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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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魏冬閉上眼,於一片黑暗中,看到了那條始終存在著的通道。在通道另一頭,有微弱的光遠遠投過來。

他沒怎麽猶豫地邁步踏進了通道。

通道內無比漆黑,周圍空蕩蕩的,魏冬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前方的光亮越來越近,他開始能聽到遠遠傳來的喧囂聲,接著魏冬一步走出通道,穩穩踩在了地上。

他剛站穩,聽到旁邊傳來彥棠的聲音:“魏冬?你怎麽在這?”

他邊說邊拉著魏冬飛快往前跑,語氣充滿焦急不安:“算了,現在走也來不及了,你先跟我進來避避。”

魏冬被彥棠拉著跑進彥府,他轉過頭,看到人來人往的街道中央,站著個身穿黑袍的高大身影,用黑巾蒙面,看不清長什麽模樣。

等到兩人進入彥府,將門關上,魏冬發現那人身旁又出現了數十個人,全都蒙著面,裹著黑袍,渾身透著說不出的邪氣和詭異。

“這怎麽回事?那些是什麽人?”魏冬一頭霧水,疑惑問道。

彥棠喘著氣,邊道:“我沒看到他們的臉,但應該是靈觀派派來的。對了,你怎麽會在這?阿鳳大婚那天,你和凈明為什麽突然不辭而別?我還派人找過你們,可惜沒能找到。”

魏冬隨意找了個借口,說當時臨時有事,走得匆忙,才沒來得及打招呼。

彥棠也沒多問,或者說此時此刻,他也無瑕多問。

“你不該來的。”彥棠道:“彥府惹上了麻煩,恐怕兇多吉少,你進入彥府,勢必會受牽連。但這會離開也來不及了,我先帶你找個地方藏身,他們不是沖你來的,等事情結束後,你再出來。”

魏冬意識到,眼下發生的事,恐怕和彥府滅門有關,連忙問:“到底出什麽事了?你說的麻煩是指靈觀派?彥府和靈觀派不是姻親嗎?”

“呸,什麽姻親,是我有眼無珠,竟將阿鳳嫁進靈觀派,險些害了她。你根本不知道,那靈觀派掌門……”

他話還沒說完,一團漆黑的祟氣忽然兇狠襲來。

彥棠和魏冬各自避開,與此同時,又是無數團漆黑祟氣湧入彥府,從四面八方攻過來。

祟氣來勢洶洶,魏冬拔出黃昏,彥棠手持桃木劍,兩人並肩作戰,那些祟氣一時倒也接近不了。

只是湧入彥府的祟氣顯然不止這些,無數的祟氣從周圍而來,彥府上下頃刻慘叫連連,普通人甚至連反抗之力都沒有,就被祟氣絞斷喉嚨。

彥棠斬殺著邪祟,一路往後院走,魏冬明白他的意思,也跟著往後院逼近。

他們離後院越來越近,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好幾聲慘叫響起。

彥棠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與魏冬聯手,加快速度沖進後院。

走進後院,魏冬看到房間外面幾乎都貼著符箓,還擺放著驅邪法器,以阻擋邪祟的進攻,只是使用之人明顯是生手,並不能發揮符箓和法器的最強效果。

此時那些符箓和法器正被邪祟合力攻擊著,他們數量極多,前仆後繼、源源不絕,符箓和法器在持續不斷的攻擊下,被撕破了條口子。

剛剛的慘叫聲正是從符箓被撕破的房間傳來的,彥棠破門而入,卻什麽都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幾個在彥府做事多年的下人被扭斷喉嚨,身體頹然倒地。

親眼見證這幕是很悲戚震駭的,魏冬楞了兩秒,才沖過去和彥棠解決掉這群邪祟。

只是解決了這一群,外邊還有更多,它們層出不窮,幾乎將整個彥府淹沒。

偏偏這些除了魏冬和彥棠,其他人都看不見,沒人知道此時彥府內正發生著什麽,這一切都進行得那麽堂而皇之和殘忍。

無數的尖叫聲、求救聲、呼喊聲縈繞在耳邊,魏冬和彥棠不斷循聲而去,重新加固門上的封印。

他還見到了彥棠的妹妹彥鳳,和當時年僅八歲的殷嵐江。

彥鳳滿身疲憊,像是精神氣都被抽幹,眼圈泛紅,眼睛浮腫,顯然這些天沒少哭。她懷抱著年幼的殷嵐江,神情透著痛苦和絕望。

她帶著殷嵐江從靈觀派回到彥府,只是因為無處可去,並沒想到會造成這麽慘烈的後果。

外邊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像是厚重的鐵錘,一下下狠狠敲在她顱頂。

她緊咬著牙,好半晌,忽然牽著殷嵐江的手站起身,走到人群前邊,站在彥棠身前。

“哥。”她還沒開口說話,眼淚已在眼眶打轉,聲音也嘶啞而痛苦:“他是沖著我和小江來的,你把我們交出去吧,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不想……害了你們,只要交出我們,他也許會放過彥府。哥……”

彥棠還沒說話,彥父先開口道:“交什麽交?你給我閉嘴,小江是彥家的孩子,我們彥家還沒出過慫包,把你們交出去,換我們幾條命,你以為我們能心安理得活下去?咱們彥家人要麽一塊生,要麽一塊死,絕沒有拋棄誰的說法。”

“可是爸……”彥鳳還想說話。

彥棠看著彥鳳,搖搖頭,笑了下道:“阿鳳,你聽爸的吧,大不了就是一死,咱們彥家人誰怕過這個,別再說什麽把你和小江交出去的話,你知道這不可能。”

彥鳳捂著嘴,沒再說話,只是眼眶裏湧動的淚再忍不住,像是破了閘般洶湧而下。

大嫂這時也連忙走上前,低聲安慰著她。

彥棠說著視線又轉向魏冬,歉疚道:“我們倒沒什麽,大不了死在一塊,只是連累了你。”

魏冬沒說什麽,他還琢磨著眼前看到的一切。

很顯然,事情並非殷掌門之前所說,是彥棠突然入魔,殺害了彥府上下,而是靈觀派不知為何先對彥府發起攻擊,目的是彥鳳和殷嵐江,甚至他們想要的,很可能只是殷嵐江。

但彥鳳為什麽突然帶殷嵐江離開靈觀派?靈觀派又為何急忙追過來,不擇手段甚至殺死彥府上下,也要奪回殷嵐江?這些都是魏冬暫時想不通的謎題。

他正準備開口問彥棠,話還沒說出來,門外忽然傳來“嘭”的聲巨響。

是邪祟們沖破了他們事先布下的法陣。

彥棠臉色一變,知道法陣被破,邪祟隨時可能沖進來,連忙快步往外走。這間房內都是他至親之人,無論如何,即使付出再大的代價,他也要守護好家人。

魏冬沒再多問什麽,和彥棠一塊往外走,準備幫他共同抵禦邪祟。

就在這時,年幼的殷嵐江忽然從彥鳳懷裏跑出來,他幾乎是飛奔著沖到魏冬和彥棠身前,將攥在手心的兩顆綠松石遞給他們。

“這是我的幸運石。”他仰起頭,認真道:“也能帶給你們好運。”

彥棠微楞,笑著接過綠松石,將其中一顆遞給魏冬,揉揉殷嵐江腦袋,微俯身,語氣篤定道:“放心,有舅舅在,沒人能傷害你們。”

殷嵐江用力點點頭,看著彥棠的眼神滿是欽佩,顯然很仰慕舅舅,更以其為榜樣。

畢竟對他來說,舅舅是如同爸爸般的存在,以前很多很多次,他們遇到困境和難題,都是舅舅出手幫忙的,似乎有舅舅在,就沒他解決不了的事。

彥棠轉身走出房間,魏冬收起綠松石,道了聲謝,也緊跟著走出去。

只是看著彥棠背影,他卻比誰都清楚,這些不過是回憶,無論怎麽掙紮,結局都已註定,沒辦法再改變。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彥棠忽然低聲對魏冬道,眼神亦劃過絲狠厲殺氣:“大不了,就跟他們同歸於盡。”

他說話時微側過頭,順手從兜裏取出塊瑩白的玉,若無其事道:“這玉是我去北方除祟時意外所得,其內蘊含無上能量,萬不得已之時,只能借用些了。”

他說著已經推開門,無窮無盡的邪祟洶湧撲來,魏冬看著那塊無比熟悉的玉,有很多話想跟彥棠說,但與邪祟纏鬥著,一時又無法分神。這之後發生的事,已經完全不由人控制。

魏冬想說的話始終沒機會說出來,邪祟無窮無盡,他們纏鬥著,像是被汪洋大海吞沒。

誰也沒註意到,這時竟有邪祟突破房間。

很快,房間內響起驚恐尖叫,隨後是慌亂掙紮反抗的聲音。

只是在邪祟面前,這些反抗柔弱而無力,很快慘叫聲也越來越微弱。

彥棠目眥欲裂,瘋狂與身邊邪祟廝殺,想要沖過去保護家人,但他殺了一群邪祟,還會有另一群,層出不窮,每向著房間挪動半步,都需要耗盡力氣。

他歇斯底裏怒吼著,想到此時房內可能出現的場景,整個人都快瘋了。

魏冬也被邪祟纏住腳步,沒辦法往前挪動。

他邊斬殺邪祟,邊看了幾眼彥棠,總覺得對方狀態不太對勁。

忽然,他看到彥棠唇角勾起抹冰冷的笑,心底咯噔一下,頓時產生不妙的預感。

彥棠擡起頭,無比諷刺看著彥府之上站立的幾名黑袍人,突然伸手捏住了玉佩。

“不要。”魏冬急忙阻止:“彥棠,別碰那個。”

但是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話音落下,彥棠已經捏碎了骨玉,無數黑如墨汁的霧氣瘋狂湧入他身體,他整個人頃刻化為團黑霧,看不清身形和面容。

魏冬聽到彥棠痛苦至極的慘叫聲,仿佛四肢百骸折斷又重生,每寸肌膚都被碾碎。

在這慘叫聲中,他發覺自己身體越來越輕,眼前的一切也越來越模糊。

他最後看到的,是彥棠那雙猩紅暴戾的眼,其眸底深處,依然閃動著純真和美好,什麽也無法將其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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