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婆

關燈
☆、老婆

幾天後,楚添源帶著周凱去許樂安家裏吃晚飯。

每每走進許樂安的獨棟別墅,看到他的獨立停車場裏那一排五顏六色的跑車,楚添源總要感慨一下資本家的鈔能力是真了不起。

“打電玩不喊我?!”楚添源撲向盤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戲的沈聽白。

沈聽白一邊操控游戲手柄,目不斜視道:“旁邊還有一個。”

“來。”楚添源挪到他旁邊坐著,“看看你玩什麽……背老鼠?這麽老的單機游戲還在玩?”

沈聽白嘿嘿一笑:“懷舊小游戲嘛,樂安給我淘來的。”

楚添源:“樂安呢?”

沈聽白:“樓上。”

楚添源:“幹嘛?”

“補作業,準備考試。”沈聽白說,“帝國理工的春季學期快開始了。”

楚添源笑了笑:“又是一個被deadline逼瘋的大學生啊。”

沈聽白換游戲的時候,抽空看了眼身後:“周凱呢?”

“剛在花園裏就被許妟之喊走了。”楚添源不解,“我怎麽感覺許妟之對他比對我還要親?”

沈聽白笑著說:“聰明人不跟傻蛋講話。”

楚添源白了他一眼:“哦,傻蛋跟傻蛋玩游戲。”

沈聽白笑了聲,看向屏幕裏的兩只小老鼠:“來來來,我背你爬水管。”

楚添源雙手飛快地按著手柄:“滾!你背我我要摔死的!小蜜蜂來了快吃!吃了有無敵buff!”

花園裏,許妟之和周凱正在聊天喝茶。

周凱說:“那輛邁凱倫車頭損毀有點嚴重,把維修單寄給我吧。”

許妟之淡淡地笑了下:“不用了,不值錢。”

周凱輕輕挑了下眉:“如果我沒認錯,那是輛限量款。”

“車拖回來後,樂安看都沒看一眼,證明他不大喜歡這輛。”許妟之說,“不用放在心上,就當那七年楚添源對小白的照顧費好了。”

周凱:“又欠你個人情。”

許妟之:“人情不用還了,倒是欠了我一條命。”

“是。這次真的多謝你了。”

許妟之擡了下手:“客氣了,還是你自己命大。”

周凱低下頭喝了口茶,才說:“可能他就是我的幸運星吧。那天出門的時候我原本穿的西裝,源源說外面冷逼著我換成了毛衣還有厚外套。槍響的那瞬間,其實我很怕子彈會穿過我的身體擊中他,還好換了厚衣服,沒有造成貫穿傷。”

許妟之平靜地看了他幾秒,問:“你真的不怕死麽?”

周凱想了想,回答:“還是有一點的。段予童還在天臺上,怕源源不能平安。”

許妟之說:“我覺得你更應該怕楚添源會不會尋死。”

“什麽?”

“手術之後他一度出現消極治療的情況,錯過了最佳的恢覆期,直到現在各方面都沒恢覆好。你知道為什麽麽?”許妟之看著他,認真道:“他不想讓自己好過,說得難聽點,他在求死。”

周凱低下頭,手指輕輕搭在杯沿,一下一下點著。良久,他說:“是我不好,不該走的。”

“以後好好的就行。”許妟之說,“回寧城後你打算怎麽做?”

“我自己的話還沒想好,源源的我已經想好了。”周凱說,“翻譯不僅是他的工作,更是他的理想,我不會讓他放棄的。但是呢,他的性格確實不太適合長期待在一個地方和人共處。我和他也商量過了,之後讓他當自由譯員吧。”

“挺好。不過如果他成為自由譯員,難免會時不時地出差。”

“他不累就去。偶爾出差對我和他來說挺好的,他如果一直看見我可能還是會覺得有些煩。”

許妟之笑了下:“小別勝新婚。”

“是這個道理。”周凱也跟著笑了聲。

你的話……”許妟之笑著看他,“要不你還是還個人情給我?”

周凱看著他眼裏的笑意,明白地點了點頭:“說來聽聽。”

“幫我管一段時間公司,你和林昭一起。”

“你一點都不管了?”

“我要陪讀,沒空管。”許妟之漫不經心說,“有你們兩個在,甩手掌櫃又怎樣,穩賺不賠。”

“嗯。知道了。”

一個保鏢打扮的男人走到許妟之身邊,俯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什麽,許妟之點了下頭,對著周凱招了招手,二人朝著別墅一個雜物間走去。

周凱看著雜物間裏綁在架子上,雙眼蒙著黑布的金發男人,他身材高大,頭卻無力的耷拉著。他一身西裝臟亂不堪,像是泥地裏滾過幾遍後又被扔進了煤堆裏染了一身的灰。

這個男人的臉上有被冷水沖過的痕跡,鼻梁到左眼下有一條長而明顯的傷疤。

“源源說聽白在天臺上受了傷。”周凱問,“是他?”

“嗯。”許妟之伸手從旁邊桌上放著的數把鋒利的刀裏挑了一把。

他走向那個被綁的男人,兩根手指夾著刀柄晃了晃,繼而拋了下,迅速握住刀柄,猛地紮在那個男人的肩膀上。

他紮進去以後還擰了一下,那原本昏沈沈的男人活活被痛醒,大聲叫了起來。

周凱看準時機,迅速抄起一把刀割下他西裝的一塊布料,塞進他的嘴裏,阻止他繼續尖叫。

許妟之在他右肩上紮完一把刀以後,又返身回去拿了第二把,紮進他的左肩。

周凱按下他要拿第三把刀的手,輕聲說:“我教你。”

許妟之每一刀都紮在周凱說的位置上。最後那男人身上一共紮了6把刀。刀刀避開要害,卻疼得他再次昏死過去。

許妟之走出雜物室,對剛才那保鏢說:“扔回去。”

“……什麽?”

“哪裏抓來的,扔回哪裏去。”

“是!”

兩人去清洗了一下手上的血跡。許妟之脫了被血濺上的毛衣,扔進垃圾桶裏。

許樂安偷偷走到花園的水池邊,弱弱地問:“哥哥,處理好了嗎?”

許妟之低著頭洗手:“找一個人用這麽久是麽。”

“他是境外雇傭兵,不好找。我的人都快追到邊境線上去了……”

“閉嘴。”

“……嚶。”

“樂安。”周凱笑著看向他,“這次真的很謝謝你。”

“沒事的,周凱哥哥。”許樂安笑著說,“哎呀都是一家人嘛,不要見外。”

“你那輛車,真的很抱歉。”

“沒關系。”許樂安手一揮,“哥哥說了再給我買一輛的。”

許妟之擦著手:“我什麽時候說了?”

“那天明明是哥哥說的啊。”許樂安震驚道,“哥哥要耍賴嗎?!”

“我獨生子。”許妟之看向周凱,“對不對?”

周凱抱歉地沖著許樂安笑了笑:“樂安,其實源源說很想要個弟弟的。”

許樂安倒退三大步,邊往家裏跑邊喊:“嫂嫂!哥哥欺負我!!!”

隨後只聽沈聽白站在家門口大喊:“老婆!你過來一下。”

周凱猶豫地問:“他都這樣喊你?”

許妟之檢查著自己身上是否還有沾上的血跡:“讓他喊。”

“……”

許妟之擡起頭挑了下眉:“晚上讓他喊回來。”

周凱勾了勾嘴角,正要跟上他朝家裏走去,他就聽到楚添源站在門口喊了句:“老婆!你也過來一下!”

“……”

許妟之回過身來,遞了個耐人尋味的眼神並提醒:“明天早上八點多的飛機,別遲到。”

周凱笑了聲:“好。”

晚飯結束後,周凱開車帶楚添源回國王十字。楚添源坐在副駕駛,心情似乎非常好。

周凱看了眼他哼哼唧唧的小模樣,問:“什麽事情這麽開心?”

“我好喜歡樂安啊。”楚添源笑著說,“我以前還說許妟之這弟弟難搞,現在我覺得沒有比樂安更可愛的弟弟了!你看到了嗎剛才他打桌球的樣子,好他媽帥!”

“看到啦。”

“對了,出門的時候沈聽白給你塞了什麽東西?我怎麽看著像紅包?”

“嗯,出院紅包。”

“哦。你這車要運回去的吧?”

“嗯。”

“太好了,我覺得你這車開起來好爽!”楚添源激動地說,“給我開開!”

“可以啊。”周凱趁著紅燈的時候,摸了一把他的臉,“那你的車給我開。”

“呃……”楚添源尷尬地看著他。

“怎麽了?”

“我……沒有車了。”

“車呢?”

“賣了,車和房子都賣了。”楚添源緊張地看著他,“你不會真因為我沒房沒車就不跟我結婚了吧?!”

周凱看了他幾秒,正好綠燈亮了起來。他收回目光,說:“源源,這件事等下到了公寓再好好談一談。”

“……”

到公寓後,周凱坐到沙發上,對著他招了招手。楚添源乖乖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漾漾……”

周凱伸手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問:“怎麽回事?”

“你得保證我要是說了,你不能生氣。”楚添源小聲說,“不能不要我。”

“說。”

楚添源猶豫了好一會兒,坦白道:“那套房子,有不太好的回憶,你肯定不會想住了。然後……我不是退婚了麽。她畢竟是個女生,這樣對她的名聲不太好,我有點愧疚,就在別的地方給她買了一套房子。你別別別別生氣啊!”

周凱抱著他,盯著他不講話。

楚添源急了,連忙說:“生氣了啊?生氣了的話打我罵我都行,我不還手的!還有,我會努力賺錢的嘛。以後賺的錢都給你管!我絕對不亂花了!你別不要我行不行?別不要我。”

周凱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手伸出來。”

“啊?”楚添源怯怯地伸出一只手來,“打手心啊?”

“兩只。”

楚添源眨了眨眼:“哦……你輕點打,別把自己打疼了啊。”

周凱無奈地笑了聲,從錢包裏拿出兩張銀行卡,放在他的手中。

“你左手的是我的工資卡,右手的是我爸媽給我成家用的。現在都歸你。房子你喜歡哪裏就買在哪裏。車的話,其實源源很適合開紅色的車,你可以再買一輛之前那樣的,有新款就買新……”

楚添源握著那兩張卡,迅速抱住他。

“怎麽了?”周凱輕輕拍著他的背。

楚添源小聲問:“你不怪我嗎?”

“怪你做什麽?你願意向我坦白,我很開心。”

“周大書法家的傻兒子啊。”

周凱笑了笑:“源源,以後都要這樣,知道了嗎?有什麽事情都要告訴我,我也會告訴你。”

“嗯,”楚添源在他懷裏拱了拱,“我不會瞞你,我都會告訴你,我也會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周凱揉了揉他的頭發:“乖。”

“老婆好好,香一個。”楚添源在他脖子上啵了一口。

“……”

周凱把他從自己懷裏拉了起來:“你喊什麽?”

“老婆啊。”

周凱瞇了瞇眼:“你確定?”

“那那那沈聽白不也這樣喊嗎?”楚添源震驚道,“說到這個,我這些年竟然一直都站反了!我操,許妟之竟……”

周凱用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的嘴唇:“你知道他喊一聲老婆,要喊多少聲別的才能補回來麽?”

楚添源疑惑地眨了眨眼:“別的?”

“你馬上就知道了。”周凱單手托起他,路過浴室的時候,順走了一罐新買的冰淇淋質地的面霜,甜橙花味兒的。

**

楚添源被吻到滿面通紅,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小聲說:“你的傷口……”

周凱輕輕撫摸著他的側臉,溫聲說:“沒事了。”

“我不放心。”楚添源說著直起身來,把他按著靠在床頭,“我……自己來。”

周凱略略有些震驚,又伸出手把他抱到懷裏,“好。”

楚添源伸手摘下他的眼鏡,落下一個吻:“漾漾,以後沒有別人了,只有我。”

“嗯。”

“剩下的幾十年,都只有我一個,你會不會不甘心?喜歡你的人不少,比我好的也有很多……”

周凱用大拇指按在他的唇上,“源源,你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那一個。”

“可是我……”

“我不要別人,只要你。”周凱捧起他的臉,溫聲說,“你是我前半生最大的渴求,也是我餘生唯一的選擇。”

“漾漾。”楚添源哽咽道。

“嗯。”

“我都快忘了,你是個文科生。”

周凱輕輕笑了聲,按下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鼻尖,又滿懷溫情地點吻著他的唇。

甜橙花的味道彌漫開。

楚添源微蹙起眉,搭在他肩上的雙手慢慢加大了按捏的力度,又隨著眉頭的逐漸舒展開放松下來,然後軟軟地圈在他的脖子上。

像小時候小賣鋪門口投幣乘坐的搖搖木馬那樣,楚添源剛坐著搖了兩下,周凱按住他的動作:“別磨。”

楚添源嘟囔著:“……難受。”

周凱壓著聲音說:“讓我緩緩。”

下一刻,楚添源從他的搖搖木馬上摔了下來,摔進輕柔又溫暖的軟絮裏。

“抱好。”周凱在他耳邊輕聲說。

“漾漾,傷……”

楚添源沒有機會再說些別的,也沒有機會再喊上一聲老婆,他徹夜在喊一些別的。

**

第二天的飛機頭等艙內,周凱和許妟之坐在過道兩側的位置上,默契地相視一笑。

周凱看著靠著許妟之熟睡的沈聽白:“一聲老婆折了腰啊。”

許妟之不置可否,瞥了眼枕著周凱手臂睡得天昏地暗的楚添源,淡淡說道:“彼此彼此。小白給你的東西看了麽?”

“看了。源源小公主麽?”

“竟然認得出。”

“和源源現在挺像的,眼睛特別像。”

“藏好。”許妟之提醒道,“被他知道要揍人了。”

“嗯。”

說完,兩人都側過頭替身邊人拉了拉蓋在身上的薄毯。

那睡著的二位不愧是三十來年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他們動作如出一轍地往身側靠了靠,睡得又香又甜。

語音播報飛機即將按時起飛。

一切的傷痛、難過、悔恨都留在了倫敦的冬天,30個小時後,他們都將回到心心念念的寧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