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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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結束後,安安才有時間總結期中考試。這是她的習慣,考試後每科都會細致地覆盤一遍,找知識漏洞。即使沒錯的題目,如果有更好的解題思路,也會梳理訂正一遍。

這次的文科班第一名是在她預料之中的,她把覆習工作做得很細致,現在的競爭也比高一時小了一些。進了文科班後,因為成績總會高出許多,肖老師會把市裏幾所重點高中聯考的成績拿給安安看,大概是希望她更有目標感,不過試卷不同,也沒什麽可比性。肖老師也會弄到一些聯考的試卷給她,讓她做了再找各科老師給她判改。她從小雖然學習好,但很少吃小竈,對於這種特殊對待多少有點不自在。但肖老師一直很親切,也從不過多要求她,她也就慢慢釋懷。

期中成績發榜那天,文科班的榜單先貼出來,理科班晚了一個上午。安安中午吃飯時第一件事就是問李桑章家明的成績。

“重色輕友,也不說問問我考得怎麽樣?”李桑嘴裏含著飯,有點口齒不清。

“我過去看榜了”,古麗敏接了話茬,“咱們李桑同學這次有進步噢,再努努力就能進200了。章家明是126名,還好吧。不過現在人少了,實際上是有點退步。”古麗敏邊說邊看安安的表情。

安安點點頭,沒說什麽。

“聊什麽呢?各位學姐”,陸風端著飯盒,擠到幾個人中間。

“說成績呢。你怎麽樣啊,小學弟。”李桑問。

“還真占我便宜啊,我比你大好不好。”陸風說。

“這裏按年級,不按年紀。”李桑吃飯速度很快,說著話就吃完了。

“別貧了,到底考怎麽樣?”安安問陸風。

陸風撇了下嘴,拉著長聲:“第二”,緊接著又說,“不過沒事啊,期中不算什麽,看我期末的。”

“第一是誰啊?”古麗敏問。

“別提了,也是我們班的,特怪一哥兒們。上語文他學數學,上數學他學英語,要麽就上課睡覺,平時都不怎麽說話,就這樣還考了個第一。”陸風一臉不服氣。

“學神都怪,都不正常。”李桑說完沖安安笑,“除了我們安安。”

“期末就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學神,我肯定把他拿下。”陸風撂下話,一手拿著自己飯盒,一手拿過安安的,“今兒我給你刷。”

安安跟到水池邊:“幹嘛無事獻殷勤?”

“怎麽就獻殷勤了,你家碗我也沒少刷吧,說話摸良心啊。”

“誇張。刷幹凈點。”安安站旁邊監工。

等刷好,陸風又一臉壞笑地說道:“嘿嘿,安安同學,你最近要是回家,我爸肯定問你我在學校的情況,我這沒考上第一……”

“打住,我就說你沒這麽好心。”安安拿過飯盒。

陸風跟在安安身邊,一直走到飯盒櫃旁邊還在喋喋不休。

“行啦,行啦,我知道啦,我肯定說你安分守己,勤學苦讀。”安安怕了他的嘮叨神功。

“那小生就謝過啦。”陸風誇張地作揖,起身拉起她就要走,“走,請你吃雪糕去。”

“不吃,太涼。”

安安放好飯盒,餘光裏看到章家明朝飯盒櫃這邊走了過來。

猶豫了下要不要等他,還是放棄,出了食堂。

自從上次從湖邊回來,章家明一直還是像之前那麽安靜,沒有找過安安。課間時,安安還是會趴窗臺上看球場的方向,但最近也很少在球場上看到他。每次這個時候,她都有點失落。這個趴窗臺瞭望的動作,在古麗敏和宋欣眼裏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她們和李桑說時,李桑大大咧咧地說:“想他就直接見唄,幹嘛非得分開啊。要我說,她就不該學什麽文科,還在一個班不好嗎?她這去學文了,還和人家分了手,她是不知道多少女生盯著章家明呢。”

古麗敏會說:“行了,少說兩句吧,千萬別在安安面前說這話啊。”

“又裝成熟”,李桑嘟囔,“有那麽覆雜嗎?”

是啊,有那麽覆雜嗎?這也是安安最近在想的。時間久了,沒有那麽多意外,生活回歸三點一線後,她會恍惚覺得,當時章家明媽媽的出現,就像一場夢。

如果真是一場夢,該多好!夢醒時,可以安慰自己:“沒事,不是真的。”

她幾次想問問李桑,章家明最近怎麽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問了又能怎麽樣呢?自己又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答案呢?

她把章家明的外套洗幹凈了放進床下的盒子裏,那裏還有那條藍色的圍巾,有那封三行字的情書,有那三張日出的照片,有她一直留著的幾顆棒棒糖。從湖邊回來那天,安安從盒子裏找到高一剛同桌時,因為他看小說,安安被老師批評時,他畫給她的畫。男孩兒蹲在地上給女孩兒捶腿,女孩兒哭得梨花帶雨。她啞然失笑,沒想到,這一幕還真的出現在了生活裏。如果畫都能成真,她會把想要的都畫進畫裏,然後靜靜等待,無論多久。

可現實是,她連等待的機會和資格都沒有。每次想到這,她都會被深深的無力感覆蓋,如深陷沼澤,花很大氣力才能掙脫出來。

期中考試後,她其實很想見見他,只是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理由或者立場,只好任由日子一天天流逝。

周末從家裏回來後,陸風拉她去書店。

她沒什麽心情。

“幫我選選習題冊吧,你有經驗。”陸風難得這麽認真。

“去了你就知道了,就那幾種,沒什麽選擇。”雖這麽說著,安安還是一起去了。

選好練習冊出門時,書店的錄影機裏在放著《英雄本色2》。周潤發臥在草地裏,一手拿著望遠鏡,一手夾著燃到一半的煙,雲淡風輕地問滿面愁容的張國榮:“你有很多事放不下嗎?做人要瀟灑一點。”

安安看著屏幕發呆,直到陸風拍她才回過神來。

“安安,我怎麽總覺得你有心事。”回學校的路上,陸風問她。

安安突然聽到一聲摩托車的轟鳴,轉頭看了半天,才回頭問他:“什麽,你說什麽?”

陸風搖搖頭:“我說,你現在變得傻乎乎的。”

“你才傻乎乎的。”安安加快腳步,不理在身後喊她的陸風。

回了學校後,安安直接去了教室,一直功課到了八點多,才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

出了教室,她鬼使神差地往七班教室走。

一班和七班,如今在走廊的一頭一尾。除了上次去找李桑,安安還從未往那一尾走過。

盡管知道他大概率是不在教室的,但還是隨著靠近而心跳加快。站在門口從門上的一小塊玻璃往裏看,他果然是不在的。她輕出一口氣,像松了口氣,又像嘆了口氣。

慢吞吞地下了樓,她站在教學樓門口,不再向前。幾十米外的宿舍樓似乎很遠,竟覺得沒了走回去的力氣。她幹脆坐在最邊上的臺階上,望向深藍的天空。今夜沒有月亮,夜空黯淡,只在天邊隱約有幾顆星光,忽明忽暗。

她很怕自己陷入這種情緒,心裏空落落,卻又被無力感塞的滿當當。努力調整、掙脫的力量,也慢慢消失殆盡。

正望著天空發呆,一只手臂突然從後面拉住她,往操場走去。他走的很快,安安的腦子卻還陷在剛才的慢速運轉中,下了臺階想掙開時才意識到,拉著她的人是章家明。

拉住她手臂的手,明顯是用了力道。安安被他一路拉著到了實驗樓邊的廢棄樓梯旁。

他在樓梯邊停住,卻沒有回頭,站在她身前,也沒有松開握緊她手臂的手。安安聞到空氣中有淡淡的酒味,感覺到身前的他在隱忍著什麽。

他突然回身時,安安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他在她的頭就要撞上樓梯扶手的一瞬,把手掌墊在她頭後。

腦後的觸感讓她回了神。剛想開口時,聽見他暗啞的聲音:“安安,我後悔了。”

“我本來是真的想好了,不打擾你,不讓你為難,不讓你難過。我以為我能等……可是,安安,你是我唯一的盼頭了……”

四周昏暗又安靜,只有他的聲音沈沈又緩緩地響在耳邊,以至於安安還是聽到了他極力掩藏的哽咽。

這一刻的章家明,好像再也不是那個他心裏無所不能的少年。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身上和她一樣的無力感,滿滿當當。

她突然好心疼。這個原本應該意氣風發的男孩兒,卻因為她糾結、躊躇、傷痛,而後陷入無力。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在章家明媽媽出現後的一個個漫漫長夜裏,和自己說:有什麽辦法呢?成長就是這樣吧。要學著接受分道揚鑣、接受失意孤獨、接受無力改變的事實。但在這個男孩兒哽咽的一刻,她幾乎是一秒鐘做了這一生最重要的一個決定:都去他的吧,她偏不接受。從這一刻起,她要自己選擇,自己決定,不再向任何人、任何事妥協!

“那就別等了。”她站直身體,緩緩開口。

面前的男孩兒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還靠在樓梯扶手上的手突然下垂,頓了下才說:“對不起,我只是……喝多了。”

“我可以等”,他似乎很快整理了自己的情緒,語氣裏是固執的堅定。

安安笑笑。從決定的那一秒鐘開始,她身上的千斤重擔似乎一瞬都不見了。

她伸出雙臂抱住了他,臉頰貼上他的胸膛。

“我是說,不等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她的聲音徐徐響在他的胸口。

章家明在錯愕片刻後,將她緊緊抱住。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安安在他懷裏悄悄流淚,她想,他應該也是。

有淚,無聲。

許久,他才再開口:“那你能不能別總和陸風在一起。”

安安松了松手臂,輕輕笑著:“你就是因為這個跑去喝酒的嗎?”

章家明把她重新緊在懷裏:“對,就是。”語氣裏似乎突然賭了氣,卻又溫柔的要命。

“我和他,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你連人家名字都知道了,應該也都打聽過了吧。”

“那也不行,我就是不想讓你和別的男孩兒在一起,誰都不行。”語氣裏越發的賴皮。

“我沒聽錯吧,男生吃醋之後連撒嬌都學會了嗎?”安安笑著說。

“你就笑吧,我這些天都快難過死了,你還笑。”說完,他竟也笑起來。

安安卻收起笑,擡起頭看他:“對不起。”

他也看向她:“以後別再和我說對不起了。無論你做什麽,都不需要和我說對不起。”

安安在這一刻看見了他眼裏閃動的光,熠熠生輝。

“那回去吧,一會兒宿舍關門了。”安安說。

“等會兒,再坐一會兒”,他一邊拉起安安的手臂湊近了看她的手表,一邊說:“讓我緩緩,太快回去,就更不真實了。”

安安笑著,拉他走上兩級臺階坐下來。

帶著點寒意的風在四周緩緩拂動,安安把頭靠在他肩上,問他:“夠真實了嗎?”

“嗯,夠了。”他把頭也歪靠在她頭上。

天邊的那幾顆星,忽閃忽閃,努力擴散著光暈。光亮映在他眼裏,點亮了眼前的視野。這一刻,章家明似乎終於走過了漫長的夜,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他在安安說分手後,困惑過、痛苦過,甚至崩潰過。他一個人去了海邊,看著初升的太陽,他想不通,她為什麽突然早早放棄。他忍受不了沒她的日子,不想錯過能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所以他寄照片給她,想和她說別放棄。卻在照片背面寫字時,想起她說分手前,窩在她懷裏哭得昏天暗地,想起在那之後她的堅決。他把寫下的字又都劃掉,不想再給她負擔。她可以不在他身邊,他在就好。於是,他慢慢消磨掉所有情緒,讓自己安靜下來,不去打擾她,甚至不出現在她面前。

他想她,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在湖邊待上半天,甚至一整天。那天他在湖邊看到她出現時,他內心的喜悅狂野滋長,又被自己生生壓在心底。他和自己說,就讓她做她想做的。日子長得很,他一定能等到她心無旁騖只有他的時候。

然而等待的背後是一個個漫長的日夜。每天有24個小時,每小時是60分鐘,每分鐘是60秒。大把的時光,都只是看不到盡頭的漫長。他和等待日日交手,打敗心裏不斷滋長的想去找她的念頭,再在敗下陣來後偷偷去看她一眼。

直到陸風出現,他看著他們在一起,他看著她在他面前輕松的笑。他覺得自己等不下去了,盡管他知道他們不是那樣的關系,但他就是嫉妒,嫉妒得發瘋,嫉妒到害怕,害怕再也等不到她。

他太喜歡此刻倚靠在他肩頭的這個女孩兒了,喜歡她的所有,喜歡到無法用這世界的一切刻度衡量。只要她說可以,他便鎧甲在身,滿身勇氣!

他在她說再也不分開時允許自己流了淚。一滴淚悄然滑入嘴角時,真的是鹹的。他的盼頭在前方閃著光,再不是未來,再不是等待,而是真真切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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