是朝陽帝姬的貼身侍女孟雲,因此都聽了話,不去註意,咚咚的鼓聲又響了起來。

而孟雲關上了房門之後,將目光落在坐在月牙凳上,一名粉色宮裝少女的身上,少女面容稚嫩,但眉目秀麗,額間點著一抹花鈿,更顯皮膚光滑細膩。

朝陽有些疑惑地左右看了一下,不滿地問道:“孟雲,生辰禮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帶本宮來這裏做什麽?”

孟雲笑了一下,兩頰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酒窩,顯出幾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奴婢說好要帶帝姬看個新奇玩意兒,那東西就藏在這房裏。”

說著,轉身捧出一個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朝陽面前。

朝陽迫不急的地去捧,但被孟雲閃身避開,笑道:“帝姬,這個東西要敲著才好玩。”

說著,孟雲從匣子裏拿出一面鼓。

那鼓只有一面的鼓皮,渾身是暗紅色,好像染就了朱砂。鼓身被刻著許多藤曼似的古樸花紋,一圈一圈繞著,盯的久了,就有了些莫名的邪性。

朝陽盯的有些呆。

這時孟雲忽然擡起一只纖纖素手,懸在鼓面上方,砰的往下敲了一下。

只是一聲,朝陽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了心神一般,目光瞬間發直了,眼神楞楞的,半分靈動也看不見。

孟雲又敲了幾下,砰砰砰——

鼓聲好似踩著什麽奇怪的韻律,仿佛是遠古傳來的低吟,一點一點,直到完全控制住了朝陽的心神。

朝陽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從月牙凳上站了起來,臉色漸漸的白了,只有嘴唇還在抖著,顫巍巍地吐出一句話:“請、請主人吩咐。”

孟雲燦然一笑,面上的天真中終於溢出了兩分殘忍。

她輕快地旋轉著舞步來到朝陽身邊,笑意盈盈地貼近她的耳垂,聲音魅惑的如同深夜裏誘人犯罪的女鬼:“犯下蠱蟲一案的人是誰?”

“是誰——?”朝陽呆呆地問。

“是居簡行。”孟雲眼裏流露出笑,哄騙似地說:“請帝姬重覆一遍。”

“犯下蠱蟲一案的是居簡行。”朝陽十分順從。

“可是居簡行慣會以下犯上,手段狠辣,他不會讓朱厭在帝姬的生辰禮上,在文武百官面前,當著全天下人的人承認他的罪過。屆時,帝姬要怎麽做?”

“要怎麽做?”朝陽問。

孟雲的笑意加深了,聲音低低地說:“帝姬是皇家貴胄,居簡行踐踏皇家的尊嚴,就是踐踏帝姬的尊嚴,為了護在皇家,帝姬自然是要出面,帶領宮中禁軍與文武大臣,一同拿下居簡行!殺了他!”

“殺了他!”朝陽的聲音狠了起來。

於是孟雲又從匣子裏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塞到朝陽的袖中。

朝陽緊緊攥著這個匕首,面上流露出兇光:“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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