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他真是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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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車尋苦笑著放開了謝晚寧◎

兩個人吃完了這一頓飯, 謝晚寧心緒太多,有些食不知味。但是這些菜是喻殊白親手做的,她舍不得浪費, 還是塞滿了嘴巴。

喻殊白見狀只得一邊給她遞茶, 一邊笑道:“幹什麽吃的那麽多,吃不下就別勉強自己。”

謝晚寧嘴裏塞著滿滿的菜, 含糊不清道:“沒,院長做的菜很好吃, 不是勉強。”

“以後書院中時日還長,若你喜歡,我可以天天給你做。”喻殊白淺笑,狐貍眼迎著耀眼的陽光,春光水色一般好看。

謝晚寧夾菜的手一頓,想起朱厭與杜威的話,那含糊不清的娶親二字, 落在她耳朵裏卻格外的清晰。

若是喻殊白娶親了,這個世界上知曉她秘密,與她相伴的人似乎就沒了。

不過每個人總是要走向孤獨的, 謝晚寧想, 一切都應該順其自然, 努力去做,然後坦然接受命運。

也許對她來說,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怎麽了?”喻殊白註意到謝晚寧的停頓,擔心她是噎著了,連忙把茶杯舉到她面前, 語氣輕柔道:“噎著了?喝口茶潤潤, 不要吃太快, 對身體不好。”

“沒什麽。”謝晚寧使勁兒吞咽下口中飯菜,笑了一下:“院長總像哄小孩子一樣哄我,分明咱們之間差不了幾歲。”

喻殊白笑道:“哄著也沒什麽不好,你知道,一個人最難回去的就是年少。年少時有父母陪伴在側,長兄姊妹俱全。每日只管爬樹抓鳥,摔盆打碗,無憂無慮。天塌下來有人頂著,風雨都被阻擋在外。”

說完,他頓了一下,語氣鄭重而深沈,眼眸中盡是壓抑著的情意:“謝夫子,你無憂無慮的樣子是最好的。若是你想,繼續摔盆打碗,摘瓜偷菜都可以。只要有我在,你可以放肆做任何事情。”

謝晚寧抿了一下嘴唇,十分鄭重地擡眼望喻殊白,道:“院長,我很謝謝你,這一生有摯友如你,我很幸運。”

摯友……

喻殊白怔了一下,隨即又展顏而笑:“是啊,我也很幸運。”

摯友就摯友吧,只要他可以待在她身邊,即便是以朋友的名義也沒關系。

或許他可以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吃完了飯,喻殊白想派人將謝晚寧送回瀾滄書院。

謝晚寧擺手拒絕了:“今日難得陽光這樣好,不仔細賞賞,倒是可惜了。我慢慢踱回去亦可,權當消消食兒了。”

喻殊白向來不會勉強她,又解下一袋銀子遞過去,說了些囑咐了話,隨後便目送著謝晚寧走遠了。

暖洋洋的太陽光照在人身上,熱烘烘的,謝晚寧一襲黑紅長袍,發如烏緞般垂下,整個人像是沐浴在光裏,皮膚雪白閃耀,眉眼秾麗,宛如一團化不開的重彩,驚艷世人。

路邊有小販見她如此,便嘗試著向她兜售小玩意兒。

“公子瞧瞧我們家的胭脂水粉,買回去送給心愛的娘子再好不過了。”

“公子還是來看看我家的金玉首飾,這根碧綠簪子一水的通透,簪在頭上最是好看了。”

“公子看看我的!”

“公子來看看這個!”

……

小販們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其中一人叫道:“這位公子,要不要來看看我家的皮貨、擺件兒,都是從涇川那邊送過來的。頂好的物件兒,買回去絕不吃虧。”

涇川。

這個名字讓謝晚寧腳步一頓,轉眸看向那說話的小販。

那是一名中年壯漢,下巴上留著胡子,眉心一道疤痕,顯得有些兇狠,但笑一笑,又滿是老實人的憨厚氣。

“你說這些東西都是涇川來的?”謝晚寧問。

“都是,我有個遠方侄子就在涇川,這些東西都是他運過來的。”說著,中年壯漢順手拿起一塊黑色絨毛的護腕,遞給謝晚寧看:“您看看這皮毛,是用上好的墨狐的皮子做的,油光水滑,半點瑕疵都沒有。”

謝晚寧聞言瞧了兩眼那護腕,在陽光下,墨狐皮子的護腕散發著鈍鈍的光,護腕下是用銀色絲線繡制成雲紋,雲紋交錯縱橫,有種獸頭的感覺。

一瞬間,謝晚寧仿佛看見了青玉觀那晚,子車尋悍然出手,快拳一砸,銀色月光下,露出了他袖口銀線繡成的麒麟。

貴氣天成,殺意凜然。

想著,謝晚寧不由伸出手,摸了一下袖口中的烽燧,還有那瓶紫雲金瘡藥,默默嘆了一口氣。

子車尋這個人,驕矜又嘴毒,輕易不肯罷休。

上次見面他氣沖沖地走了,往後便不見他上門,想必還在生悶氣。

謝晚寧想,本是她自己不聲不響地借用了子車尋的烽燧,而且又收了那瓶紫雲金瘡藥,因此無論如何,她都要去藏色臺一趟哄一哄這位小侯爺。

打好主意,謝晚寧拿出自己的錢袋,道:“麻煩您幫我把這個護腕抱起來。”

中年壯漢喜出望外,笑道:“好嘞好嘞,我這就給您包。”

說著,大漢試探性地問道:“您這是送兄弟?”

“送好友的。”謝晚寧說。

“謔,那您這位好友,一定是位驍勇的公子。很少有人稱得起這墨狐的皮子,一般人戴著都顯得小家子氣。”中年壯漢說著。

謝晚寧聽他這樣說,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閃過子車尋那雙燃燒著戰意的鳳眸,面上不由揚起一抹笑,道:“您說得對,他確實很驍勇,這墨狐皮也確實稱得起他。”

回瀾滄的時候,天色已經轉黑了,金烏落在青山邊緣,血一般的殘陽鋪滿了大地。

謝晚寧拎著護腕,並沒有第一時間去藏色臺。她先是偷偷去了一趟酒窖,挖了壇珍藏的桃花釀,隨後又打包了些酒食,這才帶著東西,一徑往藏色臺去了。

藏色臺坐落在書院的最南邊,依山傍水,夜色下,湖面波光粼粼,青山依依,顯的格外有閑情雅致些。

謝晚寧照例翻墻而進,蹲在墻頭張望了一下,發現子車尋睡房裏的燈還是亮的,一個人影坐在窗邊,垂首正坐,燭火搖曳,剪出他俊美的輪廓。

原來還沒睡?

謝晚寧笑了一下,輕聲躍下墻頭,敲了敲門:“小侯爺?”

房裏沒有聲音,但是謝晚寧瞥了一眼紙窗,方才那個人影已經變換了姿勢,似乎偏過了頭去。

還在生氣麽?

謝晚寧撓撓頭,只好做一回缺德小人,不等子車尋出聲請她,她自個兒便做主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大概是那三千兩黃金的緣故,這間睡房只有子車尋一個人居住,有什麽話也好說些。

謝晚寧自然也不怕丟臉,她向來臉厚,面上做足了笑,一路走,一路對子車尋道:“小侯爺那麽晚還不睡?小心長不高。”

子車尋原本氣悶,故意不想理她,只顧作低頭看書狀,但謝晚寧這樣逗他,他不由擡起一雙漂亮鳳眸,冷笑道:“幾日不見,謝夫子眼神功夫越發不好了,高低竟也分不清楚。”

謝晚寧受了他一次譏諷,也不生氣,擡手把那兩壇好酒,並幾包酒食提起來,晃了一晃,無辜道:“上次說好了要請小侯爺吃酒,這不,我巴巴地便來了。小侯爺就算是氣惱,也不能趕客吧?容我坐下再敘,如何?”

子車尋懶得瞧她,身子往後一躺,右腿微屈,右手持著書卷搭在上面,似乎連多看一眼都欠奉。

謝晚寧無法,只好裝模作樣地大叫一聲:“哎喲!疼!”

隨後就做了一個要往地面倒下去的姿勢。

子車尋猛得看過去,下意識以手撐榻,等他反應過來時,他的身子已經探了出去,朝謝晚寧伸出手,差一點就要攙住她的肩膀,將人扶起來了。

謝晚寧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一雙桃花眼,更是瀲灩生春:“小侯爺原來還是心善。”

子車尋一楞,繼而惱羞成怒,抓起榻上書卷狠狠朝謝晚寧一擲:“本侯管你去死!?”

“謔!”

謝晚寧一手拿酒,一手拿酒食,整個人狼狽躲閃,一屁股坐在了子車尋榻上,順手又把東西往榻面矮桌上一放,誇張道:“哎呀呀,小侯爺好狠的一顆心,真是薄情寡性。”

子車尋霎時瞪她,丹鳳眼明亮又驚艷,一層薄薄的怒意讓他越發眉目灼灼,像一輪驕陽,令人不敢直視。

謝晚寧收回視線,調笑道:“好在夫子我素來大方,請坐請坐。”

子車尋也不想再僵持,他抱臂過去坐下,只瞥了一眼謝晚寧眼下烏青,便涼涼道:“這兩日想必謝夫子又外出做賊了吧?這回會的又是哪位佳人呢?”

他雖用的是疑問句式,但卻是肯定語氣。

謝晚寧撓撓頭,心中腹誹。

她哪兒是夜會佳人,她明明見的居簡行,怎麽算也該是夜闖龍潭虎穴。

只是心中想著,謝晚寧不敢嘴上說,便隨口扯道:“沒有沒有,這兩天我沒有亂跑,只是晚上有點睡不著,擔心著典獄司的事兒。”

說著,她像是為了表忠心,又道:“上回香雪樓裏,我本來還要問你們,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結果院長在哪兒……你知道的,被院長知道我去香雪樓,這層皮都要給我扒了。”

子車尋斜睨了她一眼,面上還是冷笑神色:“謝夫子大丈夫敢作敢當,既然去香雪樓玩樂,幹嘛又怕喻殊白。”

謝晚寧聞言,急的舉手發誓:“我可沒去香雪樓裏胡鬧,還不是杜大少爺,說帶我去吃飯,結果進了香雪樓。我連飯都不敢吃,急匆匆地出了來,結果就遇見了朱厭,被偷了錢袋子。我一路追過去,這才意外被你們鎖在了房間……”

這算得上是一種解釋。

子車尋眉峰一動,嘴角松了一下,臉色稍霽,但又想起來什麽似的,面色又是一沈,冷淡問她:“那你前個兒夜裏又是怎麽回事?你不要再扯些在郊外賞月的鬼話,本侯不信……”

謝晚寧知道他肯定要問,但她又心虛騙他,只好認真道:“我不願意騙小侯爺,但我敢發誓,我不曾在外鬼混……”

“鬼混”兩個字脫口而出之後,謝晚寧頓了一下,詭異地覺得自己用詞有些古怪,竟然像外出尋花問柳的渣女,回家扯謊應付苦苦等待她歸家的丈夫。

只是謝晚寧悄悄瞥了一眼子車尋的臉,驕矜貴氣,恣意灑脫,劍眉銳利,少年俊美的臉上沒有絲毫苦相,壓根兒就不是苦苦等待的丈夫,應該算是提刀抓奸的將軍。

見她不說話,子車尋皺起眉頭,屈起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謝晚寧飛速回神,瞧著子車尋一張俊美的臉,不自在地咳嗽了兩聲,繼續道:“並非我有意欺騙小侯爺。只是有些事情,我現在著實說不得。等有朝一日,我能和盤托出的時候,我一定會向小侯爺你坦白我做了什麽,但現在不可以。還望小侯爺信我一次,我是真心的。”

說著,謝晚寧向子車尋伸出手,似乎想與他握手言和。

子車尋抿了一下嘴唇,擡眸望謝晚寧。

明亮的燭火下,謝晚寧不似往日散漫,一臉認真與嚴肅,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清晰地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信……或是不信?

子車尋眼前閃過他伯父的臉,沾著血與灰,白衣將領守著他前面。

但很快,畫面又轉回到了那天夜晚,青玉觀中,謝晚寧撲上來為他擋了一發冷箭。

向來驕矜自傲的小侯爺,一瞬間竟然驚慌起來。

他身邊死過太多人,每個人他都欠著一條命。

他怎麽能讓謝晚寧在他面前死去?

想到那天他問謝晚寧:“夫子可信我?”

那時候,其實他心裏藏著一份期待和期許,他希望她說信。

謝晚寧罵他,什麽時候了還不分輕重,一條命都拿出來了,還談什麽信不信。

子車尋被罵的有些懵,但又莫名的放心。

這樣的信任他在涇川失去了許多次,幾乎不曾奢望再擁有,結果一次瀾滄之行,他又拿回來這久違的珍寶。

於是子車尋的面色徹底由陰轉陽,片刻後,他伸出手,啪的一下打在謝晚寧手上,下巴微擡,語氣故作不耐:“算了,喝酒。”

謝晚寧楞了一楞,隨即臉上不由自主地漫出一個笑。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好起來,竟然有些融洽。

“哦,對了,小侯爺,這個護腕送給你。”謝晚寧獻寶似地掏出包好的墨狐皮子護腕,遞給子車尋。

子車尋長眉微微挑了一下:“護腕?你買這個做什麽?”

說著,他伸手過去接住了護腕。

“只是偶爾瞧見了,這麽濃重的墨色,只有小侯爺才配得上,所以就自作主張地買了。”謝晚寧笑彎了一雙桃花眼。

子車尋驕矜地瞥了她一眼,哼哼道:“花言巧語。”

說著,他翻來一下護腕的內裏,道:“這不算上好的墨狐皮,而是涇川附近的黑狐皮,雖然顏色差不多,價格卻是天差地別。那些小商販們往往以次充好,用來蒙騙不懂行的外人。”

子車尋自小生活在涇川,什麽好東西沒見過,自然一眼就能辨別真假。

謝晚寧一時訕訕,撓撓頭笑道:“我不懂這些,若是小侯爺你不喜歡,那我下次再送個別的。”

說著,謝晚寧伸手想去把護腕拿回來。誰料子車尋手腕一翻,已經套在了自己的袖上。

雪白色的長衣配上墨色的護腕,一股矜貴傲氣的感覺油然而生,即使這護腕只是個次品,但依舊有了頂級的質感。

“送出去的禮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子車尋斜睨了謝晚寧一眼,隨後又將這對護腕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似乎有點愛不釋手。

他雖然嘴上嫌棄,但眼底裏是笑意。

謝晚寧偷笑了一回,然後給子車尋倒酒,燈光下,酒水粼粼,燭火化作了融融的一團暖光,給燈下的子車尋增添了幾抹溫馨的神色,褪去了平時的鋒利與驕矜,顯得格外俊逸。

這樣的氛圍格外的浪漫,燈光、月影、酒水……樣樣具備,似乎需要再做點什麽,才能對得起這般美好的夜色。

子車尋便拉著謝晚寧過來下棋。

謝晚寧一臉的為難:“我不會。”

子車尋怔了一怔,說:“五子棋呢?”

謝晚寧笑了一下:“那還行,不過不精,小侯爺你可得讓著我。”

“哼,想得倒美。”子車尋瞥了她一眼。

隨後兩個人開始對弈。

一面盯著棋盤,一面飲著酒水。

這上好的桃花釀,埋在地下足足有十五年,初飲用時不明覺厲,後面酒勁兒便上來了,謝晚寧一張白玉般的臉被酒氣蒸的緋紅,連連打了好幾個酒嗝,笑容都有些癡了。

子車尋還掌握的住,於棋盤上把謝晚寧廝殺的片甲不留。

“謝夫子!你輸了!”

“誒!謝夫子,你又輸了!”

“哈哈哈!這回又是本侯贏!”

子車尋哈哈大笑,眉目間宛若冰雪初融,再也看不見一點少年老成,盡是意氣風發。

他緊緊地盯著棋盤,一雙丹鳳眼亮晶晶的,燈火搖曳,他的眼裏仿佛有著澹澹水色,興奮又開心,耀眼生輝,灼灼其華。

謝晚寧瞧著瞧著,便覺得自己是有些恍惚了。

兩個人一同玩鬧了許久,星子黯淡,月上柳梢頭,四更天了。

謝晚寧徹底醉了,笑著開始耍賴:“不算不算,剛才我是準備下在這裏的。”

子車尋頓了頓,嗤笑了一聲,聲音竟然有些許寵溺:“好好好,本侯讓你罷。”

謝晚寧哈哈笑,給自己的棋子移了位置,隨後拾起最後一粒黑子,往棋盤上“啪”一下。

“成啦!”

她興奮地大叫,本來想撐起來錘一錘子車尋肩膀,身子卻因為酒後乏力,徑直往前一摔。

子車尋一驚,下意識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結果被一同帶向地面。

最後關頭,子車尋調轉了反向,把謝晚寧抱在懷裏,自己當作肉墊,寬大的脊背往地面一砸,疼的他悶哼一聲,但咬牙沒有說話。

棋盤上的棋子也被掃落下來,黑白顏色劈裏啪啦地砸在地上,大珠小珠落玉盤。

兩個人就這樣躺在滿地的黑白棋子裏,謝晚寧的墨色長發瀑布一般鋪散在子車尋胸前,人已經枕著子車尋的胸膛有些暈暈乎乎了,半天爬不起來。

子車尋任謝晚寧在他身上用力,柔軟的手撐在他的胸前,一次又一次地試圖爬起。

而子車尋不知道為什麽,他渾身被她按壓過的地方,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酥麻感,仿佛細微的電流一般流竄全身,讓這位涇川的小侯爺指尖發軟。

他的一切感官都變的遲鈍,只有目光流連過謝晚寧因為沾染了酒液,而變得格外鮮艷柔軟的嘴唇。

也許是酒氣作祟,也許是他熬夜熬的太久,麻木的頭疼之下,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擡起手,小心翼翼地覆在謝晚寧的側臉上。

感受著手下的細膩,子車尋眸光深沈幽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的腦子是一片麻木的混沌,燈光月影裏朦朧一片,只有謝晚寧的臉是如此的清晰與美麗。

她的長發,她的眉眼,她的每一寸皮膚,似乎都在這樣暧昧的燈影下散發著瑩玉般的光澤。

有那麽一瞬間,覆著手下的溫熱細膩,子車尋竟然恍惚不知歲月起來,眼前的人也移形換影,容貌長發像是被重新剝開重塑似的,變成了一個玉做一般的美人,用一雙瀲灩生春的眼望他。

“寶髻松松挽就,鉛華淡淡妝成……”

子車尋幾近喃喃自語。

正是這時,窗外響起了清晨的第一聲雞鳴,一縷晨光透過紙窗照射進來,驚碎了一室的浮光掠影,了了春夢。

子車尋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麽,他幾乎是觸電般地縮回自己觸碰謝晚寧的手,猛得一個翻身,謝晚寧被他一晃,不輕不重地倒在了他身邊的空地上。

子車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間布滿了冷汗。

天光沒有透進來,外面依舊晦暗。殘火依舊,子車尋的目光落在謝晚寧身上。

從額頭到眉眼、鼻梁、嘴唇……最後沿著精致的下頜線落在了她纖細雪白的脖頸上。

在那個地方,赫然有著一個小小的喉結。

謝晚寧是個男人。

子車尋心裏這樣說,但是片刻後,他忽然捂住了眼睛,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真是瘋了。

作者有話說:

小侯爺:我好似愛上了我的兄弟,是我瘋了,還是我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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