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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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Lupin酒館的昏黃色調下一切都顯得柔和,光打下來的地方連著輪廓都模糊起來,延伸著向著黑暗的角落暈染。

最近太宰那家夥好像又對什麽事起了興致,織田作之助食指輕輕敲了敲玻璃杯,看著浮冰在酒液裏沈浮。

他剛坐下來沒多久,什麽都還沒說,調酒師就把他每次都點的蒸餾酒的酒杯遞了上來。

‘看來我好像也成為這家酒吧的常客了呢。’織田作之助有些恍然大悟地這麽想。

赤銅發男人喝了一口蒸餾酒,聽到支拉的聲音扭頭去看向入口處走下臺階正在合傘的阪口安吾,安吾依舊是那副學者的老樣子,圓框眼鏡配上一套西裝,織田作之助沖他示意性舉了舉酒杯笑了下:“好像距離上次見面有一段時間了呢,安吾。”說到一半他想到之前的念頭又道:“聽老板說太宰那家夥也好久沒來了。”

“那個人經常會對奇怪的事感興趣,”阪口安吾走進來向著老板點了杯常飲的威士忌,接上前一句話說:“倒不如說這段時間經常會碰面才顯得奇怪。”

織田作之助微微睜眼認真想了想:“確實,之前那段時間三個人湊巧相遇的次數好像比以前要多了?”

他看著阪口安吾來到自己身邊吧臺的椅子上,之後把挎著的洋紅色挎包放在吧臺後轉過身來,收攏了心神詢問道:“安吾今天怎麽有空來了?”他看著友人面上沒怎麽掩飾的疲色,“看你的面色好像最近並不輕松啊。”

阪口安吾推了推眼鏡,聽到織田作之助的話後深沈地嘆了一口氣,青年面容顯著疲憊:“最近要整理的文件太多,趁現在‘釣魚’回來後有點空閑的時間出來透個氣,”他看了一眼織田作之助,眼裏帶著點驚訝,但很快又轉變成淺淺的笑意:“沒想到織田作先生也會在這裏。”

“畢竟我們的每次見面都是毫無規律亂碰運氣啊。”

織田作之助笑了一聲,端起酒杯來啜飲了一口,用著讓阪口安吾各種意義上極為艷羨的語氣。

“同你和太宰不同,說到底我只是個最底層職員,白天解決完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後總能空出晚上的時間來喝酒。”

“但是難得會只有我們兩個人碰面呢,”他笑笑,和阪口安吾碰了個杯,“好像三個人碰面的次數要更多些。”

阪口安吾聽著他的話苦笑了聲,之後有些無奈地舉杯和他相碰,威士忌的金黃色和織田作之助酒杯裏的透明色相輝映著,暈染出好看的色彩來,一邊碰著杯,阪口安吾一邊附帶著讚同之意回應著:“明明是概率最小的事,卻意外的總被我們撞上呢。”

他頓了頓,看著織田作之助笑了聲:“每一次毫無征兆地在這間酒館同你們相遇的時候,總覺得這是很奇妙的緣分呢。”

他們很少會說出像這樣一些帶著個人情感的話,織田作之助微微睜大了眼,隨後松緩了眉眼想到什麽笑一聲道:“如果太宰在這裏聽到這話的話,或許又會插科打諢繞開話題吧。”

他的聲音因著想起過往的經歷帶了點不明顯的笑意,阪口安吾頓了頓嘴角一旁也揚起笑容:“太宰君的話,明明是年紀最小之輩,卻好像比起我們大人要更不適應這些袒露出來的情緒呢。”

說著他想起了最近組織裏的最近流傳的某個說法,想了想側過身來看向織田作之助:“聽最近的傳言說,太宰君好像是從外邊哪裏撿回來一只白虎?”他有些詢問的意思,相比經常要忙於整理情報沒有空閑的他來說,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兩人相聚的頻率多少是要高一點的。

織田作搖了搖頭,面上茫然著:“不,我最近沒怎麽見到他,”他不明所以地看著阪口安吾:“……白虎?是那種電視上動物園裏被照顧的白虎嗎?”

阪口安吾看著他指手畫腳在半空中畫著什麽,看了半天也沒能看出什麽形狀,他捂著頭有些頭疼地說:“雖然不知道織田作先生畫出了什麽東西,但是大概和你想象的一樣吧。”他放下手補充了一句:“聽說是只幼獸呢,孟加拉虎的幼崽。”

“誒,”織田作之助用著有些驚訝的語氣,“那樣厲害嗎?”他面上露出回憶的神色:“說起來,上次和太宰在這裏見到的時候,那家夥念叨著貓爬架什麽的,說是準備養一只貓來著……”

織田作之助忽地聯系起來,右手握成拳輕捶在左手手心,似有所悟道:“原來那時候就提起來了,白虎什麽的。”

“我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阪口安吾臉上忽地顯出一種以往總會對太宰治露出的心力交瘁的疲憊來:“把孟加拉虎的幼獸當作貓來養什麽的,這樣一想果然是太宰君的作風呢。”

“但是聽說白虎是做任務中途撿回來的,那家夥有時候運氣好得驚人呢。”阪口安吾聳了下肩,有些好笑地說。

“哇,真是羨慕啊。”織田作之助的視線落在一旁吧臺上懶散搖著尾巴的貓身上,語調是很平靜,“不知道能不能見上一次呢?”

“說到這個,太宰君應該不會把猛獸幼禽帶來酒吧……吧?”

“不,以太宰的性格,合心意的話還是會帶過來的吧。”

“……織田作先生,還是快些跳過這個話題吧,老板的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了。”

“哇,真的,露出了只有太宰在時才會露出的呆滯表情呢。”

“……聽到這話反而更覺得老板更辛苦了。”

07.

白虎是很蠢的家夥,太宰治想,他看著小老虎摔了個屁股蹲兒再坐起來一時回不過神的模樣,面上顯出一副幻想破滅的表情。

“餵餵不會吧,”太宰治揪起小老虎的後頸,把它提起來,極震驚地看著手裏的小不點:“你是白虎沒錯吧,你真的是白虎吧,你怎麽可能不是白虎呢?”

他一連三次問出極沒有提問價值的話,被他拎在手裏地老虎只是懵懵地轉過來看他,認出他的面容後動著自己的爪想要靠近,太宰治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不會吧,”他極失望地看著小老虎,沒去關心那只爪子向他不斷靠近的動作:“我想象的白虎可是超帥氣、吼一聲能嚇破敵人膽子的那種誒,”他瞪大眼睛看著老虎想找出什麽自己期待的英姿來,可最後只是心情覆雜有些殘念地說:“你這副樣子哪裏有孟加拉虎的感覺啊!”

“嗷。”小老虎被他拎在手上,轉過來面朝著少年叫了一聲,它以為少年絮絮叨叨著在和他玩,便伸著一只爪往上又試著扒拉了兩下,到底沒能碰到太宰治的衣角,太宰治看清它的動作還謹慎地又躲了躲,挑著眉頭去訓這家夥:“你可給我安分點吧,我的外套已經被你的爪子毀得差不多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單露出一只食指似是在訓誡著在幼虎眼前指著,臉上還顯出點不明覺厲的認真來:“你說你,孟加拉虎的幼崽,多響亮的名頭,”他從自己坐著的辦公桌跳下來踩到地面,隨後轉著身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後拎著幼崽讓它從半空中懸著的狀態變成後肢可以踮在桌面上的狀態,太宰治沒松開拎著後勁的手,於是幼虎的上半身便依舊立在空中,兩只前肢微蜷著籠在自己胸前,它瞪著紫金色圓圓的虎瞳看著因為姿勢改變後顯得近了一些的太宰治,眼眸閃閃發亮著,沒等太宰治下一句話說出口,就偏帶點掙紮地想脫開他的手去扒拉幹部披在身上的漆黑大衣。

“嘖,”太宰治下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得出口,就看著幼崽這一副想要撲過來的模樣,“太讓我失望了!”他出聲極不遜地訓斥著,也不去想幼虎是不是能聽懂,原先伸出的食指上手就對幼崽的頭一頓猛戳,“你這家夥的野性都去哪了?!”

他的食指抵著幼虎的頭,感知到指尖那處傳來抵抗的力道後又瞪大了眸顯出點不滿來:“尤其是現在,身為我太宰治手下養出來的白虎,擔著這個名聲怎麽能一副蠢樣!”

白虎動著腦袋搖晃著要脫開被太宰治那只手指戳的地方,可它往後縮太宰治就跟著它往後退,它往前頂又正正抵著手指向前,不論它是晃著腦袋左移還是右移,太宰治指尖總是牢牢實實戳著它額頭,幼虎被抵著心生起逆反心理來,太宰治在他身前嘀嘀咕咕說著它聽不懂的話,於是幼虎沖著太宰治張著口亮著犬齒發出了‘哈’地偏帶點野性的一聲。

它的犬齒早比最開始要銳得多,在後來每次撕扯著生肉作食物的時候,亦或太宰治刻意惹它躁動著來咬自己的時候,那雙犬齒在不經意間變得越發銳利,早不覆先前的圓鈍,太宰治嘴上說是那麽說,臉上顯露的嫌棄也不作假,但幼虎到底還是孟加拉虎,野性又未因為碰上太宰治這樣能四處折騰它的家夥沒被家養著褪去,太宰治這段時間天天閑得不去費心管那些報告,一門心思想鉆研著去看這家夥犬齒是怎麽個變化情況,隔一陣就亮著眸子要上手去掰開幼虎的嘴去看看,每每看到有進度時才滿意地點點頭退下。

白虎是生性桀驁的獸類,骨子裏的野性又特意被太宰治不時刺激著,哪受得了人類這般閑來無事就湊近來掰它的口,可到底太宰治是同其他人不同、偏著點特殊的家夥,索性在咬了幾次後就隨他去鬧,太宰治捏它的爪子它不惱,太宰治掰它的牙它跟著叫一聲,太宰治提溜它的後頸帶它出去溜達它也不像最開始抗拒,太宰治扯它的尾巴……就算把太宰治和其他人區分開來,幼虎還是忍受不了這樣的挑釁,它本能地立起耳朵低吼一聲沖著太宰治的懷裏像顆炮彈一般猛撞著,它拿爪子探出點爪尖去攪亂幹部的西裝襯衫,太宰治沒說過痛,它便也就不知曉爪尖有時會透過白襯衫紮進對方的身體,但一兩次嗅見零星的血味後它就把目標定在太宰治披著的那件漆黑外套,它爪尖滑在大衣上不時發著呲啦的聲音,看著太宰治在一旁驚叫著過來要搶又咬著外套跳躍著跑到另一邊……

太宰治到底是要不同於其他人的,白虎不會再對其他的人再露出那樣的玩樂來,不會對其他人露出肚皮,不會伸爪時提著心神半縮爪,不會對其他人發出幼崽本身依舊帶點奶裏奶氣的嗷音,也不會這般再任其他人來接近自己。

偶爾太宰治不在的時候,黑西裝黑墨鏡的家夥要來送食物時,白虎的幼崽總是自對方剛現身開始就低低吼著,它防備地過分,在自己周邊沒有太宰治時出現陌生人的氣味後就陷入極戒備的狀態。

眼見著幼崽露出點兇性,幹部在心底哦吼一聲準備再接再厲繼續,可沒等他繼續戳起幼虎的腦門,幹部的辦公室就響起了敲門聲,太宰治移著眼去看了眼那扇門,視線打了個轉兒在空中飄忽了一下才拖長著音調:“進來。”

他抵在幼虎額間的手指忽地就收了力道,白虎似是感知到什麽去循著方向看少年時,正巧撞見鳶色沈沈的一瞬。它歪了歪頭,下一刻就被太宰治松了後頸前肢踩到桌面之上。

“幹部大人,”咯吱一聲推著門進來半步的下屬微傾著身道:“首領傳召。”

下屬沒擡眸去看幹部那邊是什麽狀況,躍出半步踏進門內屬於□□最年輕幹部的區域後整個人都極為拘謹,他無聲息咽了口唾沫,緩了下心神沈聲補充道:“是首領剛下達的命令。”

太宰正因著被打亂‘要把孟加拉虎變得更像自己想象中那種英勇發展’的計劃而有些心煩,極不客氣地拉長音調質問著:“啊,森先生又要找什麽事給我?”

他似是心煩地抓了抓頭發,臉上也沒怎麽掩飾那陣被催促的不爽,拖拉著步子從自己座椅上起身,一轉眼看見腳下在自己腿邊扒拉的白虎,便隨手抓起揣在懷裏懶懶散散準備著開始向頂樓走去。

他用著一如既往極隨意的態度,扯著一般人被打攪後煩悶的正常表現,從下屬身邊經過的時候輕瞥了一下對方依舊低垂著沒敢擡起來的頭,於是就又笑起來收回擡起的步停在下屬身前。

“怎麽了,”太宰治單手托著幼崽,微俯著身,顯出一副少年好奇的模樣去看下屬垂著的臉,他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帶著點任性的語氣胡攪蠻纏說:“你這副樣子讓我會覺得首領是來找我問責的誒。”

“擡起頭來。”他這麽說,聲線忽地發冷,於是一種港口黑手黨五大幹部的氣場突地發散出來,下屬回過神來楞楞看著面前燦然笑著,看到他的面容歪了下頭說:“原來是大姐手下的人啊。”

他懶散著隨意移開了視線:“怪不得這樣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我呢,”說著他又擡起手來咬著自己的大拇指有些困惑地說:“說起來,好像你們這種不在我手下的被首領抓著傳給我命令時好像都是這副樣子……”

他轉著眸又看回依舊呆楞著的下屬:“我是那樣可怕的人麽?”

下屬張了張口,看著湊近過來露出一副極單純疑惑表情的幹部呆楞著不知該說什麽為好,他冒著冷汗急中生智道:“因為您是五大幹部中最年輕的幹部,所以大家都很敬畏您!”

太宰治挑了挑眉,似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的樣子,他收回手按住懷裏幼崽無聊去撓他外套的爪,臉上現出大大的、極愉悅的笑容對下屬擡了擡下巴。

“好了,我現在就去見首領,你也不用在這裏呆著了,回去吧。”

“是,”下屬回應了一聲後,轉過身離去了。

太宰治看了眼他的背影,有些無趣地低下眸去揪幼崽的虎毛,白虎擡著眸去看他,爪還被手腕壓著制止撓大衣的動作,少年空出手來揪著一撮白毛,泛著點霧氣的鳶眸沒焦距地看著懷裏的白虎。

幼獸聽見他嘆了口氣,極輕的,它窩在他的懷裏,聽見少年放低了些顯得有些冷漠的、最真實的聲音。

“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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