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可能一分鐘都沒有？

情緒回落、逐漸冷靜下來的賀曉遠想到自己這會兒在做什麽，尷尬癌都要犯了，抱著陸琛肩膀的胳膊跟著也僵了。

好、丟、人、啊！

有什麽不能好好說嗎。

撲什麽抱什麽、哽咽什麽？

你一個大男人在這兒矯情什麽？

賀曉遠快要替自己尷尬死了。

身前回抱他的陸琛始終用胳膊圈著他,掌心安撫般的捋他的後背、輕輕拍著,一直間或低聲的呢喃「我在」「沒事」。

夜色、路燈、相擁的人，樓前的一切都是靜默的。

過了會兒,察覺年輕男生安靜下來、不那麽激動了，陸琛才緩緩站直,把懷裏人松開。

近距離面對面站著，陸琛關切地看向賀曉遠的面孔,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同時語調溫柔的低聲道:「還難過嗎，好些了嗎。」

賀曉遠在心裏誒了聲,罵自己矯情。

「嗯。」他應道。

陸琛一直以為賀曉遠哭了，擡手撫男生的臉,細細地盯著，道:「我送你上樓？」

賀曉遠擡眸回視陸琛，沒吭聲,算是默認同意了。

陸琛便摟肩將賀曉遠暫時安置到一旁,上車把x7開到樓前的空車位停好。

賀曉遠站在那兒，擡手扶額,簡直不敢回想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麽，尬得他想原地打洞埋頭。

等陸琛下車，賀曉遠收斂表情,兩人一起往樓裏走。

期間無論是按電梯還是等電梯,陸琛一直有默默註視看著身邊的男生。

兩人一時都未開口。

梯門打開,前後腳一起走進。

站進電梯,賀曉遠斂神垂眸、神情間看起來帶著些低落，陸琛看到，立刻擡手搭肩，關切的註視，賀曉遠頓了下，扭頭擡眸，對視中看到男人溫柔的眉眼與流露的關心。

收回目光，賀曉遠眨眨眼，不是覺得別扭，而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當面正視接納陸琛喜歡他這點。

賀曉遠很不習慣，本能的害臊。

於是一路上樓、出電梯、順著走廊往租的公寓走，賀曉遠始終都沒有開口再說什麽。

陸琛也一樣沒有多言，只在賀曉遠站定到公寓大門口按電子鎖的時候，站在男生身後，默默環視打量四周——他當然一直知道賀曉遠住在哪裏、環境大概如何。

但聽到和看到是兩回事，之前他就有擔心過賀曉遠的住宿環境，他也一直知道小男生的消費習慣。

他怕賀曉遠為了省錢，會去住條件不那麽好的房子。

現在看看環境尚可，多少放心了。

進門，再見loft內部整潔溫馨、該有的都有，陸琛進一步放下些心。

賀曉遠這時則彎腰在門口的鞋櫃裏翻找。

他記得有另一雙拖鞋，放哪兒了？

陸琛看過去，見男生找來找去找不到，心知這幾個月小男生都是獨居，家裏恐怕都沒來過幾次人，禁不住便抿唇笑了。

「不用。」

陸琛直接在門口脫了鞋，光腳走進。

進屋後，他便脫了西服外套，邊卷襯衫袖口邊環顧四周，問:「衛生間在哪兒？」

賀曉遠換鞋，擡手指:「那邊。」

陸琛徑直走去。

賀曉遠默默沖陸琛的背影看看，瞥見賀賀踩著樓梯從二樓下來了，走過去，把貓抱起來，低聲:「你爸來了。」

賀賀拿腦袋蹭賀曉遠的手:「喵~」

賀曉遠原本還正常的抱著賀賀摸毛，摸了沒兩下，低頭把臉往賀賀身上一埋，重重沈氣:太丟人了！丟死人了！這輩子沒這麽丟人過！尤其還是在陸琛面前！

衛生間傳來動靜，賀曉遠聽到趕緊擡頭斂神。

陸琛拿著熱毛巾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賀曉遠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賀賀，賀賀一看見陸琛便從賀曉遠懷裏跳了出來，站在沙發上，頭沖著陸琛、尾巴翹的高高的，喵喵叫喚。

陸琛走近，垂手碰了碰賀賀的腦袋，接著便在賀曉遠身邊坐下，面朝男生，伸手擡起，用熱毛巾給賀曉遠擦臉——他一直以為剛剛賀曉遠哭了。

擦得認真仔細，尤其是擦到眼睛的時候。

賀曉遠坐著、被擦著臉，特別老實。

他沒臉解釋自己剛剛沒哭。

就他之前在樓下的樣子，沒哭也跟哭過沒兩樣。

陸琛則一路從臉擦到手，擦完左手再換個毛巾面擦右手，就跟照顧病床上的病人似的。

賀曉遠垂眸看去，看到陸琛骨節分明的手把著毛巾，另一手托著他的手、擦手背，擦完手背再翻過來一下一下的擦掌心。

毛巾是熱的，陸琛的掌心也是溫熱的。

久違的熟悉的觸碰，令賀曉遠覺得心悸又安心。

賀曉遠斂著眼底閃動的眸光，默默擡眸看向眼前。

太久沒有心安理得的享受陸琛細心的關照了。

他覺得久違，亦很懷念。

陸琛這時邊擦著邊也擡眸。

默默對視了片刻，他語氣沈穩的說道:「是讓你選，給你的『條件』應該不算苛刻，怎麽決定做得這樣為難？」

他不知真正的癥結所在，也不清楚背後的深層原因。

陸琛一直以為賀曉遠是不喜歡男生、厭惡同性關系、覺得自己被騙，才要跟他一刀兩斷、井水不犯河水。

在陸琛眼中，不久前年輕男生突然起伏的情緒與有些激烈的反應，確實有些難以理解。

給人的感覺不光是賀曉遠下了巨大的決心才重新走向他。

更像是做這個決定令他經歷了很深的內心煎熬。

陸琛覺得這背後一定有什麽是他不清楚不了解的。

他想要知道。

陸琛:「是有什麽事嗎？」

賀曉遠聞言偏開視線，沒有吭聲。

陸琛也不勉強，沒有追問。

他繼續給賀曉遠擦手，擦完把毛巾暫時擺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放著，跟著便伸出左手，拉過賀曉遠一只手、握在掌心。

又是久違的熟悉的觸碰，賀曉遠擡了擡眸。

陸琛看著他，起先沒說什麽，好像牽手只是一種肢體上的安撫。

很快，陸琛道:「我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

賀曉遠又擡了擡視線。

陸琛平鋪直述的語氣，跟著道:「我不好看不高嗎，能力不強沒有事業沒有錢對你不好嗎。」

「你怎麽能一直不喜歡我？」

賀曉遠:？

陸琛:「我都給你特權了，你還要繼續拒絕我？」

賀曉遠:？

等會兒，這發展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賀曉遠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一件事:雖說以前他和陸琛也有牽手，但眼下和好，以為他排斥同行的陸琛怎麽一點回避都沒有？

賀曉遠看看陸琛，垂眸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陸琛這時緊了緊掌心，道:「別看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

賀曉遠默默擡眼看陸琛，陸琛回視:「你不會以為我接下來會怕你反感，特意跟你保持距離，尤其是肢體接觸吧？」

賀曉遠眨眨眼，心道不該是這樣嗎。

陸琛又緊了緊掌心裏牽住的手，看著賀曉遠的眼睛，道:「我們都和好了，我喜歡你，你也知道我喜歡你，嗯？」

賀曉遠眨眨眼，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陸琛傾身，靠近了些:「知道狼和羊嗎。」

？

關狼和羊什麽事。

陸琛凝視眼前男生，沈穩而不緊不慢，喊賀曉遠:「小羊。」

賀曉遠:「……」

賀曉遠欲要抽手，被陸琛緊緊握住。

陸琛繼續看著男生的眼睛與面孔，又靠近了一些，語氣低沈道:「和好，你說的。」

賀曉遠終於開口:「我說的『和好』是像以前那樣。」

陸琛:「是啊，以前，以前我喜歡你，我對你好，我想方設法把你留在身邊，等著有一天你會像我喜歡你那樣也反過來喜歡我。」

最後幾個字成功讓賀曉遠紅了臉，連眸光一時都沒收斂好，光一樣躍動著看向陸琛。

陸琛再靠近，神色間帶著一股好整以暇的意味。

賀曉遠以為自己快要被看穿了，陸琛哼笑出聲，右手擡起，撫了撫賀曉遠的發頂。

賀曉遠臊著臉紅著耳朵看過去，陸琛含笑道:「我應該猜到的。」

「你可能接受不了同性關系，但不可能會討厭我。」

賀曉遠悶聲:「你真自信。」

陸琛抿笑:「不是我自信，是你，你要拿40萬獎金的一半買表送給我，連工資卡都舍得給我。」

賀曉遠被說得臉更紅了。

他心說和好後的發展應該是這樣嗎？

陸琛怎麽跟長驅直入似的，一點顧慮都沒有的嗎？

？？？

賀曉遠一時不能理解。

陸琛這時維持著手牽手面孔近面孔的姿勢，繼續道:「既然和好了，搬回來嗎？」

「……」

還真是又直接又火速啊。

和好了有二十分鐘嗎，直接就讓搬回去了。

賀曉遠略微有些後仰的挺直著背，解釋:「我這邊房子租了兩年期。」

陸琛果斷道:「提前退，陪違約金。」

賀曉遠嘀咕:「我住得挺好的。」

陸琛轉眸，上下掃了掃，問:「喜歡這兒？」

賀曉遠:「還行。」

陸琛「嗯」了聲，沒就這個話題再多說什麽。

重新凝視向面前的男生，默了半秒，緩緩道:「瘦了。」

賀曉遠擡了擡眸:「……沒有啊。」

家裏有稱，他最近也恢覆了健身，不久前剛稱過。

陸琛:「夏天前的時候。」

賀曉遠反應過來那是陸琛出國的時候。

他問:「誰跟你說的？」喬總嗎。

陸琛沒隱瞞，坦白:「喬思行每天會給我發張你的照片，簡單說下你的情況。」

賀曉遠沒多意外，「哦」了聲。

兩人近得氣息都快碰到了，陸琛:「不問問我嗎。」

分開的連面都見不到的那兩個月。

賀曉遠:「你不是在出差嗎。」

陸琛:「一開始是，想轉移下註意力，覺得忙起來，情緒就不會那麽差。」

「結果一過去，采訪的時候被人問感情狀況，想到你，我就憋不住，還把記者給懟了，公司再花錢堵嘴，不把這些寫上新聞稿。」

賀曉遠:「……」

陸琛繼續道:「後來忙了幾天，完全沒心情，就休假。」

「休假的時候見誰都覺得煩。」

「一個人去打高爾夫，不知道在想什麽，揮桿的時候桿頭都碰不到球，球也總往果嶺外面飛。」

賀曉遠:「……」

陸琛:「然後就索性不出門了，天天房子裏待著，沒事做，就擼貓，摸得賀賀看見我就跑。」

賀曉遠聽得唇角彎起。

陸琛擡手點了下男生的額頭:「還笑。」

繼續道:「沒事做，也不想動，就天天躺著，手機上看你以前的照片，翻來覆去的看。」

「看到就想你，想到就要生氣。」

賀曉遠嘀咕:「那你還讓喬總……」

陸琛強勢道:「他拿高薪，又是我的助理，這點事有什麽不能做的。」

賀曉遠越聽越耐心，「嗯」了聲，「然後呢。」

陸琛:「然後當然就是知道你狀態恢覆得不錯，覺得差不多了，就趕緊回國了。」

頓了頓，說:「再不回國我就快『死』了。」

賀曉遠一楞。

陸琛:「想你想死了。」

賀曉遠眼露動容。

陸琛又擡手在男生額頭上點了下。

賀曉遠閉了閉眼，回想起來，也會覺得自己先前是不是反應太過、分道揚鑣的決定做得過於偏執了。

現在想想，賀曉遠覺得多少是有一些的。

客觀的自我審視，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容易沖動，受情緒影響。

即便現在，他都不能大膽坦然的道出那句「我也喜歡你」。

賀曉遠偏了些神思，很快回神、重新看向眼前，陸琛正一動不動的近距離凝視著。

賀曉遠耳朵還燒著，能有的反應一時有些匱乏，確實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拿出點什麽態度來面對陸琛，又要說些什麽。

陸琛則在深深的凝視中啟唇道:「幸好。」

賀曉遠眸光清亮地對視。

陸琛輕輕道:「幸好你沒走丟。」

賀曉遠心道:是啊，幸好。

陸琛話還沒完:「我還有機會。」

？

賀曉遠想想又覺得不對。

機會？

什麽機會？

陸琛又又靠近，令賀曉遠不得不後仰，忌憚般的姿態。

陸琛卻不再一只手，變成兩只手一起合著握住賀曉遠的兩只手，含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的緩緩道:

「既然我們和好了，我喜歡你，你也知道我喜歡你。」

「下面當然就到了由我來正式追求你的環節了。」

啊？

什麽？

賀曉遠眼睛都瞪了起來，這可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陸琛又又又傾身靠近，宣布:「從現在，下一秒開始。」

？

陸琛刻意默了下，就像在等那下一秒似的。

一秒過後，他和賀曉遠打招呼:「我開始了。今天有些晚了，做不了什麽了，就直接『每日一問』吧。」

？

陸琛的神情一下變得認真且深情，深深地凝視:「小遠，我喜歡你，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含著淺笑:「不行的話，我明天再問一遍。」

「……………………」

賀曉遠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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