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生辰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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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厭出事了◎

等到送走了朝陽, 孟雲才重新回到這間房間裏來。

這時,已經有一個小宮女坐在朝陽方才坐過的月牙凳子上了。

看著孟雲,小宮女笑嘻嘻道:“我還以為這位帝姬身中的蠱蟲, 早就被朱厭給拔除了呢。”

孟雲瞧著她, 面上露出一分輕蔑的笑:“送進宮的藥我早倒了,耗費了那麽大的功夫, 怎麽能因為一個朱厭就前功盡棄。”

“姐姐英明。”孟雨笑嘻嘻地跳起來,很是親昵地挽住了孟雲的胳膊:“若姐姐在南疆, 南疆大祭司的位置一定是姐姐的,哪輪得到朱厭?”

孟雲冷笑了一下:“當年南疆叛亂,若不是我們姐妹二人被溫破敵這老賊趕出南疆……”說著,她冷哼了一聲:“罷了,多說無益,現在既然已經決定要與他們合作,那麽咱們就把我們本該得到的東西, 一點一點地全部要回來!”

“可是姐姐,他們要針對居簡行,幹嘛要派帝姬去殺他, 以居簡行的身手, 帝姬不可能成功。”孟雨說。

“我當然知道帝姬那個軟女子殺不了居簡行, 但只要她敢動手,就是為天下開先,屆時皇室威望暴漲,自然各地起義,萬眾歸心。”孟雲說著, 臉上露出一個奇異的微笑:“況且, 帝姬這一步不過是個開場, 真正的關鍵還在後面。”

“什麽關鍵?”

“自然是這南疆的小王子了。”孟雲咯咯地笑。

另一邊,在禮官的帶領下,一些有頭有臉的人已經入了座。

謝晚寧在禮官的安排下,挑了個偏僻的席位坐下。周圍落座的全是小官兒,或者被冷落的官員。這裏的席位已經排到了午門之外,距離主席位千山萬裏,遠到連朱敏儀和居簡行的臉都看不清楚,有話都得聽宦官一聲聲傳。

這地兒不錯。

謝晚寧想,十分自在地抓起桌上的葡萄吃了一口。

謔,甜!

這時,周圍的小官們已經互相攀談起來了,聲音震天響。

這就是坐的遠的好處,不用太守規矩。

謝晚寧聽他們講些家長裏短,比如家裏的幾個子女爭鬥不休啊,老太太偏心外房啊,家裏的宅田今年收的租子又比往年少了啊,如此這般,頗有趣味。

謝晚寧正聽著,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一個人影匆匆地在她旁邊走過,她定睛一看,發現那人身高體壯,輪廓很深,右耳上系著一條彩色帶子,正是朱厭身邊的侍從,紮勒。

今天朱敏儀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由朱厭和紮勒二人揭露蠱蟲的真相。都這個時辰了,紮勒理應在午門之內候著,這會子怎麽跑到午門外了,眼見著還要往宮外去。

出什麽事了?

謝晚寧下意識想站起來追過去,這時,她又看見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從紮勒來時的地方跑過來,一面跑著,一面還左顧右盼,像是提防著有人瞧見他似的,一副鬼鬼祟祟的做派。

那小太監的視線掃過來,謝晚寧立即低下頭,假裝喝酒,只是等過兩息之後她再擡眼,哪兒還有那小太監的影子。

謝晚寧皺了眉頭,心中有些不詳的預感。

她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美味珍饈,猶豫了片刻,還是站起身來,一徑也追向了紮勒離開的方向。

有小官瞥見她的動作,立即叫她:“餵,這位兄臺,生辰禮馬上就要開始了,不可胡亂走動!”

但是謝晚寧已經走遠了。

小官撇撇嘴,頗為不滿道:“這是哪家的官兒,竟如此的不懂規矩。”

另外有人湊過來笑道:“這黃兄就有所不知的了,那人叫謝晚寧,出身於瀾滄書院,由喻院長照拂著,氣焰難免高些,不守規矩也是常事。”

話音落下,小官面色猶豫:“是那出身於江南琢玉盟的喻院長?”

“正是。”

小官頓時失言,端著酒杯連連灌了好幾杯酒水,暗自心驚,又不由疑惑,謝晚寧那麽大的來頭,不隨著喻殊白坐在午門內,反跑到他們這微末席位上來做什麽?

還沒想的分明,午門內就已經傳來了號角聲。

號角一聲接著一聲,從午門內一直想到午門外。隨即,兩隊儀仗手持團扇從禦道上而來,八角華蓋垂掛流蘇的轎攆被十六個內侍擡著,裏裏外外擁滿了宮婢,個個雲香鬢影。

午門外先跪,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轎攆走過午門,午門後再跪,同樣是高呼萬歲。

最後等轎攆被擡到了禦座附近,朱敏儀被人從轎攆裏面請出來,遙遙一擡手,一個太監立即尖聲喝道:“平身!”

“平身!”

“平身!”

……

一聲傳一聲,傳到午門外,一眾官員才起了,齊聲道:“謝陛下!”

朱敏儀坐在禦座上,面容一如既往的慘淡,但他嘴唇有些鮮艷,顯然是被這嘴唇的主人咬了幾口,因此有些充血。整個人不斷地深呼吸,顯得有幾分緊張。

旁邊有內侍見狀,心思一動,頗為機靈地跪著為朱敏儀呈上了一杯茶水,恭敬道:“陛下可要用茶?”

朱敏儀正要擺擺手說不必,就有內侍飛快地走過來,匍匐在地,大聲道:“攝政王到!”

一聲猶如暴雷,朱敏儀幾乎堪稱慌亂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結果因為動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碰翻了那內侍舉著的茶盞。

“哐當——”

茶杯猛得砸在地面上,一下子跌的粉碎。

那內侍慌亂極了,臉色慘白地往地上狠狠磕頭:“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然而朱敏儀面色上看起來比他還要慌亂,都來不及讓人幫他擦幹凈衣袖上的茶水,便跌跌撞撞地想走下禦座去迎接。

但是他太過匆忙驚慌,竟然一下子踩到了自己的衣角,差點摔下了禦座。

旁邊有內侍立即擡手去扶:“陛下小心!”

“朕、朕——”朱敏儀一張俊秀蒼白的臉上一下子湧現了許多汗珠,磕磕絆絆道:“朕明白,不用管朕,快去、快去迎接攝政王。”

話音剛落,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慘白的臉頰上浮現出兩抹病態的酡紅,連身子也在微微發抖。

那太監見狀,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坐在午門內的權貴們見此情形,也是各自表現不一。

有的人面色覆雜,有的人滿臉不忿,有的人面露鄙夷,還有的人目光如鼠,左右晃動,像是在權衡利弊。

但無論怎麽說,堂堂一個地位,竟然怕臣子怕到了這樣的地位,真是不可謂不屈辱。

但是在這些人之中,只有喻殊白與子車尋沒有多餘的表情。

喻殊白從容地坐著,唇邊帶著一抹笑,垂下一雙狐貍眼,輕輕地呷了一口手中的茶,其老神在在的姿態,猶如在觀賞一出難得的好戲。

子車尋則面露不屑,一雙漂亮的鳳眼裏閃爍著鄙夷與厭惡,似乎懶得再多賞給朱敏儀一眼,想要直接偏過頭去,結果正巧撞上了喻殊白的視線。

兩個人在空中打了一個交鋒,停頓了一下,隨即又互相當作沒看見一樣,同時移開了視線。

這邊,居簡行在禮官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玄色長袍,一雙鳳眸冷淡如冰,眼瞳深處宛如深潭,波瀾不驚,一頭如緞烏發散在身後,皮膚在天光下一照,竟然有兩分病態的蒼白。

但他身姿依舊筆直,冷冽如雪,卻若青松。

而居簡行一走進來,整個午門之內,瞬間鴉雀無聲,只有喻殊白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似乎是看見了他的行為,居簡行的目光與他對視了一眼。

喻殊白好笑舉杯,對他遙遙一敬,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看戲。

見此,居簡行冷淡轉頭,對朱敏儀跪下行禮:“臣居簡行,拜見陛下。”

朱敏儀咳的撕心裂肺,卻完全顧不得自己,伸出手,巴巴地去扶居簡行的胳膊:“朕、朕說過了,皇叔不必如此多禮。”

居簡行垂著眸子,語氣冷淡的如同例行公事:“禮不可廢。”

只是話音剛落,席座上就傳來一聲:“呸!亂臣賊子!何其可笑!”

這聲音極其突兀,在安靜到幾乎是落針可聞的席面上,猶如一道驚雷,炸的每個人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整個席面的氣氛為了這一句話,幾乎降到了冰點。

“誰?”

居簡行頓了一下,隨即出聲,聲音低沈,語調冷淡,只是一個字,卻讓所有人嘩啦一下跪了下去,將頭抵在地面上,大氣都不敢出。

這其中,只有一個人還在哪兒坐著,梗著脖子,一動也不肯動。

朱敏儀往席面上瞥了一眼,發現那人正是禦史黃家的人,也是前段時間第一個敢於辱罵居簡行的世家。

朱敏儀一雙漂亮的杏眼深處滑過一絲滿意,嘴角飛快地向上勾了一下,但面上他仿佛極為氣憤地斥責道:“放肆!”

說完,他又面向居簡行,仿佛極為可憐地祈求居簡行的寬恕:“皇叔,您、您別生氣,是朕的錯。朕、朕會管教他們的。”

他這樣說著,卻沒有讓居簡行起來。居簡行還是這般筆直地跪在地上,繡著雲紋的玄衣在地面鋪陳開去,落在漢白玉的禦道上,像是一滴濃重的墨砸在了雪白的宣紙之中,渲染開去,染上些權利迷醉的美。

而面對朱敏儀字字可憐的話語,他眼眸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寒玉一般:“多謝陛下。”

見他如此,朱敏儀咬了咬嘴唇,隨後瞪向禦史黃家,道:“禦史黃家禦前失儀,來人,拖下去,午門前杖二十,押入典獄司候審。”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一跳,卻又忍著不敢作聲。

直到那出聲辱罵居簡行的人被拖下去,午門哪兒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叫,朱敏儀才松了口,讓眾人重新坐起來,居簡行也沈默著站了起來,眸色不動。

而席面上,好幾人坐起來之後,摸摸自己背後的衣裳,竟是已經濕了,隨即望向居簡行的目光不由更加的恐懼。

朱敏儀不管眾人視線,轉過頭對居簡行討好地笑笑:“辱沒皇叔的人朕已經懲治了,皇叔莫要生氣,請上座。”

居簡行站起來,陽光之下,讓他濃黑的眸色顯的有些淺淡,他低頭瞧著朱敏儀,仿佛是在透過他看誰,但是片刻後,他只是說了句:“陛下長大了。”

朱敏儀頓了頓,隨即將一雙杏眼笑彎了:“朕無論長多麽大,您永遠都是朕的皇叔。”

說著,朱敏儀對居簡行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皇叔請上座,朕知道皇叔近些日子以來,為蠱人之事憂心,好在南疆肯伸出援手,使得小王子朱厭出使我朝。再過一炷香的時間,朕就可以讓蠱人之事的真相大白於天下,為皇叔分憂解難。”

居簡行聞言,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更是冷的像塊冰:“臣拭目以待。”

朱敏儀笑笑,隨後轉身看向身後的內侍,十分自然地說道:“好了,時辰也快到了,去給朕把朝陽帝姬請過來。朝陽又長大了一歲,皇叔見了……”

他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說道:“皇叔見了,想必也會很開心的。”

內侍不明其意,只是行了一禮,匆匆走了。

不多時,朝陽乘坐著轎攆,一路從禦道那邊過來,午門內外自然又是一片請安聲。

等到轎子被擡到了午門之內,穿著宮女服的孟雲,不動聲色地與朱敏儀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小心翼翼地掀開轎攆外垂放著的薄紗,從轎子裏請出一位宮裝美人來。

美人面容稚嫩,不過十四歲,但眉目秀麗,已經初見將來的風華。一身大紅色宮裝,將她的美麗染的奪目耀眼,耳上的珍珠、鬢角的海棠、烏發雲鬢,不失為當朝帝姬之名。

只是美人目光生硬空洞,雙手緊緊橫在腹前,寬大的袖子將她纖纖素手掩蓋住了,不露半分。

朱敏儀像是沒發現任何東西,上前兩步,十分親昵地攙扶住朝陽的手臂,帶著她往上座走去。

居簡行作為臣子,自然要從座上下來,走到朝陽面前,給她行禮。

“臣居簡行,拜見朝陽帝姬。”

話音剛落,一個內侍就跌跌撞撞地從玉仙橋哪兒沖了過來,滿臉的驚慌失措,噗通一下摔在居簡行與朱敏儀面前,結結巴巴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朱敏儀狠狠咳嗽了兩聲:“慌什麽?發生什麽事情了?”

內侍瞧了一眼居簡行,又看向朱敏儀,倉皇無措道:“南、南疆的小王子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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