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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阿行你去哪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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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月看著阿行的背影◎

居簡行望向夥夫的眼眸漸漸幽深, 放在身邊的手掌慢慢攥成了一個拳頭,手背上青筋暴露。

夥夫卻全然不怕,他挑釁似地說道:“動手啊, 動手啊!只要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你就別想在這軍營裏再待下去。”

居簡行死死地咬緊牙關,眸光越發冷寒, 但他一忍再忍,片刻之後終於松開了手, 緩慢地撿起地上的扁擔和水桶,轉身一頭紮進了冰涼的風雨之中,眉眼冷峻。

只是居簡行沒有看見,一個嬌俏的身影悄悄在身後跟著他。

“欸,阿行?”溫月小聲叫他。

居簡行恍若未聞,只是沈默地拿著水桶往水源處走。

“阿行!我是溫月,我叫你呢!”溫月加大了音量。

居簡行還是沒有反應。

溫月忍不住垛了一下腳, 連忙快走兩步攔在居簡行身前:“阿行,我叫你呢,你聽見沒?”

居簡行看也不看她, 錯身便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不是吧, 你真要聽那頭死肥豬的話下去打水?他明顯就是在折磨你!故意等你撐不住了去求饒的。”溫月恨鐵不成鋼地說。

但看見居簡行一副埋頭前進的模樣, 溫月實在沒忍住,一把按住了居簡行的肩膀:“餵,你回答我啊——”

誰料居簡行一個悶哼,身體輕微搖晃了一下,差點就摔倒在了地上。

溫月一驚, 趕緊伸手一攬, 將人抱住:“你沒事兒吧?”

居簡行還是一聲不吭。

溫月不放心地將他的臉掰過來一看, 發現少年已然發起了高燒,臉頰燒的通紅,連眼底也是紅的。只是嘴巴依舊緊緊抿著,繃成了一條直線。濃黑的眉眼透露著冷硬的光,像是一塊不容他人接近的冷鐵。

“你發燒了,我扶你去休息吧。”溫月皺眉。

居簡行喘了一口氣,擡起眸光看她,片刻後,他終於松動了唇齒,固執地說道:“我要去挑水。”

“不是,你傻吧?”溫月感到不可思議:“你都燒成這樣了,幹嘛還要去啊?你這個身體情況,我都怕你一個不穩栽倒在河裏,直接溺死了!”

“你別管我。”居簡行用力掙脫開溫月的手臂,竭盡全力地想站起來。但他沒走兩步,腿上便是一軟,又一次栽倒在溫月懷裏。

溫月無奈又惱火,問道:“你幹嘛啊?不就是水嗎,我幫你挑好不好?!”

居簡行沒說話。

溫月晃了晃他,結果下一刻肩上便是一重,居簡行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已然暈了過去。

溫月不由翻了白眼,嘟嘟囔囔道:“真是的,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說著,她用力將居簡行的身體支起來,隨後帶著人往水源處走。

好在為了方便夥夫來挑水,水源附近都支了雨棚,雖然不怎麽牢固,但好歹也可以稍作休息。

想著,溫月勉強將居簡行安置在雨棚裏,然後拿過他的扁擔和水桶,去水源處舀了滿滿兩大桶水。

將扁擔放在肩膀上之後,溫月向上一個用力。

“嘶——!好重好重!”

兩大桶的水負擔在人的肩上,對於肩膀是一個極大的磨損。

溫月勉強擔著水桶走了兩步,但是腳下一滑,差點連人帶桶摔飛出去。明明打好的兩桶水嘩啦一下倒在地上,沖刷走了不少泥土水草。

“媽的。”

溫月低罵了一聲,擡眸望了一眼還在雨棚之中的居簡行,對方依舊昏迷著,眼眸嘴巴緊緊閉著,想是做了什麽噩夢,連眉頭也是緊皺的,整個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安穩。

這麽兩大桶水,她連擔著走兩步都困難,居簡行在王子和手下受了這幾日的折磨,天知道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溫月想著,嘆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阿行這個人天生的性冷嘴硬,好歹也是一起來滄州的朋友,她不能坐視不理。不過是兩桶水而已,阿行可以堅持,她為什麽不行?

想罷,溫月又返回水源處打好了水,自己擔著,一路顫巍巍地往回走。

好在她雖然是女兒家,從小也是舞槍弄棒的,力氣並不小。這樣一路趕回去,趁著夥夫不在幫水缸換了水。

只是念及昏迷的居簡行,溫月想了想,又跑進廚房偷偷摸摸地抓了一塊生姜,又搬了一口用來煮湯的小鍋。

緊接著,她又把廚房裏裏外外的都翻了一遍,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找到了一點打火石和治療風寒的藥材。

溫月大喜過望,將能裝的東西通通塞進水桶裏,然後擔著扁擔一路健步如飛,趕回了水源處。

她到時,居簡行還沒有醒。

溫月便在他身邊支了鍋,打火石的火星迸濺出來,打燃了用來引火的絨草。為了不使火苗熄滅,溫月又多放了一點柴火進去。隨後她從懷裏掏出生姜來,想給居簡行煮一鍋生姜水去去寒。

只是把拳頭大的姜塊捏在手裏,溫月才發現她沒有帶刀。

她為難地看了看手中的姜塊,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居簡行,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地將姜塊塞進自己嘴裏,大口一咬,貝齒去皮。

濃厚的生姜味兒從口腔沖到鼻腔,最後直逼天靈蓋,溫月被辣的眼淚鼻涕都要流出來了,舌頭一陣陣的火燒火燎。

她咳嗽了兩聲,艱難地給居簡行道歉:“阿行啊,條件簡陋,咱就別挑了哈,你放心,我不說,老天不說,誰也不知道你的生姜水是怎麽煮的。”

說著,她將姜塊咬開了,全部放進了水裏。

做完這一切,溫月又將自己偷來的藥材往居簡行懷裏一塞,然後站起來,擔著水桶和扁擔,搖搖晃晃地又去挑水了。

她沒看見,在她走後,原本昏迷的居簡行睫毛微微一顫。

等溫月再度擔著水桶晃晃悠悠地走回來,再度裝滿了水桶之後,她一個回頭,發現居簡行正強撐著從地面上坐起來,黝黑的眼眸定定地望著她。

溫月有些驚喜,連忙擔著水桶走過去,喘著粗氣道:“你醒了?剛好我煮了生姜水,你等會兒喝一下,能去風寒。你懷裏我塞了一包藥材,不過我不太懂藥理,怕給你喝壞了,就沒有第一時間煮,想著先給你灌點生姜水來著。你醒了的話,就可以看看那包藥,有沒有什麽可以用的?”

但是任憑溫月如何說話,居簡行還是不發一言,眼眸只是定定地盯著她,眸光閃動。

因為這個時候的溫月因為長時間的擔水勞作,渾身狼狽極了。頭發被混雜著汗水和雨水打濕,一綹一綹的搭在額前。以往玉白的臉此時失去了血色,嘴唇也被凍的發青。冰涼的雨水順著她脖頸上的皮膚滾進裏衣,刺激的人猛得一個激靈。

這樣的溫月與當初來滄州路上那個嬌艷明媚的人完全判若兩人。

壞了,不會是燒傻了吧?

溫月有些囧,連忙上手想去摸一摸居簡行的體溫,但是手剛剛伸出去,就被居簡行一把攥住了。

擔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水,溫月渾身濕透了不說,手上的皮膚也被凍的青青白白的,陡然握上去,就趕緊是握住了一塊融化不了的堅冰。

然而居簡行因為發燒的緣故,渾身滾燙,連手上的溫度也是熾熱的。

兩個人甫一接觸,溫月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你為什麽幫我?”居簡行說話,聲音帶著濃重的沙啞。

溫月抿了一下嘴唇,道:“咱們一起來的滄州,你是我在路上認識的第一個人,我把你當作朋友。而且……”

說著,溫月頓了一下,以一種打趣似的口吻說道:“咱們之前說好了的,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功成名就了,要罩我一輩子。這麽好一根金大腿,我總不能白白地讓他沒了。”

“就是因為這個嗎?”溫月聽見居簡行的聲音響起,低低的:“功成名就的路很長,說不一定有一天我就會死在路上。若你想要找一個可靠的人投資,為什麽一定要是我?”

“唔——”溫月沈吟了一下,然後笑嘻嘻道:“要說理由的話,我也沒什麽理由好講,大概就是看你順眼吧。不過若是你將來某一日沒有功成名就那也不妨事,你回來找我,我可以勉強收你當小弟。你叫我一聲大哥,從今往後我就罩著你。有我一口吃的,也會有你一口吃的,怎麽樣?”

居簡行斂下眉眼,默默地聽著,半晌沒有說話。

從溫月的角度可以看見少年消瘦又冷峻的面容,那雙深沈的眼眸沈靜又漠然,然而此刻的淒風苦雨,似乎讓少年那雙永遠不曾有變動的眼眸掀起了些許波瀾,像是淅淅瀝瀝的小雨砸進古老無波的深潭,點點漣漪起,片片春意生。

溫月看著他還想說些什麽,但居簡行已經站了起來,自顧自地擔起了地面上的水桶。

但是溫月清晰地看見,當粗粗的扁擔落在少年肩膀上的一瞬間,一點鮮紅就被擠出了衣衫,慢慢浸染了肩膀上的衣料。

擔居簡行好似無知無覺一般,漠然地要往前走。

“你瘋了?”溫月大驚,連忙站起來攔住他:“你都這樣了還要去擔水?”

居簡行頓了一下,終於沒有再繼續沈默,而是扭過頭來看向溫月,嗓音沙啞道:“生姜水給我。”

溫月楞了一下,轉而看向自己煮的那鍋生姜水。

沒有幹凈去皮的生姜在滾燙的熱水裏翻湧,土黃色的生姜皮還有一點點泥土一樣的東西黏在鍋邊,沸水咕著泡泡,企圖將這些臟東西卷進鍋中去。

再一想想如此簡陋的生姜片是怎麽來的,溫月就有些尷尬。

她小心地捧了一碗起來,然後遞給居簡行。

居簡行看了一眼這碗形狀可怖的生姜湯,卻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端著尚且滾燙的碗,仰著頭一飲而盡。

緊接著,他將碗還給溫月,低聲道:“在這兒等我。”

說完,他擔著水桶便走了,相比於溫月來說,他走的十分迅速。

溫月有些發楞,不明白居簡行的意圖是什麽,只好喊道:“阿行,你去哪兒?”

居簡行回眸瞥了她一眼,但又什麽都沒有說,徑直走遠了。

溫月想去追,但又怕居簡行等會兒回來見不著人,只好靠近火堆,一邊取暖,一邊等居簡行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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