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群起而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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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要居簡行死◎

這一夜過的極為疲倦, 子車尋終於沒撐得過酒力睡著了。

等到他從夢中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重新歸於了冷寂,天光大亮, 將整個屋舍照的通明。

而環顧四周, 昨晚的狼狽已經被收拾幹凈了,謝晚寧也不見了蹤影。

只有矮桌上留著一封信。

子車尋拿起來看, 發現是謝晚寧留的,上面寫著一道解酒方, 方子最後面是謝晚寧的留信:三副煎水熬成一副服用,記得一定要喝,小心頭疼。

子車尋一頓,心中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身上卻有什麽東西啪嗒一聲滑落下來,砸在了地面上。

子車尋定睛看去,發現那是一塊通體晶瑩, 內帶紅巖的玉牌,是他的烽燧,謝晚寧完好無損地還回來了。

子車尋頓了一下, 俯下身去撿起烽燧, 迎著窗外的陽光, 照的烽燧裏的流心愈發的鮮艷欲滴,閃耀奪目。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子車尋心中卻有了一股莫名的惆悵。

謝晚寧……

驕矜的小侯爺難得嘆了口氣,默默地將烽燧收了起來。

另一邊,謝晚寧剛剛洗漱完畢, 從自己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她今日心情不錯, 還了烽燧, 算是去除了她的一塊心病。再加上今日是覆課的時候,因此她今日特意將自己拾掇了一番。

今日她穿了件暗紅色雲紋長袍,腰間系著玄金宮絳,綁了個洛神結。如瀑布般的青絲用一頂小冠高高束起,多餘的碎發散落在額角處。除此之外,她還綁了一條封著邊角的抹額,中間墜著一顆小小的明珠。

她本來就生的容貌姝麗,膚如冬雪,這樣一穿,更是襯托得她熱烈的像一團火,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格外招人了些。

謝晚寧邁出套著履雲靴的腳,正要往書院裏專供學子讀書的外院去,沒想到剛過了一道門檻,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影。

來人被她撞的哇哇直叫,直到看清了謝晚寧的臉,他才狠狠一拍手:“謝晚寧!出大事兒啦!”

謝晚寧一看,是杜歸女,便連忙攥住他的袖子,急忙道:“什麽事兒不事兒的,不要那麽著急,說清楚了,到底怎麽了?”

“攝、攝政王的事兒!”

杜歸女吐了一口氣,磕磕絆絆地罵:“昨個兒夜裏,也不知道是哪個遭瘟的牲口,一口氣在做了數千張檄文,細數攝政王九條不可赦之罪,直言蠱人之事,攝政王是最大的手筆。如今貼的整個京都城都是。街面上護城軍全數被調出來了,正在滿城裏拿人呢!”

謝晚寧楞了一楞,腦中不可抑制地想到那抹孤獨的背影,又忍住,問道:“再怎麽拿人,按說這也是朝堂上的事,合該由典獄司去操心。你是瀾滄的夫子,怎麽就一口一個出了大事兒了?”

“若是不與書院相關,我倒也不用那麽著急。偏偏咱們書院就有幾個不長眼的,被人舉證說昨個兒夜裏張貼了攝政王的檄文。”

杜歸女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這幾人身份還不小,分別是禦史黃家的孫兒、翰林院士家的小公子,和一個剛補入二甲進士科的。”

謝晚寧聞言,下意識皺眉:“都是文官?”

“什麽文不文,武不武的。這幾人雖說是文人出身,幹的事兒卻一件比一件大。更要命的是,這三人皆是出自你的班上。稍有不慎,連你也牽扯進去了。三個學子,一個夫子,瀾滄再怎麽也不能置身事外了。”杜歸女說。

這樣說,謝晚寧也終於想到了這些犯事的學子對應的人臉。

她思忖了片刻,問:“那院長那邊怎麽說?”

“這話本來就是院長讓我傳給你的。他讓你暫且教著,如今你剛剛覆課,還有的空子可鉆。就是註意些言辭,別卷進去。”

杜歸女說著,壓低了聲音對謝晚寧說:“院長讓我特別提醒你,這場博弈,是要見血的,讓你小心。”

謝晚寧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說:“好。”

到了這個份上,就是謝晚寧急死,事情也不能當即解決。於是她暫時收斂了心神,擡腳往外院走。

只是她到時,這群學子們有些失了往日的乖巧,個個交頭接耳,辯論激烈。

有人說:“攝政王占了那麽久的權,還欲求不滿,貪得無厭不肯放權,招致今天災禍不是罪有應得?!”

“陛下已經年滿十六,先帝之時,十五歲便能上朝理政,為何這朝就不行?他攝政王還不肯放權。”

“以往京都多壓抑,詔獄人滿為患,可見手段之狠辣無情。”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似乎這一夜之內的千張檄文,點燃了這些學子內心埋藏著的愛國火焰。

“那你們想怎麽做?反麽?”

只是突如其來的一句反問,驟然讓一片學子安靜了下來。

謝晚寧看過去,只見子車尋穿著一身胸口繡著金星雪浪的滾金邊白袍,三千發絲用金冠束起,華美的履雲靴隨意地踩在地面,整個人懶洋洋地依靠在樹幹旁,眉眼俊美,氣質清貴。

只是謝晚寧見他眼睛有些微紅發腫,想必是沒怎麽睡飽,簡單拾掇了一下自己就趕來上課了。

學子們面面相覷,有人大著膽子問:“小侯爺,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子車尋瞥了說話的人一眼,漫不經心道:“你們群情激憤,以至到了公然議論他攝政王的地步,不是要反,又是要做什麽?”

這群學子畢竟是群未出世的少年,加之以往居簡行積威甚重,很多人即使沒見過,也聽說過他的雷霆手腕。

攝政王這個位置,是居簡行踩著累累屍骨與滔天血水一路坐上去的。

誰敢觸他黴頭?

只是近來京都的氣氛著實能迷惑人,最開始是在市井內流傳的攝政王乃下蠱人的傳聞,後來不知為什麽,朝廷竟沒有動作,放任流言四起,結果昨日又爆發了千張檄文的事情。

大家忽然有一種變天了的錯覺,一時之間也忍不住參與了議論。

可若說是要反……

誰敢?

“只是言談而已……”那個學子訕訕道:“小侯爺何必那麽認真。”

子車尋冷眼瞧他們:“昨日夫子講經,裏面有一句話,諸位莫忘了。”

學子們對視一眼,面色不由一緊。

禍從口出……

謝晚寧見事態至此,也沒有再繼續旁聽下去,三兩步走下臺階,朗聲道:“好了好了,上課了,今日要做的是負重訓練,綁沙包的綁沙包,誰也別楞著!”

本來經由子車尋的提醒,在場的氣氛剎那間冷卻了下來,但謝晚寧的出現,又打破了零點。因此幾個學子立馬四散開來,沒有再議論居簡行的事情,各自綁沙包去了。

子車尋也起身,走到一邊俯身把沙包往自己小腿上系。

謝晚寧想了想,還是走過去,蹲在他身邊問:“我還以為你會缺掉這節課。”

子車尋睨了她一眼,說了句:“不會。”

謝晚寧又問:“頭還疼麽?”

“不疼。”子車尋綁沙包的手速慢了下來,像是勉強給予讚賞一樣說道:“謝夫子的方子勉強還算不錯。”

小侯爺的喜歡永遠這麽別別扭扭的。

謝晚寧笑了一下,也不在意,而是說:“攝政王的這個事情是個針對他的局。”

“早看出來了。”子車尋長眉一挑,開始換腿綁另一個沙包:“但這個局設計的不止是居簡行,還有我。”

謝晚寧楞了一楞,擰眉思索片刻後問:“那晚葉準利用我,叫你跳井,是為了……”

“自然是為了讓我死。”子車尋終於站起來,隨意地踢了踢腿,冷笑一聲:“這些人真是好陰毒的算計。”

“若小侯爺你真在青玉觀中不幸罹難,按照如今流言情形,怕用不了多久,令尊子車河將軍便會收到風聲。屆時若再煽動民情,豈不是……”

“虎符對鶴符,我子車家對居簡行。鷸蚌相爭,不知是哪個漁人得利。”

他這樣說話,語氣裏卻分明帶著尖刻的嘲諷,像是明知道背後是誰在操控。

謝晚寧頓了一頓,忽然想起她與子車尋在郊外碰面,子車尋言稱是朝陽帝姬舉薦了他。

當時謝晚寧便下意識覺得有些許不對,朝陽與子車尋互相不對付,更何況當時子車尋也不清白,有人在懷疑居簡行的同時也在懷疑他。因此,最好的辦法應該是暫時著人看住子車尋,而不是派他一同查案。

如今看來,約莫是幕後黑手已經下好了套子,打定主意要讓居簡行與子車尋相爭了。

而這兩個人,無論是哪一方出了差錯,最後獲利的理應是——

謝晚寧頓了頓,一個堪稱大逆不道的想法從她的心裏蹦了出來。

是當今聖上朱敏儀!

謝晚寧頓時有些呼吸急促,她看向子車尋,低聲問:“你知道背後是誰出的手,是不是?”

“當然,自從上回跳井之後,一切便已經分明了。”子車尋雖然依舊在笑,眼底裏卻有著一抹寒意:“為權勢,棄百姓,他們老朱家果然從古至今都不懂得什麽叫‘君輕民重’。”

謝晚寧艱難道:“這樣的做法法……未免太過冒險。”

無論是子車河還是居簡行,他們都不是傻子。但凡有一個看出來了,朱敏儀就別想好過。屆時別說是漁人得利,恐怕要生生將人逼反才是。

“所以說他蠢,空有野心而無才幹,人命於他而言更是如若空談。”

子車尋說話並不留情,甚至因為太過直白而顯得有幾分尖刻:“我以往確實不喜歡居簡行,只是如今來看,居簡行不肯放權與他,竟然是讓這個早就腐敗的不成樣子的大金朝,又茍延殘喘了一些日子。”

可是謝晚寧渾身發寒,她想起學子們對居簡行的言論,以及那一夜之間覆蓋整個京都的千張檄文,好似一張大網,在步步向居簡行收緊。

然而失去了子車尋這顆棋子,朱敏儀必定要另想辦法對付居簡行。

只是放眼整個天下,無人願意為居簡行說一句話,他好似孤家寡人,身後是噬人魂魄的深淵,一旦失足落下便是粉身碎骨。身前卻又是烏泱泱的人群,每個人都舉著正義的火把,晃著居簡行的眼睛,合力要將這個勉強撐起大金朝的人,徹底推下去!

作者有話說:

居簡行:這些人都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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