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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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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心亂

悶油瓶就在隔壁,我憋得全身發抖,就是沒敢發出聲來。

我現在已經搞不清自己的心思,明明腦子裏已經僵成一片空白,但整個心房都在抽搐地痛著。

等我緩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蜷坐了多久,站起來時,腿都麻了,全身發虛。

我把窗拉開一條縫,讓風吹在臉上,點了根黃鶴樓。吸了兩口,感覺嘴裏不是味兒,又掐了。

一封信就鬧得吳家佛爺心緒不寧,說出去都沒人信,但我就是感覺心裏有說不出的覆雜感情在翻騰。

雖然我可笑地從沒談過戀愛,更不會有機會去看言情,可以說沒有任何的對照能讓我權衡自己的心思。

不過也不知為何,我就是能明白自己對悶油瓶的心意。

或許一開始我也覺得自己對自己的過命兄弟產生了那種世俗不容的感情很變態,但只要是和那只悶油瓶有關的事,我就是壓制不住自己去了解、去關心。只要是對他有利的事情,我不論花費多少代價都會為他鋪路,盡一切努力去幫他。

這種沖動像火山爆發時的上沖氣流一樣,我永遠無法抑制。一開始還能用兄弟愛,救命恩人之類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掩飾。

可七年前被留在雪山的不甘、四年前被張海客告知真相的震撼、數月前單挑燭九陰的決絕,還有青銅門前再會的激動、對悶油瓶絕筆的心痛……

這一切都是我切實經歷過的。

刻骨銘心。

一個人再強,也沒有辦法忽略自己的感情,更沒有力量去曲解自己最真實的心意。

一切自欺欺人的自我催眠和逃避問題,在真正的“大愛”前,根本不堪一擊。

就在剛才,公元2013年的農歷除夕前夜,我終於切實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就是喜歡,或者說得牙酸一點,愛上他了。

我愛上張起靈了。

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愛上他了。

突然松了一口氣,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

我自己在窗邊傻樂了一會兒,然後意識到一個問題:地球人都知道悶油瓶的表達能力有些問題,他只是說“重要”,沒說出任何比較明確的“那個”意思。可如果他僅僅是把我視為聯系,可能是兄弟或親人一類的,但未曾想過那種事,而我作為一個癡戀敢死隊上去表白,很可能被他一腳從三樓踹下去啊。

那之後他會怎麽看我?我想像了一下我們之間會有的氣氛,簡直讓我不寒而栗。

可是他連所有身家都交托給我了,甚至可以說,他把自己的世界親手割開一個缺口,把自己的未來毫不猶豫地切下,鄭重地放在我手裏。

難道他沒可能對我有那麽點兒意思麽?

不過,就算他對我也有一樣的想法,那麽我們挑明真的好麽?

這幾天的歲月靜好的日子,是老天給我們的恩惠。而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是有生以來最兇險的處境。

對於“天弦”這樣無法用人類現今科學解釋的東西,我們現在只是知道它“有可能”在現實中被人力解決,我甚至查出線索很可能就在安陽的某處。

可我們為了解決他,又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這些問題,我曾花了很長時間去考慮,但除了恐懼和絕望,什麽也察覺不到,它根本就是無解的。張家甚至認為“天弦”是救世主,是神。而我和悶油瓶再強,僅僅是凡人罷了,根本不等價,即使用命去換,也絕難彌補這之間的差距。

上天是不會悲憫世人的,至少他從未悲憫過我。

那麽如果我真的和悶油瓶在一起,那麽面對兇險、甚至面對死亡的時候,悶油瓶會不會因為我們之間的再不同往昔的感情,比以前更不惜命?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寧願自己這份心思永遠不要表露。

要是當年盤馬的話一語成讖,我真的因為私人欲望而害死了悶油瓶。不要說世界的毀滅,我在那之前,一定會先毀了自己。

我就這麽一直瞎想,覺得心裏越來越煩躁,好像有團業火在胸腔裏燃燒,甚至全身都有些冒汗,腦子也暈暈的。

“嗡~~~!嗡~~~!”

我嚇了一跳,才看到手機在床頭震動,屏幕亮起來,暈開了房內唯一的聲音。

這一響,倒是讓我冷靜了下來。

我感覺挺累的,嘆了口氣把手機拿起來,來電顯示是長沙那邊的小夥計。我看了眼表,已經晚上十點半了,心說好大的膽子,這麽晚還來打擾我休息,後面不知是誰在撐腰。

我極快地思量了一下各種可能性,確定自己有把握應付大多數突發情況後,按了接通鍵,照吳家佛爺平常的規矩,只是沈默,等對方出聲。

結果對面等不及似的,說話急得結結巴巴:

“佛…佛爺!我…我是上次…那個……”

一句話這小夥計結巴了三次,我本來就心煩,哪還有小佛爺往常的耐心?聽不下去了,就沈聲打斷他:“夠了,舌頭擼直了再和我講話。”

這一嚇,他那結巴也給治好了,戰戰兢兢地繼續道:“我是您上次派給胖爺的長沙部小跟班,我從今天早上就聯系不上胖爺了,剛開始以為是那位爺睡懶覺了,可是一直到剛才,他都沒接電話!”

我一驚,馬上問他:

“那你們最後一次聯系,是在什麽時候?”

“前…前天上午。”

最近怎麽煩心事這麽多?我心裏那股邪火再也壓制不住了,低吼道:“那你昨天幹嘛吃去了?!為什麽現在才通報我?”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這種人我見過太多,無非是工作出了問題,先向上級遮遮掩掩、隱瞞事實,到了實在解決不了的時候才說話,全他媽是廢話。

“你閉嘴。你在吳家大宅?把電話給二凡。(吳家管家式的夥計,我親手培養在身邊的,主管吳家中流事務)”

那邊兒顫著音應了,電話那頭兒換了個沈穩寧靜的聲音恭敬道:“佛爺。”

“派北京的盤口夥計去細查了麽?”

“沒有。我剛從他口中得知這件事,正在用最快速度安排。北京盤口一部分夥計回家過年了,其他大半都在數月前被解家調走了。”

這事我倒是知道,吳家和解家在道上是有名的強強聯手,那批人還是我撥給瞎子的。

“把剛才打電話那個拖下去,吳家家規處置。然後扔出吳家大門,在道上放出風聲,說誰敢收留,就是跟吳家作對。我說得夠清楚了麽?”

“明白。”

接著我就聽到手機裏傳來喧鬧、喊叫和掌嘴毆打的聲音。我知道沖手下發火不是一個合格的吳家當家該做的事,可一個是因為我現在被悶油瓶的事攪得心緒不寧,還有一個原因是這件事關系到胖子,我最重要的兄弟。

不過我想了想,還是有些不忍,就道:

“二凡。”

對面應了聲,我頓了一下,道:

“算了,別打殘了。如果他走後想做些小買賣,你們也不要為難。別讓人家笑話我們吳家小題大做。”

“是。”

懶得再煩心吳家那邊的狀況,我很擔心胖子,他不像悶油瓶,不是那種會不吱一聲就失蹤的混蛋,不回話肯定碰上了什麽特殊情況。

我拿座機打了胖子的手機,倒是一直處在撥號階段,可就是沒人接。我又打了胖子家的座機,還是沒人接。

我冷靜了一下,突然想起條子當時被我派去保護胖子,跟著胖子回去了,而除非他死了,否則肯定在胖子身邊。條子一直被我隱藏著,未太露鋒芒,連二凡也不太知道他,更不會知道他在胖子身邊。

我趕緊打了條子的手機,這回他接得還挺快:“佛爺?”

那邊的環境很嘈雜,我隱約聽到竟然有夜店DJ音樂的聲音。

“你在哪兒?胖子在你身邊?”

“是啊,喝酒呢。”

我傻了,心說什麽情況,我們這邊兒急得半死,他在那兒怎麽還花天酒地的?就讓條子把電話給胖子。

說實話,胖子那熟悉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我還是有種把心吞回肚子的感覺。

“呦呵!誰啊?天真?”聲音很飄,還打著酒嗝。

“胖子?你幹嘛呢?為什麽不接電話?”

“啊?小吳邪,你說啥呢?大點聲,這邊電話線太細了,聽不見!”

我打了個寒顫,心說馬勒戈壁的,太惡心了,而且明明是你那兒太吵了,就吼回去,讓他交代清楚。

“哈哈哈,天真,我跟你講,胖爺見到雲彩了!”胖子在那兒一個勁咯咯咯像母雞似的傻笑。

我楞了:這胖子不會是熬了七年,還是沒過那道情坎,害了相思病了?

其實我一直很擔心這種情況,愛情這種東西是說不準的,看胖子平常大大咧咧的,可我還記得他在巴乃人群裏抱著雲彩的屍首,撕心裂肺地怒吼聲。

我不敢刺激他,就讓他把手機還給條子,詢問了一下情況。

原來,胖子不愛坐飛機,回北京的火車上,看到前排有一個美女,當場就傻在那兒了,不管條子怎麽推他,他就跟魔癥了似的,定定地盯著人家看,嘴裏一直念叨什麽:“太像了,太像了……”

後來竟不回北京了,補了票,像變態跟蹤狂一樣跟人家回了上海。然後利用各種手段,知道那美女是一家俱樂部的服務員。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天天扯著條子去那兒喝酒,一喝喝好幾天,睡在旁邊的賓館裏。別說,還真有點兒泡妞成效。

自此,我真的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死胖子的第二春到了!

我忍不住笑了,告訴條子好好看著胖子,幫他泡妞,就算是包了東方明珠旋轉餐廳的包間,錢也我來付!到時胖子得手了,我給他發獎金。

條子傻了一會兒,估計是沒聽說過這麽奇葩的命令,隨後嗯了下來,我放了心,就通知吳家不用忙了,把電話掛了。

長舒一口氣後,我的心情一下好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悶油瓶還沒真正表態,我在這兒瞎急什麽?真是庸人自擾。

我去沖了個澡,想了想悶油瓶應該睡熟了,就準備去廚房拿罐冰啤,放松一下。

一開門,我的視線瞬間便對上了一雙幽黑深邃的眸子。

是悶油瓶。

正站在離我房門幾步遠的沙發後面,在一片黑暗的大廳中,看著我,眼裏是說不清楚的感情在翻湧,好像能把我吞噬泯滅。

我心幾乎是剎那間停跳了一次,接著就快速地跳動起來。

“在幹什麽?”

悶油瓶清冷的聲線響起,我更慌了。剛才明明想好了的態度和大道理全拋之腦後,只剩一片混亂。

我想我的目光一定在不受控制地閃躲,因為悶油瓶的目光一直在追隨著我的,不想讓我逃開。

我心說豁出去了,當面問一下悶油瓶倒底對我是什麽感情,以我倆的交情,肯定不會被他做掉的。

我狠狠吸了口氣,剛想開口,悶油瓶又淡淡道:“出事了麽?怎麽還不睡?”

我又是一慌,以前的逃避心理控制不住地開始冒頭,也不知是怎麽想的,馬上懦夫地找了個理由:“哦,小哥,你怎麽也沒睡?我盤口裏出了點兒急事,我去處理一下。不用幫忙,你快睡吧,不早了,不用等我回來!”

我說話期間,悶油瓶的目光還是鎖定在我臉上,一瞬也不挪開。我不知道他信了沒,只是希望他聽到剛才我那邊手機的鈴聲了。

我披了件風衣,拿了車鑰匙下了樓。

這個過程中,我一直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背上,如芒在背這個詞,用在現在的情況下,再清晰不過。

就這麽幾乎是落荒而逃地上了車,發動開出小區,我才再次緩回神來,忍不住暗罵自己窩囊。

但是一碰到悶油瓶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我就心虛腿軟,這一點,我估計自己一輩子也改不了了。

看來暫時是回不去了,我看了下時間,更是覺得自己在作死。天太冷了,環島都沒什麽車輛。我一邊漫無目的地開,一邊腦子裏在跑神。

開到時代大道下匝道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右腕劇痛了一下,“嘶”了一聲,借著紅燈的機會查看了一下,發現筋骨完好,並沒有什麽事。

我心說可能是神經過敏了,這種精神性的毛病,我因為這幾年壓力太大,也經常有,就沒太在意。

大概又開了6公裏的樣子,快到橋戴線路口的地方,我的頭卻突然一暈。我看了看表,出門已經快45分鐘了,可能是今天心緒繁雜,壓力太大,有些精力不濟了。

我覺得自己這種情況不太安全,還是回家算了,就繼續往下開,準備在東思線調頭返程。

可剛一腳油門開出去4公裏多,我就感覺頭暈得不行,心也跳得很快。

我這下有點兒怕了,趕緊靠邊停車。

伸手去褲兜摸我的手機,但馬上發現出門時被悶油瓶嚇到,手機竟落在臥室床上了。

這個時候我眼前已經一陣陣發黑,甚至出現了一些光怪陸離的線條。

我鎮靜了一下,勉強用雙手去勾左面的門把,想爬出去向過往車輛求救,但氣力完全不足,堪堪把門頂開,但下身卻怎麽都挪不動了。

眼前徹底黑了,我清晰地感覺到胸前的替石不知何時變得滾燙。

“張海客不是說這個詛咒能撐至少5年麽?!怎麽會……?那悶油瓶他……”

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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