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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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安安便悄悄下床洗漱。

只是一夜的時間,這個世界就不一樣了。

感覺就像回到他們剛同桌時的那段時間一樣:什麽都沒變,什麽又都變了。

心裏住進了雀躍,打開了歡脫的大門。

洗漱完,躡手躡腳把東西回宿舍放好,她就一路小跑著下了樓。

昨夜後來他們並沒約好今早要見面,但她就是知道他會在樓下等她。

出了宿舍樓的鐵門,那個曾經很多次在這裏等過她的人,就像過去一樣,在樓外的臺階上坐著。

熹微的日光裏,真的有那個清瘦卻挺拔的背影,那個安安曾經無數次在路過宿舍樓門口時想起的背影。而這一刻,不是回憶,不是想象,是真實的。她跑過去,他聽到聲音回頭起身,笑得燦爛無比。

“要跑步嗎?時間是不是有點早?”她問。

“今兒不跑了,咱倆出去吃早點吧。”

“好。”

兩人並肩走出校門。

離學校最近的早市,是一個蔬菜水果和海鮮的批發市場,走路過去要十五分鐘。這個季節,蔬菜水果還多一些,鮮少有海鮮了。但市場門口的早餐店倒是不少,一家挨著一家。時間還早,人也不多,大多店面也還沒有開始營業,做早餐的師傅們都在店門口支起鍋,和著面。倆人在路邊來回散步,等著店鋪開門。

早市旁邊是一個木材加工廠,門口堆積著不少木頭,也有一些散落在地面上。安安在木頭上小心翼翼地來回走著,平衡感並不好的她,平時是從不玩這個的,今天卻覺得這圓溜溜的木頭都可愛的很。她微微張開雙臂,一腳在前,一腳在後,步步為營,一腳一腳地來回小心換著。章家明在旁邊伸出一只手臂,跟著她走,她身體向他偏過來,他馬上擡高手臂,安安卻又恢覆了身體平衡。他就再擡著手臂跟在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嘴角彎著不自知的迷人弧度。

安安走了一會兒,居然一次都沒有掉下來。她開心地跳下來,突然開口和章家明說:“章家明,你能不能答應我兩件事?”

“行,答應。”他絲毫沒有猶豫。

“你都還沒聽我說是什麽事。”

“那你說。”

安安頓了頓,認真說道:“一是咱們這次能不能不公開,我的意思是,咱們盡量在校外見面吧,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二是,下次考試時,你能不能把成績恢覆到一百名以內啊?”

“這是不是和上次一樣?”章家明笑著問。

“什麽和上次一樣?”安安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是你做我女朋友的條件?”

安安楞住,隨即說:“不是。是和你商量,就算你不同意或者考不到,我也做。”

他定定地看她,總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孩兒不一樣了,讓他越發喜歡,甚至是欣賞。雖然她還是會時不時哭得稀裏嘩啦的,但和一年多以前他看到的那個小哭包有點不一樣了。

“幹嘛這麽看著我?”安安笑著問。

他突然壞笑著湊過來問:“把話說完,做什麽?”

“得寸進尺了啊”,安安撅起嘴巴。

他用食指指背輕輕刮她白皙小巧的鼻梁:“嘴上快要能掛油瓶了。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都聽你的。不讓別人知道,成績我也一定努力。”

安安的笑容搶在收起的嘴唇前綻放。當一個人滿心歡喜,控制表情會變得異常艱難。

“那我也有兩件事和你商量”,章家明滿眼都是這個笑意盈盈的女孩兒,心裏天光大亮。

“你說。”安安又走上旁邊的木頭。

“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能不能都不要說分開?”

“好”,安安鄭重地點頭。

章家明伸出小手指:“拉鉤。”

安安站在木頭上笑他,笑得突然滑下木頭,他趕緊接住她。

她一邊說“幼稚鬼”,一邊伸出小指,和他拉勾。

蓋章時,她鄭重地說:“我保證。”

他突然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好想抱你。”

聲音低低柔柔的在安安耳內拂動,讓安安心跳突然就漏掉一整拍。

她紅了臉推開他:“還有一件呢?”

章家明直起身子,有點為難地用手指一下下輕觸著自己的眉梢,那是他思考或者犯難時的習慣動作。“還有一件嘛,能不能不和……不是……是能不能少和陸風在一起?”

“這件不行也沒關系。”他突然又補充道。

安安是真的認真想了想,然後說:“我盡量行不行?”

“行”,他笑起來。

“怎麽這麽痛快答應我?“

“我怕某人又亂吃醋,喝酒發脾氣。”她特意把“某人”兩個字加重,滿眼笑意。

“我哪有亂發脾氣,小沒良心的,我什麽時候舍得發你脾氣?”他突然搔她的癢。

她條件反射地跑開,笑得臉上紅紅的,像彼時晨曦裏朝霞的顏色。

小小的羞澀,卻是大大的開心。

早餐店都開了門,兩個人找了一家坐進去。

門口油鍋裏的油沸騰翻滾,大師傅把兩條切好的面抻長、緊緊擰在一起,放進熱油,面團瞬間伴著“滋滋”聲蓬松起來,旁邊的豆漿桶呼呼冒著熱氣。裏面的廚房也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像跳動的音符,讓這個早晨在油煙裏動聽起來。

章家明端著豆漿油條茶葉蛋回到座位後,把東西一樣樣擺好。安安喝了口他遞過來的豆漿,口中滿溢豆香。她不喜歡在豆漿裏放糖,更喜歡它本來的清香味道。

她把油條的一端浸在豆漿裏,等油條裏浸滿豆漿時,快速又小心地放進嘴裏。這是她最喜歡的油條吃法,豆漿去掉了油條的膩,油條加重了豆漿的香,脆膩化成恰到好處的綿軟。

“這樣好吃嗎?”章家明問。

“特別好吃,不信你試試。”今早的安安,歡脫的像只燕子。

章家明看看左右:“那你餵我。”

心情甚好的安安居然真的把蘸好豆漿的油條遞到他嘴邊,章家明對她的一反常態,一時居然沒反應過來。

“張嘴,快點。”安安催他。

他咬下一口,笑得眉眼開懷。

做油條的師傅,瞥了一眼屋裏的兩個人,跟著偷偷揚起嘴角。

“師傅”,章家明喊他。

“誒”,師傅大聲回應著。

“您這油條是放糖了嗎?”

“沒有啊”,大師傅盯著正快速蓬起的油條,隨口答著。

“那怎麽是甜的呢?”章家明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豆漿,沖著安安壞笑。

大師傅不明所以:“那可能是混了糖油餅的糖了吧。”

章家明看著安安略顯羞赧的小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店裏陸續來了人,一對夫妻領著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兒進了店,在靠門的位置坐了下來。那女孩穿得樸素,一雙大眼睛卻是水靈靈的,一進門就盯著章家明和安安兩人看。

女孩的媽媽一直催著女孩:“婷婷,別到處看了,快點兒吃。”

女孩的爸爸就在一旁說:“別催她了,時間來得及。”

章家明回頭看那個女孩兒,揚起下巴,擠眉弄眼地逗她,女孩兒把圓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一條線。

“安安,我有個夢想。”他突然轉回身來對還在泡油條的安安說。

“什麽?”安安擡頭問他。

他淡淡笑笑,嘴角的弧度裏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男孩子的羞澀:“將來啊,你給我生個兒子。”

“咳……咳……”,安安把嘴裏的豆漿咳了出來,忙不疊找紙。

章家明給她一邊擦嘴角一邊笑著說:“看把你嚇得,有這麽嚇人嗎?”

安安把嘴裏剩下的油條咽下去,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早晚的事兒嘛,我想的遠點而已。”他自顧自地繼續說,“然後呢,等黃昏的時候,我就帶上他去咱家附近的籃球場打球,你呢,就在場邊看我們打球。”他把眼睛看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悠深的思緒,“這畫面多美,是不是?”

安安忍著笑:“嗯,美。”

他大概是受了鼓勵,又繼續說:“還有,還有。”

“將來啊,我要每天晚上接你下班,給你做飯,都做你喜歡吃的,然後一起吃飯;吃好飯呢,再一起去散步,騎車也行;再然後呢,咱們就窩沙發上看電視;等到放假了,就帶你去旅行,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看月亮、看遍這世上的山川湖泊……”

安安在他碎碎念的“夢想”裏,忘了流逝的時間,周圍的嘈雜都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他的聲音。

這個即將邁入初冬的清晨已經寒意十足,街邊的這間早餐店裏卻暖意融融。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給她講了一個人間煙火氣十足的夢想,是關於他們兩個人的。她聽懂了,這個“夢想”叫作:“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也叫作:“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盡管他說的那些事情,只是日日裏的家長裏短、柴米油鹽,在她過往的記憶裏,她的父母就是這樣的,他們除了鮮少旅行,就是這樣相濡以沫的。

她暖暖地笑,聽著他繼續說著那些夢想,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萬事萬物皆為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詩經·邶風·擊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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