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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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住手,住手……不要!”瓢潑大雨中,周岐坐在汽車後排,枕著椅背,睡得極不安穩。

他身體繃緊,神情焦灼驚慌,邊不安呢喃著,邊緊攥著拳,指骨因過於用力而泛著白。

司睿坐在旁邊,知道周岐怕是做了什麽噩夢,準備叫醒他。

哪知道手還沒碰到周岐,對方猛地睜開眼,他瞳眸深處湧動著無可掩飾的恐懼,額頭滿是汗珠,一下坐起來抓住椅背,對魏冬焦急道:“停車。”

暴雨連綿不絕,敲打著擋風玻璃,雨刮器瘋了般左右搖擺,仍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眼前霧蒙蒙的,前方可見度極低。

魏冬不得不放慢車速,全神貫註盯著前方,聽見周岐的話,奇怪問:“怎麽了?”

司睿亦道:“對啊,這時候停什麽車,我們都走一個多小時了,你不會這時候要回去吧?忘拿東西了?不是特別重要的話,讓你師父改天寄回學校吧。”

周岐沒說話,他揉了揉臉,顯然還沈浸於可怕的夢境中,沒能回過神。

他側頭看著窗外,想起夢境內容,還是覺得不安,連忙拿出手機給師父打電話。

手機響了很久,一直沒人接聽,周岐心底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又接著給師叔和師兄弟們打,還是沒人接聽。

這顯然不正常,一個人可能剛好有事,但這麽多人不接電話,只意味著一個可能,那就是出事了。

周岐不敢去想到底出了什麽事,他滿腦袋都是方才夢境中猶如地獄般的場景,又一次開口道:“魏冬,停車。我得回去,青雲觀可能出事了。”

車停在山底,周岐連傘都來不及撐,飛快推開車門往上跑。

司睿沒能叫住他,只能拿著傘趕緊追過去,魏冬和凈雲稍稍落在了後邊,也撐著傘快步往前走。

雨後道路變得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半邊鞋都是泥土,雨傘也根本遮不住什麽,大家衣服幾乎全濕了,看著很是狼狽,只是此刻也顧不上這些。

走著走著,凈雲忽然叫住魏冬。

魏冬楞了下,疑惑看向他。

凈雲沒說話,而是示意魏冬看地上。

魏冬順著他視線往下看,這才發現順著溝渠往下流的除了雨水,還混雜著絲絲猩紅的血,格外清晰醒目。

兩人看著那不斷流淌而下的血水,面面相覷,頃刻意識到,青雲觀可能真的出事了。

他們連忙加快腳步,透過密集的雨幕,看到周岐和司睿突然停下了腳步,兩人身體僵直地站著,半晌沒有反應,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麽。

等走近後,魏冬和凈雲才發現,那是兩具青雲觀弟子的屍體。他們喉嚨被割開,血早已流盡,在暴雨的沖刷下,使得頸部傷口泛白,除此外,他們臉上也都是恐懼,至死也沒能閉上眼。

魏冬等人愕然看著這幕,心底不由地躥上股寒意,難以想象之前還活生生的人,在這短短一個小時內,到底經歷了什麽。

周岐似乎此時才反應過來,神情滿是恐懼和不安,連忙飛快往前跑去,恨不得立刻出現在青雲觀。

這之後,他們還發現了□□具屍體,倒在血泊之中,任憑暴雨沖刷,其中大多是少年。

魏冬還在其中看到了於曉鵬,只是幾個小時前還鮮活可愛,和他拉鉤的男孩,此時卻面無血色的躺在地上,表情不再鮮活,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恐懼。

魏冬久久凝視著這幕,心底陡然湧起無窮怒火,他實在想不通,多大的仇怨,能波及到這麽小的孩子,更要殺害他們。

他們還沒機會體驗這世間更多的美好,卻永遠地躺在了這泥濘之地。

前往青雲觀途中的種種,似乎已然預示著更大的不幸,只是魏冬等人不願去想,更不敢去想。他們只是不停狂奔著,希望能夠快一點,能夠來得及阻止一切。

但是走進青雲觀,望著那映入眼簾的遍地屍骸,他們還是意識到,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是幅極其血腥淒涼的場景,猶如人間地獄。地上到處都是屍骸,還散落著殘肢斷臂,猩紅血液染紅了地面,使得整個青雲觀如同被血液浸染,哪怕經過暴雨的不斷沖刷,也仍能嗅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

“不可能!”周岐望著眼前一切,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轟然一片空白:“這不可能,怎麽會變成這樣?我才走了一會而已。”

他腳步踉蹌了下,渾身濕透站在暴雨之中,滿臉悲戚,隨後想起什麽,開始四下搜尋起來。

“師父呢?不可能,師父那麽厲害,他肯定沒事的。”他邊迅速搜尋,邊不斷喃喃自語,聽著更像是自我安慰。

魏冬站在雨中,看著這幕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兇手可能還沒走遠。”凈雲忽然開口道。他說著看了眼魏冬:“我們分頭找找。”

隨後又對司睿道:“你在這陪周岐,他一下遭受這麽大的打擊,肯定受不了。”

司睿定定看著周岐,目光亦難掩悲痛,點點頭,道了聲好,他知道周岐要找的是什麽,立刻也動手搜尋起來。

魏冬和凈雲則分頭行動,若是能找到兇手蹤跡,自然再好不過。

只是沒走出多遠,他們就聽到一聲痛苦而壓抑的哀嚎,夾雜著雷電和雨聲,顯得格外絕望崩潰。

那是周岐的聲音。

凈雲去的是北面,那裏是青雲觀的藏經閣,存放著許多道教經典經文。

藏經閣高約六層,飛檐翹角,造型古色古香,很具歷史韻味,遠遠看著,亦能感受其透著的莊嚴厚重。

他撐著傘,雨水不停敲打著傘面。周圍光線黯淡,藏經閣亦朦朦朧朧,難以看真切。

凈雲繼續邁步往前走,布鞋早已被雨濕透,一腳踩下去,濺起低低的水花。

就在這時,他忽地感覺到殺氣,兇狠而淩厲,連忙停下動作,迅速往旁邊躲開。

幾乎同時,一根雪白的白骨刺破空氣襲來,狠狠釘在身後不遠的樹上。

凈雲若躲的不夠及時,此刻已經被那白骨貫穿身體。

他心跳停了半秒,身體隨之繃緊,眼神警惕戒備地觀察著四周,任憑雨水滾滾砸落,不敢松懈半分。

釘在樹幹的白骨倏然消失,下一秒,凈雲聽見了突兀的鈴鐺聲,一道身影速度極快地逼近,白骨尖銳的一端直刺向凈雲心臟。

卻在距離凈雲心臟兩厘米的地方,與他手上的金剛降魔杵相撞。

也因此,凈雲看清楚了眼前站著的人。

他第一反應是白,對方身著白衣,戴著白色面具,拿著雪白白骨,除了那雙漆黑的眼,再沒有其他顏色。

只是那雙眼極冷,像是雪山終年封凍的寒冰,透著殺氣和漠然,沒有哪怕一丁點溫度。

偏偏不知為何,認真凝視那雙眼時,他卻察覺到一絲熟悉,眉心那顆隨著他出生的紅痣更是隱隱作痛,令凈雲莫名地,從心底深處,生出無限的痛苦和難過。

這情緒來的突兀且莫名其妙,並非凈雲本意。

他緊蹙眉,強硬將這不知所雲的情緒壓下,趁對方楞神之際,猛地取下佛珠試圖將其禁錮。

只是兩人實力懸殊,凈雲手上的佛珠還未將白衣男人禁錮,對方已先持白骨,將佛珠猛地割斷。

紅線斷開後,佛珠一顆顆墜落,敲打著地面,越滾越滾。

與此同時,凈雲身體被猛地擊飛,金剛降魔杵脫手掉落遠處,他亦重重摔在地上,骨頭破裂,忍不住悶哼了聲。

白衣男人身影猶如鬼魅,剎那出現在凈雲面前,雪白鋒利的白骨尖端對準凈雲眉心,猛然用力刺下。

魏冬繞過竹林,眼前是青雲觀的會客堂。幾個小時前,這裏還聚著各門派來道賀的人,熱鬧紛呈、喜氣洋洋,誰能想到,轉瞬之間卻變成了這樣。

會客堂房門緊鎖,顯然當時並沒有人在裏邊,門外躺著三兩具屍體,臉上滿是恐懼。

魏冬走到他們身旁蹲下,伸手將他們睜大的眼眸合上,想了想,又將手裏的傘放在旁邊,多少能給他們擋些風雨。

他放下傘後,發現雨水並沒有滴落下來,好奇擡起頭,才看到寧鷲不知何時出現了,他手裏撐著把黑色的傘,擋在魏冬頭頂,阻隔了雨水的打落。

“我一直在宿舍等你,見你這麽久都沒回來,有些擔心,所以一路找了過來。”似乎看出魏冬眼底的疑惑,寧鷲主動開口解釋道。

魏冬“哦”了聲,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到寧鷲,他瞬間想起那晚發生的事,怎麽想怎麽氣不過,他至今也沒想明白,寧鷲那晚為什麽要突然離開,難不成是變心了?對他不感興趣了?

尤其寧鷲後來還直接玩消失,好幾天沒在他面前出現,更加堅定了魏冬的猜測。

他心裏莫名堵得慌,越想越不痛快,可此時看到寧鷲出現,聽著他說的話,似乎又推翻了他之前的猜測。

寧鷲要是變心對他不感興趣了,怎麽會過來找他,還說擔心他這類的話,若說是演戲,以寧鷲的身份,也著實沒必要。

思及此,魏冬電光火石之間,忽然想到個可能性。

“那天晚上……”他主動開口提起那晚的事。

寧鷲聽魏冬提到那晚,頓時緊張起來,唯恐魏冬突然想起了什麽往事。

緊接著,他聽魏冬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寧鷲楞了下,沒發覺魏冬這話別有深意,順著他的話點點頭,魏冬身份的事論起來,也算是難言之隱,畢竟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對方解釋。

魏冬聞言了然,目光隱晦看了眼寧鷲某處,沒多說什麽,之前的所有疑惑隨之迎刃而解。

暗道難怪寧鷲當時臨陣脫逃,原本是突然發現不行,這事挺傷自尊,想不開消失也情有可原,是需要段時間才能接受現實。

這麽想著,魏冬看寧鷲的眼神不禁帶著幾分同情,沒想到寧鷲平時功能好好的,關鍵時刻偏不行了。

“沒事的,你別想太多,我其實不是很在意這個。”他出言安慰。

寧鷲楞了下,直覺這話不太對勁,又說不出到底哪不對勁,正準備問魏冬,忽然間察覺到什麽,目光微凝,遙遙看向藏經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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