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有誰信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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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將這個王朝的保持者徹底推下去!◎

種種疑惑盤旋在心頭, 讓謝晚寧渾身的氣息都亂了,眼淚生怕止不住,她背過身去, 不斷地喘氣, 努力平覆情緒,讓自己顯的更像旁觀者一點。

“那小王子可知……當年溫破敵將軍叛國真相?”

謝晚寧停頓了許久, 終於喑啞出聲。

“這事兒是個辛密。”朱厭漫不經心道:“只是據我所知,溫破敵在投向安國之前, 曾在一個名叫夜郎的地方,與安國周旋了幾日。在此之後不久,溫破敵便投了安國。若你真想要探知溫家,去此地,說不定還能得知點什麽。”

“多謝小王子。”

謝晚寧深吸了一口氣,認真道:“還請小王子別把咱們今日的見面透露出去,算是在下欠您一個人情, 以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厭撇撇嘴,不可置否。

謝晚寧見他不作反對, 心中稍安, 只是念及自己說要告訴朱厭‘故人之女’的所在地, 她還是感到一陣陣的心慌。

朱厭對她算得上是坦誠,但是她現在只能當一個背信小人,做不了道德君子。溫家的事情太大,她也擔憂朱厭會轉而將此事告知他人,畢竟這位小王子做事, 並不遵循中原禮法。

想著, 謝晚寧竭力想在心中編造一個聽起來像樣的謊言, 誰知她還沒有說出口,朱厭便已經擡手打斷了她。

“我現在並沒有興趣聽那位故人之女的所在。”朱厭懶洋洋道:“本來我來尋她,也不過是奉了先輩的意思。早一日找到,便是早一日受累。指不定那人揣著圖騰要指使我做些什麽累死累活的事情。”

謝晚寧楞了一楞,實在沒想到朱厭會這樣說。

“若是謝夫子你認識那名女子,便只管告訴她,我這回來中原找到她,左右也只是因為先輩的一個承諾。這也是我倆之間唯一的聯系,但如今中間有了謝夫子,我與她便無須見面。只消哪一日那名女子有什麽事兒需要南疆,便勞煩謝夫子你帶個話兒,我來了了這個承諾,從此一切聯系盡消,橋歸橋,路歸路。”

朱厭說著,面上還是一派笑意。

謝晚寧聽她如此說,心中有些感慨和動然,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

“如此看來,興許不見面確實比見面要更好。”謝晚寧道:“小王子你說的話我會如實帶到,只是以我對那位小姐的了結來說,也許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輕易不會去勞煩你。”

“一輩子不叨擾是最好的。”朱厭笑說。

“也許。”謝晚寧簡短地應了一句。

隨後謝晚寧看了一眼天色,金烏西移,隱約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喻殊白必定是在一品樓等候多時了,謝晚寧不好再繼續逗留下去,於是她拱手行禮道:“小王子大義,往後若有需要,還請小王子直言。天色不早,在下需先行一步,叨擾了。”

說著,謝晚寧轉身便要離開。

但朱厭忽然在後面叫住她,笑瞇瞇卻又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謝夫子,你的鞋不錯。”

謝晚寧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的腳,是很正常的一雙繡著雲紋的履雲靴,沒有半點異常。

她頓了一下,滿心疑惑,但還是轉過頭朝朱厭點頭示意:“多謝稱讚,若小王子喜歡,改日我送你一雙。”

“也好。”朱厭聳聳肩。

謝晚寧便對他拱了拱手,再度轉身走了,這回朱厭沒再叫住她。

只是看著謝晚寧離開的背影,朱厭勾唇一笑,面上滿是發現什麽不得了秘密的樂趣:“鞋確實不錯,只是我卻第一次看見長著這麽一雙小腳的男人……謝晚寧?溫月?溫月?謝晚寧?”

朱厭把謝晚寧與溫月這兩個名字來回念叨了一遍,隨後又漫不經心地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管她是誰呢……反正最後也打不到我頭上,看熱鬧不嫌事大咯。”

言罷,他將手扣在自己的後腦勺上,慢悠悠地往驛站走,只是一邊走,他一邊又有些遺憾地嘖嘖道:“原來喻殊白不是個斷袖啊……”

另一邊,謝晚寧匆匆趕到一品樓的時候,看見喻殊白坐在二樓窗口處,表情被一大叢花影籠罩著,看不分明。

與朱厭聊的如此久,喻殊白必定是久等了。

謝晚寧不敢耽擱,幾個箭步一口氣上了二樓,卻見喻殊白坐著的地方已經上了一桌的菜。喻殊白自己在哪兒拿著筷子,不緊不慢地用絹布擦拭。修長白皙的手指動作柔和緩慢,十分賞心悅目。

“院長?”

謝晚寧走過去,充滿歉意地說:“抱歉讓院長久等了,路上我有些肚子疼,因此耽擱了一下時間。”

這謊話說出去,謝晚寧自己都有些咬牙。

她什麽時候能那麽面不改色地撒謊了?

“不礙事。”

喻殊白笑了一下,像是並沒有註意到謝晚寧話裏面有任何紕漏。

他擡手把擦好的筷子放在謝晚寧那邊,也不多問謝晚寧什麽,只是道:“餓了嗎?這麽一大早匆匆趕來,怕是沒好好吃飯吧?先吃一點吧,勉強墊墊肚子也好。”

喻殊白不對她深究,謝晚寧半是疑慮半是慶幸。

她順著喻殊白的話語坐下來,仔細看了眼桌面上的菜色,不由有些驚訝,因為這滿桌子的菜竟然不同於以往一品樓的風格,更為精致細致。

“這……”謝晚寧遲疑。

像是看出謝晚寧的疑惑,喻殊白笑道:“一品樓畢竟出過事,他家的菜再好也不敢再用。我便借了他們的廚房,略微做了一些。廚藝是我小時在琢玉盟偷學的,做的也都是江南那邊的小菜,你試試合不合口味?”

一邊說著,喻殊白一邊為謝晚寧倒了一杯茶,隨後將茶盞推到她身邊。

茶霧四散氤氳,謝晚寧垂眸看了一眼,口鼻便嗅到一絲甜香,竟是那天她在喻殊白房中喝到過的紅茶。

她總想著再去喻殊白哪兒取一盒,只是蠱人、金匱石室、溫家……弄得她精疲力盡,暫且忘卻了,沒想到喻殊白還記得。

謝晚寧想起以往這些年,她每次犯錯,喻殊白都是氣她氣的最狠,卻也次次幫她收拾爛攤子,滴水不漏。

臨了她大不了受幾句冷哼:“謝夫子真英雄啊。”

但喻殊白屋內的燈常為此事遲上半刻才滅。

以往吃穿住行都如此精細講究的人,謝晚寧沒見他伺候過別人,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平常只是打著算盤,翻著詩書,如今卻是為她洗手做羹湯。

興許琢玉盟的人也未曾想到,當年盟裏金尊玉貴的小少爺,也會有如此細膩體貼的時候。

謝晚寧想著想著,心中便不可抑制地彌漫出幾分愧疚。

也許偷溜進金匱石室的事情,她不應該瞞著喻殊白。

“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喻殊白笑,聲音清越,如珠撞玉,帶著一絲溫柔繾綣。

謝晚寧眨眨眼,擡眸看他,兩人四目相對。喻殊白那雙淺霧色般的瞳孔裏,清晰地倒映出了謝晚寧的臉。

喻殊白眸光閃動,眼眸彎彎,笑容淺淡:“怎麽?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麽?”

天光正好,春日溶溶,窗外的花影拂了喻殊白一身,他身上的世俗氣盡數褪卻了,此時的他不像是打著算計,精明腹黑的狐貍,而像極了月宮中的仙人,看向她的目光認真又含笑,似乎是在期待著,又似乎只是尋常一問。

想起以往種種,喻殊白幾乎次次都會擋在她的身前,站在她的身邊與她一道前行。這一瞬間,謝晚寧幾乎要忍不住將她做的所有和盤托出。

但涼風灌進來,將謝晚寧發熱的臉頰吹的微涼,她滾動了一下喉嚨,終究還是把真相咽了下去,只是打趣道:“沒想到院長還會這兩手,上能管理書院,統領琢玉,下能入得廚房,洗手作羹湯。不知道未來哪位姑娘如此好運,與院長結親,哈哈哈哈。”

喻殊白頓了一頓,眼睫微垂,一雙漂亮狐貍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他又收拾好情緒,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謝晚寧面前的碗內。

“我的親事倒不勞謝夫子掛心。”

喻殊白說著,一邊用筷子細細地剃著魚肉上的刺,一邊問:“謝夫子來典獄司一趟,可是有什麽要緊事兒要找我?”

說到這個,謝晚寧便拋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理由:“我歇息了這些日子,身體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便想著回來覆課。”

喻殊白聞言,笑道:“傳言道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幾日,謝夫子便坐不住了?”

謝晚寧聳聳肩,笑了一笑:“院長你是知道的,我是個閑不住的人。”

“覆課不覆課的,不過也是小事。若你想,拿著我的印章去書院裏說一聲就好了,何必多跑這一趟。印章的存放處,我從未瞞過你。”喻殊白溫聲道。

謝晚寧心虛地咳嗽了幾聲,她對上喻殊白平靜的雙眼,繼續撒謊道:“以往院長對我多有照顧,所以我專程跑這一趟,是想說明情況,但也想請院長吃頓便飯。只是沒想到勞累院長親自下廚了。”

喻殊白聽著謝晚寧不是十分自在的語氣,心中失落情緒更甚,卻也沒戳破她,只是垂眸笑笑:“謝夫子若有這番心思,我很高興。但是這些年來的相處,情誼只在點點滴滴中。若是特意致謝,未免顯得太過疏遠了些。”

謝晚寧見他不曾懷疑,自是點頭稱是,心中松了一松。

她也並不是有意要瞞著喻殊白,她知道當年溫家一案,喻殊白能將她從屍山血海裏搶下來,冒了多大的風險,這些年又為她操了多少心。

只是人總要長大的,謝晚寧不願意事事再麻煩喻殊白,她總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這條路前方危險重重,有鞭子,有血光,有刀鋒,她實在不願意將喻殊白牽扯進來。

然而她的一番心思,於喻殊白來說只餘嘆息。

喻殊白瞧著謝晚寧流露出掙紮神色的面容,眼眸中有些許苦笑。

他知道謝晚寧在顧慮什麽,他本該高興謝晚寧是為著他著想,但同時他又難免失望。因此謝晚寧竟是不肯問他一句,若是問他一句,焉知他不肯陪她一同被牽扯?

一時間,兩個人頗有些相顧無言。

謝晚寧沈默地吃了兩口菜,想隨意攀扯些話題,便問道:“典獄司的事情怎麽樣了?幕後真兇可查出來了?”

喻殊白也不想瞞她,便將葉準供出居簡行的事情與她說了一遍,道:“朝堂之事波雲詭譎,如今更是風起雲湧。風聲已經走漏,不知道多少人敢拿這件事情做文章。往後這京都城裏怕是有的鬧了。”

謝晚寧一楞。

若是此前,有人告訴她蠱人事件的幕後真兇是居簡行,她必定毫不意外與懷疑。

畢竟居簡行狼子野心,手段陰狠毒辣,為世人所不齒。

只是這兩夜——

謝晚寧想起她在水芷汀蘭見到的那個居簡行,那般的模樣,似乎打破了她一貫以來對他的印象。

孤獨、冷寂、落寞……

仿佛這個人的世界就只有一方石桌,一盞孤燈,一個身影,孤獨守衛著大金朝的山川河水。

想想居簡行對她說:“拿著令牌,沒人敢看你。”

一個心知肚明自己被所有人厭棄的人,卻依舊在為著這個天下殫精竭慮……

謝晚寧想,也許居簡行不是真兇,至少他不像。

喻殊白見她出神,便問:“在想攝政王?”

謝晚寧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喻殊白笑了笑,對她道:“謝夫子,你可看出來,這一切只是一盤棋。”

謝晚寧眉心一皺。

“從京都的水,到青玉觀的蠱,再到蠱人們攻城。”喻殊白笑道:“看似一環扣一環,天衣無縫,但是發展的太順,目的也太明顯。 ”

“用蠱人若真想攻陷皇城,於軍隊下蠱才是第一選擇。只是當時中蠱人大多是平民百姓,最多控制一些世家子弟,但攻城那晚,世家子弟全然不見,城下全是百姓。”

“事情鬧的太大,眾人皆知,百姓們痛失親人,折損產業,民怨沸騰,勢必要讓朝廷給個說法。”

“此時葉準被抓,多番拷打不肯吐露實情,如今竟然松口,直接供出了攝政王。百姓的怨氣自然沖著攝政王而去,加之以往攝政王的威壓,現在的京城就是一個充滿了怨氣的罩子。”

“整個京都風雨欲來,只看誰願意做出頭鳥,主動去戳破這個罩子。”

說到最後,喻殊白下了定論:“這盤棋,一開始就是沖著居簡行去的。民心,居簡行已然失了。只要他有一絲不穩,久經壓抑的世家們,能生啖其血肉,將他狠狠拖入萬劫不覆之地。”

謝晚寧心中一跳,頗為遲疑地問道:“若是這一切不是攝政王做的呢?”

喻殊白這時候挑完了所有魚刺,用象牙筷子夾起,小心放進謝晚寧的碗裏。

象牙與檀木相撞,發出叮當一聲響,隨後,喻殊白的嗓音響起,有幾分冷淡,說:“誰信呢?”

謝晚寧抿了一下嘴唇。

作者有話說:

居簡行:都想殺我,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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