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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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8年,這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年。這一年裏,我們的綠水星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劇變,先是在9月中旬爆發了史無前例的高溫天氣,全球平均氣溫上漲到37℃,部分地區的最高氣溫甚至達到了76℃,我們一度陷入了斷水斷電的絕境,無數同胞死於高溫炎炎。

在此,我很感謝政府的宏觀調控。若非政府的調配,只怕經國的局勢早就如同國外,亂成一鍋粥。高溫結束之後,我們本以為日子能夠恢覆如常,沒想到,連續三天的暴雨不是喜訊,反而是一場巨大的陷阱。我們是餓了三個多月的狼,餓到骨瘦如柴、頭暈眼花時,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塊鮮肉。我們餓虎撲食沖上去,本以為能夠飽腹,卻反而落入了獵人的魔爪。

長達三個月的高溫過後,喜從天降的暴雨並非救命良藥,裏面蘊含的新型絲狀病毒趁著所有人大飲特飲時,鉆進了我們的身體,在我們的血肉中駐紮下來。它的潛伏期很長,長達兩個多月的潛伏期,讓我們快要忘記了自己曾經狼狽地接著雨水來喝。此時,這條躲在黑暗處的毒蛇猛地出擊,瞬間擊垮了我們的身體,讓我們命喪黃泉。

新型絲狀病毒來勢洶洶,全球無數個頂尖醫生合作研究,試圖攻破它的毒發規律,從而將更多命懸一線的人類拉回人間。我們北塢市的醫生也沒有落後,終於在昨天淩晨3點14分時,研制出了第一份可以治愈新型絲狀病毒的藥物,並將已經毒發的我,救回了人間。

感懷全球各地還有無數在病痛中掙紮的同胞,我,陳懷恒,於新年歷2319年5月16日上午10點整,向全球宣布,全球第一座超科技安全基地——長安基地於經國北塢市成立,歡迎同胞加入。

同時,我將以基地的名義向各國捐贈500份治愈藥物,供給各國治愈感染了新型絲狀病毒的患者。同時,歡迎全球所有同胞加入長安基地。但凡加入基地的同胞,皆可以免費獲得治愈藥物,基地還會為大家免費註射免疫新型絲狀病毒入侵的疫苗。若是各個領域的人才願意加入,基地可以為您提供免費的一日三餐和住房,盡力滿足您的一切需求。”

平板中,一個看起來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意氣風發地站在屏幕中央,中氣十足地發表著長達5分鐘的演講。

他從去年的高溫天災開始談起,一直到如今的新型絲狀病毒爆發,最後又以自身舉例,向眾人證明藥物的療效,最後用極其慷慨氣昂的語氣號召所有人加入他的基地。

陳懷恒特意強調,加入長安基地沒有任何要求,不看國籍,不看種族,不看信仰,不看性別,只要有一股想要在天災中活下去的堅定信念,都能夠加入。

視頻中,他的背後就是已經建設完畢的基地,隱隱可以窺探出極其新穎的建築風格,並不是當今世界上流行的任何一種方式風格,卻以一種很惹眼的方式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喬蘇祺已經來來回回把這個視頻看了五六遍,目光落在平板上,她的記憶卻被拉到了前世的回憶之中。

上輩子,在天災爆發的第三年,北塢市在軍方的支持下,成立了全球第一個安全基地。基地的首領是一個名為陳懷恒的中年男子,他將基地命名為“長安基地”,意思是所有加入基地的幸存者都能夠長久地處於安全的保護範圍之內。

陳懷恒也在全球的網絡應用上發布了一條視頻,上面介紹了基地的基礎設施,尤其強調人們加入基地後可以獲得的福利,諸如一日三餐、住房等基礎保障,不讓人們再因為天災的爆發而顛沛流離、居無定所。

彼時,喬蘇祺好不容易活到了天災的第三年,無意中看到了這則宣傳視頻後,立刻想方設法從南川市跑去了北塢市,加入了長安基地,由此開啟了她在基地的七年生活。

基地成立的頭半年,她確實享受到了被納入保護範圍的可靠感和安心感。半年過後,異種天災爆發,基地開始受到變異動植物以及異種的攻擊,基地的生存條件也開始惡化。

幸好陳懷恒做到了自己的承諾,沒有把毫無縛雞之力的普通民眾丟出去,而是組織有能力的人守衛基地,並逐步建立起了積分制度。基地內的民眾通過斬殺變異動植物和異種獲取積分,從而提高自己在基地內的生活標準。

異種天災爆發一年後,基地的積分制度已經徹底完善,這個時候的基地已經有了足夠的自保能力,相反的,基地內部的等級制度愈加強化。喬蘇祺在基地茍延殘喘了一年半後,終於有一天受不了位於制度的最低等級,以及被所有人淩駕於頭上的感覺,於是出城賺取積分。

接下來的幾年,她不斷地獵取變異動植物和異種,組建了自己的固定隊伍。一直到天災開始的第十年,隊伍中出了一個叛徒,在她精疲力竭時給了她一刀。

她死了,又重生了。

喬蘇祺眸光覆雜地盯著平板中陳懷恒發不出來的基地宣傳片,沒想到這一世陳懷恒的動作這麽快,現在才天災第二年,長安基地居然就出現了。

前世沒有暴雨和病毒這一說,長安基地吸納民眾,無非靠著所謂的不懼地震塌陷的堅固建築物、效率極高不懼暴雨洪澇的排水系統,以及陳懷恒保證的一日三餐和住房供應,歷時三個月名聲才勉強擴大到全球範圍。

這次不同,陳懷恒甚至沒有花過多言辭介紹基地內部的優勢,他輕飄飄一句“擁有可以治愈新型絲狀病毒的藥物”,足以吸引全球各國、各種族的民眾前來入駐了。

喬蘇祺收回思緒,這條視頻發出來不過半小時,已經有了近千萬的播放量,網友評論的數量更是達到了一萬條以上,而且每分鐘還會再增加至少10條。

她退出視頻播放,點開評論區,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各路網友的尖叫咆哮。

【梔子花】:可以治愈新型絲狀病毒的藥物?真的假的?沒有惡意,我只是有點好奇,全球醫生協會至今都沒有研制出可以徹底治愈的藥物,視頻中的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男人,是華佗在世不成,一個人可以比擬全球頂尖醫生的力量?

【易男】:他說自己就是被那個藥物治愈的,怎麽感覺有點像現身說法的新型詐騙啊?

【沖鴨沖鴨】:我母親正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裏,性命垂危,要是無法及時拿到治療的藥物,隨時都會面臨喪命的風險。先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既然有了藥物的消息,那我就去試試,反正加入基地也沒有什麽代價。如果藥物有效,那皆大歡喜;如果怕無效,我再退出基地不就好了?怎麽看都是只賺不賠的買賣。

【堅決抵制盜版】:我也覺得這件事情有點蹊蹺,我家裏沒有感染病毒的患者,還是先觀望一下吧。

【沖鴨沖鴨】:樓上的,病毒一旦爆發就很突然,現在沒有患者,不代表以後沒有,還是多小心註意一些為好。

【堅決抵制盜版】:你這話說的就不中聽了。下暴雨的時候,我家裏沒有一個人喝雨水,沒有患者不是很正常嗎?你怎麽自己境遇不好,就看不得別人好呢?

【沖鴨沖鴨】:我不是詛咒你的意思,就是覺得這個基地聽起來不錯,我們可以去試試。

【溫暖的烤紅薯】:這位網友,你怕不是陳懷恒買來的托或者水軍吧,一直在不同的網友熱評下發表支持基地的言論。一開始還裝模作樣地分析利大於弊,建議大家先加入基地探探情況,怎麽現在就徹底不裝了,只說基地好了?

【沖鴨沖鴨】:要是你們媽媽感染了病毒,命不久矣時,作為子女的你們得知了治療藥物的消息,我不相信你們能保持冷靜。反正我看這個基地挺好的,你們不加入正好,少了一些人和我搶名額,我早一些帶母親去治病!

【我是豌豆角】:該說不說的,視頻都鬧得這麽大了,怎麽官方政府還不出來說句話啊,沒有官方認證,誰敢相信這人說的是真還是假?

……

喬蘇祺一一看著網友的評論,總結下來,數萬網友大多分為三類。

一類對視頻內容持懷疑態度,認為陳懷恒是一個詐騙犯;一類是家裏有感染了新型絲狀病毒的病人,即便陳懷恒的話沒有得到證實,他們也要抓住這一絲機會救助家人;最後一類人則靜觀其變,等待著國家或者政府官方的反應,再做打算。

喬蘇祺退出微博,打開其他的新聞頭條軟件或者應用軟件,鋪天蓋地地都在討論北塢市的長安基地。視頻很快傳到了國外,國外網友的態度反倒比國內要溫和許多,不少人都表示會想辦法跨過大洋來到經國,只希望陳懷恒能夠言必行,免費分享可以治愈新型絲狀病毒的藥物。

事情發酵了兩天,怪的是,這兩天裏,經國的政府官方一直沒有發言,好似完全不知道長安基地的事情。

視頻發出的一個月後,也就是6月16日,喬蘇祺剛給衤糀豆包洗完澡,拿著毛巾給它擦毛時,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她瞥了一眼手機亮起的屏幕,是她關註的長安基地陳懷恒的賬號更新了一條動態。

喬蘇祺一只手慢吞吞地給豆包擦毛,並為他做全身按摩,又分了另一只手把手機撈過來,一心二用地解鎖了手機,打開了陳懷恒賬號的個人中心。

只見他什麽都沒有發,更新的動態是兩份認證書。

第一份是全球醫生協會對於藥物“返魂”的療效認證,證明這個藥物經過驗證,的確可以治愈新型絲狀病毒,並且目前不會產生任何副作用。

第二份是全球醫生協會對於疫苗“回陽”的療效認證,證明疫苗經過模擬試驗,具備預防新型絲狀病毒爆發的療效,並且不會產生任何副作用。

兩張認證書一出,全網頓時又炸了。

這一次,所有網友皆狂熱起來,之前認為陳懷恒是騙子的人瘋狂道歉,詢問是否還能夠進入基地;之前還想著等著政府消息的網友也等不及了,紛紛表示已經開始時收拾行李,準備立刻前往北塢市。

與此同時,在眾位網友正常的ip地址中,其中一部分網友的ip引起了一些人的註意。

只見有一部分網友的ip地址從正常的經國省市,變成了長安基地,不再顯示具體的方位。

喬蘇祺目光一頓,很快反應過來,不由得輕笑:“陳懷恒的動作還真是夠快的。”

這個ip地址表示該網友已經加入了長安基地,身份也從經國人民脫離,變成了長安基地的人。現在網友只註意到ip地址的變化,恐怕還沒能理解到這一層含義。

喬蘇祺本以為網友還要疑惑一陣,沒想到兩個小時後,陳懷恒又更新了一條動態,是一條直播鏈接。

“感謝全球同胞的支持,長安基地歷時一個月,已經徹底站穩了腳跟,並吸納了二十餘萬幸存者。接下來,讓我為大家簡單介紹一下基地內的設施……”

陳懷恒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點點揭開長安基地神秘的面紗。他向所有人介紹了基地先進的排水系統,即便下了大暴雨,也不會積水洪澇;出示了建築物的防震等級測試文件,即便爆發7級地震,也不會對建築物造成任何威脅……

陳懷恒很隨意,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正在鏡頭前,面對的是數以億計的觀眾。他姿態從容地介紹著基地的優勢,將所有人的心勾了起來,恨不得立刻飛到北塢市,加入基地之中。

直到視頻最後,陳懷恒站定在基地最大的廣場中,他的身後是一個巨鷹雕像,巨鷹展開羽翼,微微側仰著頭,銳利的眼神看著遙遠的天際,好像下一秒就要飛走,翺翔天際似的。

陳懷恒認真地看著鏡頭,說:“大家可以把基地理解為一種新的政權形式,類似於國家、地區,只要加入長安基地,默認脫離原有的國籍,變成長安基地的人,並且一輩子都不允許再離開。大家在網絡上看到的ip地址顯示長安基地的網友,都是已經加入了基地,享受了基地服務的人。

長安基地雖然是新型的政權組織形式,但是在基地之內,沒有政權,沒有壓迫,沒有等級。所有人都會擁有一個新的身份——幸存者,所有人都是天災下的幸存者。

或許現在的長安基地還不是最完美的,但是是在進步的,我們會聯手將基地建立成心目中最完美的樣子,直到有一日,幸存者能夠戰勝天災,活到最後。”

這一番話說的不可謂不激昂,但網友一反常態地沈默,沒有像往常一樣激動地發表自己的意見評論。

加入長安基地,就意味著脫離原有國籍,徹底成為長安基地的人。

這一句話的沖擊力實在太大了,即便基地內有“還魂”和“回陽”,以及其他先進的設施,依舊無法讓向來人們瞬間拋棄自己的國家,加入這個突然出現了一個月的基地。

直播還沒有結束,陳懷恒頓了頓,又補充道:“從今天開始,所有加入長安基地的人都要經過審核,達到標準才能加入,具體的標準會在直播結束後以動態的形式發出。最後,無論大家是否選擇加入長安基地,都希望有更多的人在天災中活下來。”

隨著最後一句尾音落下,直播結束,所有人還沒回過神來,手機叮咚一聲,彈出一條新的消息。

是陳懷恒更新的動態,發布了進駐長安基地的條件。

喬蘇祺一目十行地看下來,和前世的條件一模一樣。

申請者的年齡必須在15至60歲之間;最好是業內精英或者領袖人物,若不是,起碼也得有相關證書,證明自己擁有一技之長;若是連相關證書都拿不出來,還想要進駐基地的話,必須繳納500斤大米。

最後還備註了一條,基地內提供的服務,例如基礎的一日三餐保障、免費領取的“還魂”“回陽”等治療新型絲狀病毒的藥物,只有擁有長安基地戶籍的人才能夠使用,不能分享給別人。

一旦被發現分享給別人,分享者和被分享者都會登入庡?長安基地的黑名單,永不得再次進駐。被驅逐出基地之前,基地有權將分享者在基地內獲取的一切,以錢財的形式從分享者賬戶中扣除,強制歸還。

這些條件,無異於霸王條款,一經發出,原本看了全球醫生協會的認證書想要加入長安基地的網友頓時怒了,紛紛發言斥責陳懷恒說一套做一套。

嘴上說著目標在於幫助所有人共度危機,實際上並不會平等地接納所有幸存者,還對基地內部的人實行這種霸王統治,實在是小人行徑。

網友怒不可遏,像是被陳懷恒欺騙了感情,言辭十分激烈。然而壓根不用陳懷恒出面解釋,已經加入了長安基地的人皆下場維護。

他們頂著獨一無二的“長安基地”的ip地址,講述著自己加入基地內短短幾天所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一切,所有人對於長安基地皆滿滿的誇讚,慶幸自己加入得早,沒有受到標準的限制。

最後還說此刻在網上叫囂的網友都是酸豆腐,心裏想加入長安基地,卻礙於達不到標準無法進去,才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一時間,兩方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網上的亂局對喬蘇祺來說,無異於一場新鮮的熱鬧,引得她盯著手機津津有味地看著,就連給豆包的全身按摩都松懈了下來。

前世她是在長安基地成立的第20天加入進去的,那時候還處於可以隨時進入基地的時期,她並未受到所謂標準的限制。

再說了,她當時一窮二白,別說證書大米了,就連一部手機都拿不出來,就連網上支持基地和反對基地的“兩軍對壘”的風浪都不知道。

看了一會兒戲,喬蘇祺百無聊賴地放下手機,把因為她懈怠了按摩而生氣、一只貓貓獨自生悶氣的豆包抱了回來,動作輕柔地擼毛。

陳懷恒的直播結束後,所有帶有“長安基地”ip地址的網友都在誇長安基地的好,他們加入基地時沒有標準的限制,自然也不知道脫離國籍、無法退出、無法分享基地物品以及分享後會收到的一系列懲罰一事。

他們剛看完直播,也一定和其他網友一樣懵逼,可在其他網友抨擊長安基地和陳懷恒時,所有人都站出來為長安基地和陳懷恒說話,誇讚基地的好。

基地內二十萬人,起碼有一半都活躍在網絡上,足足十萬的人數,竟然找不出一條說基地的不好的。

這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

想必真正聰明的人就算不看陳懷恒直播中對基地的宣傳,光是觀察網上的這一波風浪,都能夠做出選擇——加入基地。

喬蘇祺想起自己上輩子在長安基地的生活,捫心自問,對於普通人來說,加入基地的確利大於弊。

即便後來的基地等級固化愈來愈嚴重,有千萬般不是,但基地始終沒有把處於社會最底層的、沒有絲毫保護基地對抗異種的能力的普通人踢出去,甚至還給了普通人提高自己的能力,賺取更高品質生活的臺階,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喬蘇祺搖了搖頭,這輩子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要遠離基地。

盡管長安基地給了她一個暫時得以生存的地方,幫助她很多,可她只想自己穩穩當當地窩在自己家裏,不願再加入基地中受人驅使。

她只是有些好奇,長安基地都出現了,第二個基地什麽時候才會建立。

她印象中,經國第二個成立的基地,似乎是位於京都的平安基地?

“叮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喚醒了她的思緒,喬蘇祺隨手接通電話,“餵?”

崔若若屏著呼吸,壓低的氣音難掩喉中的哽咽,哭聲道:“小,小喬,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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