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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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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幻聽

吳家後代,厲害的是鼻子,不是耳朵。

人類的感官會受大腦疲勞的影響,不可全信。我有點兒驚疑不定,手已經摸上了沖鋒服外套裏別著的唯一一把軍刺。

不論剛才的是不是幻聽,火堆邊都不能再呆了。

這些年來,我已經學會用暗處保護自己而不是傻傻地守住明處。一秒的猶豫,結果便可能千差萬別。

穿褲子花的時間太長,在確定身邊暫時沒有動靜後,我用最快的速度套上內褲和軍靴,閃進了左側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裏,靠著墻壁屏住了呼吸。

四周靜了下來,我傾最大的耳力去捕捉通道方向的異動,但卻只能聽到火堆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從相反方向傳來。

就這麽僵持了有五分多鐘,因為沒人往火堆裏添續幹藤,火光漸漸微弱下來,可還是沒有我所預想的腳步聲或是喘息聲。

我不缺耐心,但我的內褲是濕的,沖鋒衣濕透的內膽和軍裝褲還被遺棄在火堆邊,這地方的溫度實在太冷,離火堆太遠的後果就是,我再次開始瑟瑟發抖,緊握刀柄的右手也漸漸失卻知覺。

再拖下去優勢反而會化為劣勢,我慢慢移動腳步貼著巖壁走到拐彎,而後橫刀護著面門猛地一個旋身閃進了通道。

在還未站穩腳跟的那一霎,我只感覺眼前一花,凜冽的刀風直撲而來,我猛地反手拿軍刺的龍骨部位去抗,就聽“鏘!”的金屬撞擊聲,右手腕一陣劇痛軍刺竟險些脫手!

我暗暗罵了句娘,心說我靠,為什麽只要老子一落單,碰上的一定是硬角色。其實有時候遇敵判斷也很簡單,幹不過就得跑。恰巧四周沒有光,我趁著對方刀勢已竭,一矮身悄無聲息地就想從他身邊溜了跑路,但他明顯夜視能力極佳,一個側身,就把我堵在了通道裏。

早料到不會這麽簡單,我也沒慌,借著低腰的力道就是狠狠一記撩腿。對方大概是匆忙間擡右臂擋了一下,稍稍退後一步,便站住不動了。

“啪!”對方出其不意地亮起頭燈,我差點被閃瞎,測了下頭瞇眼去看,頭燈下,是一張面容疲憊的臉,容貌和我一模一樣。

看清他的臉,我瞬間就“靠”了一聲,可又不敢太靠近,退了一步就站直身體活動被對砍的力道震麻的右腕。

張海客也皺著眉看我,從頭打量到腳,突然就露出很奇怪的表情道:“不會吧,難道你把我們族長……?!”

說到這他一頓,自己怪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不可能。小三爺,你沒事耍什麽流氓?”

我也皺著眉看他:

“我說你怎麽陰魂不散呢?以前說好的話又當放屁了?”

他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

“小三爺這次可真冤枉我了,不是我一直跟著你,我都在這兒落難一個月了,看你的衣服……剛進來沒幾天吧?我看這次是你循著味兒過來找我吧。”

我借著他一閃之後就變得昏黃的頭燈光線,發現他身上的衣褲都磨損得很厲害了,背後的裝備也是癟的,簡直面黃肌瘦,便知道他所言非虛。

可是剛才我半睡半醒間聽到的聲音絕不是他發出的,張家人的腳步聲太輕,他除了手裏那把學我風格的尼泊爾外,也沒有那種能拖在地上發出刺耳摩擦聲的長兵器。難道真是我幻聽?我轉身看了眼張海客身後那段被濃黑遮蔽的墓道,還是覺得心裏不停地往外冒涼氣。

“你是從那邊兒過來的?”

張海客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越過我走到快熄滅的火堆旁坐下,垂著眼往裏添幹枯的藤蔓,把火燒旺。

我沒有暴露癖,老是光著兩條腿在外人面前晃我自己也難受,摸摸褲子內膽都幹了,便拿起來穿好,在他對面盤腿坐下。

這麽兩分鐘的功夫,我再看他的時候,他竟然已經低著頭閉上了眼睛,我也不清楚他是睡著了還是裝死。但從我見到他起,他的臉上就不自覺地顯露出疲憊的表情,精神低迷,剛才和我對話時也表現得有些木訥和神經質,沒有以前精得流油的樣子了,看來確實是累得狠了。

在這種鬥裏,一個人往往是最累的,精神高度集中一個月,可能也就張家人有這種恐怖的毅力。我倒覺得相對於我自己單幹,跟這個正邪不明的張海客進行暫時性的合作也無不可。畢竟他現在能安生地坐在火堆旁,我就有八成把握他有事求我。

我耐下心來等了約莫半個小時,張海客便緩緩睜開了眼睛,能看得出他的狀態一下好了很多。

我暗暗咂舌張家變態普遍的恢覆能力之強,看了他兩眼開口道:“有煙麽?來一根緩緩。”

他又恢覆以前的樣子,陰笑著看看我,搖頭道:“沒有。”

我皮笑肉不笑地指了下他的登山包:

“左後的防水口袋最底層,翻翻看有沒有。”

張海客楞了一下,反手摸了一陣,翻出來一包品道黃鶴樓。

我笑笑,接過煙盒,道:

“你看,習慣一旦養成,實在很難改掉。”

他知道是嘲諷,但竟然沒還嘴,只是笑笑就不說話了。

我也沒打算照顧他的個人小情緒,抽出一根擠得略有些發皺的煙,探手進火堆上點燃了,便把煙斜叼在嘴邊兒有一口沒一口地吸。

看張海客那張蘿蔔幹一樣的臉,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兒啃樹皮活過的這一個月,我不指望他有多餘的食物補給,但說實話自己也真有些餓了,只能靠煙味把這陣餓熬過去。

他瞄了眼我濕了大片的褲子又轉頭看了看冰湖,笑著道:“往常你都恨不得把族長拴皮帶上,現在卻一個人,這麽說族長在上面?”

這混球一見面就暗罵我是狗的仇老子還記著呢,根本懶得理他。

我站起身,去砍了根粗硬的藤條回來,把火堆推開一段距離,然後和衣就著原地殘留的餘溫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

張海客剛才一直看著我動作,這回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就那麽放心?”

我摸過軍刺放在左手擡手可及的地方,右手裹緊了外套,道:“後半夜我守,到時叫我。”

這話其實就是告訴他,在離開這兒或見到悶油瓶之前,合作關系成立。

他不傻,一點就明,窸窸窣窣了一陣,挪到火堆邊不動了:“嘖,怎麽就看上你了……”

快失去意識時,耳邊隱約聽見他自言自語。我實在太累,再不願去深究,頭一側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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