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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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仁動了動嘴巴,整個人仿佛被麻見那深不可測的黑眸給吸進去一樣,僵硬得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自己究竟希望麻見怎麽做?

那男生也許因為下巴被捏得生疼,緩緩睜開紅腫的眼睛。即使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卻還能看出是個清秀的小夥子。清澈的眼神伴隨著年輕人特有的叛逆不羈,破損的嘴角一時無法說話。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那神情,仿佛天真地以為視線能夠殺死麻見一般。

此情此景——

猛然間,遺忘已久的記憶再一次竄出。

那當初麻見又為什麽會放了自己?!難道……真的會是因為身體的代價嗎……

想到這裏,秋仁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茫然而又失措的表情讓人覺得不忍。

察覺秋仁又陷入了死寂,麻見眼瞼半垂。

“舍棄你的天真,任性的行為就該到此為止。”

麻見的手一甩,把目光從秋仁臉上移到了桐嶋的臉上,眼神意有所指,桐嶋回以小幅度點頭。

秋仁尚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桐嶋從身後鉗住。

“你想幹什麽?!”秋仁大吼。

可桐嶋意識到,秋仁的眼睛依舊死盯著面前的麻見。

“走吧,高羽。” 桐嶋邊抓住秋仁不安分的身子,邊厲聲警告。

“放開我!你們住手!”

“高羽!”

掙紮的聲音擾亂混沌的思緒,仿佛知道自己的死期已至,男生突然間破開喉嚨大吼。

“你們這些人等著,總有一天,你們的罪行絕對會被揭發,你們會為此付出代價——”

“慢著!”

“砰——砰——砰——”

眾人的視線內似乎瞬間閃過三道火光,也將流動的時間毫不留情地帶走。

秋仁整個人無法動彈,癱軟的身子逐漸滑落,桐嶋趕緊加重手上的力道支撐著。

麻見錯開目光,小聲重覆了一遍,“帶走……”隨即將手槍收回。

桐嶋半強迫地拉著秋仁,可秋仁依舊瞪著整個人伏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生,刺目的液體緩緩淌出……也一並將他的視野染上猩紅……

平緩行駛的車內,桐嶋從內視鏡看著癱坐在車後座的秋仁,像具丟了魂似的木偶。想起平日活蹦亂跳的秋仁,眼下秋仁的手腳被繩子束縛住,一副了無生趣的表情,讓人看著揪心。

桐嶋推了推眼鏡。也許,這兩人之間潛藏已久的危機終於都爆發出來。

一直以旁觀者自居的桐嶋也在心底暗自揣測,那大概……五年前的那塊疙瘩還殘留在麻見的心裏。雖然他無從思考,但終究也只能往這個方向去想。

五年的平靜,不是美好生活的開始,而是問題的培養皿。高羽因為幸福的麻痹而措手不及,那麻見先生呢?

桐嶋咽了咽喉嚨,繼續緊握操控盤。

那五年前的真相呢?

桐嶋是後來才得知,當初秋仁將存放證據和錢的儲物櫃鑰匙放到骨頭狀的咬膠磨牙棒裏面。而那個名叫禦手洗的攝影記者是完全知情的,並且與秋仁聯手演出這場戲。讓禦手洗先行一步將儲物櫃裏的證據拿出來,再將鑰匙塞回磨牙棒裏,最後裝作什麽事情也沒發生一樣。等秋仁將鑰匙“交給”警方,那黑田他們就“毫無意外”地上門調查了。

黑田慎司得到那筆贓款卻不夠證據落案起訴,正當他四處碰壁之際。麻見先生就讓他將青木真由的那段音頻剪切,拼湊出一段類似於【“你要我搜集的東西,我將它跟那些贓款放到一起了。”】的錄音用來威脅神山彰三,讓對方確信青木真由已經將證據交給了麻見先生。剛好神山彰三從警方內部那裏得到消息,搜查到的東西裏面,所謂的證據也確實完全不見蹤影,就只剩下贓款。

因此,神山完全落入圈套。

難怪那篇神山議員因收受賄款而入獄的報道會那麽詳盡,原來那個禦手洗跟高羽是有預謀的。

雖說高羽當時並沒有出賣麻見先生,讓麻見先生有充裕的時間讓神山自覺將那塊土地“賣”給他。

桐嶋忍不住再一次窺視內視鏡。

然而,對麻見先生來講,這些本應該由秋仁親手交到他手裏的東西,卻全都落入了別的男人手上,那便等同於“出賣”無疑。

他憑什麽會這麽認為?因為桐嶋非常清楚,麻見先生……從認識高羽開始,一次也未曾嘗試過在對方的面前殺人,而如今,他竟然在高羽的眼底下開槍殺害一個“無辜者”,那正是最好的佐證。

那是警告嗎?還是……

腦袋發出疲勞的預警,思維中斷。事件已經難以揣測下去,桐嶋用中指推一下眼鏡的橫梁,繼續操縱方向盤。

剛踏進自家的門,眼前就迎來一雙手。他隨即將外套脫下,往那雙攤開的手上擱下。

“他怎樣?”

麻見邊走進玄關,邊松開領帶。

“是的,還是老樣子。”

桐嶋的頭稍微低著,雙手很自然地接過麻見遞過來的外套和領帶。

而麻見的腳步下意識地往最裏面的房子走去,桐嶋挺直腰板,說了句“那我先下去準備”,接著就離開。

麻見似乎也沒在意,將手搭在房門的門把上,意外地發現並沒有上鎖。輕輕一擰,稍微推開一條門縫——

秋仁身穿一貫的居家運動服,枕著自己的右手臂,側著身子躺在床上。眼睛似乎在凝視不遠處的凳子,還邊啃咬著左手的手指。

自從那天開始,秋仁已經連續請了一個多禮拜的病假,就連總編也感到出奇,雖然這樣,卻也沒特別為難他。

秋仁變得非常討厭自己,為何五年都過去了,還是一點成長都沒有,或許就如同麻見口中所說的“任性的小孩子”。

可麻見畢竟是殺了人,不……正確來講,是他親眼看見麻見殺了人……

要讓麻見自首,簡直是天荒夜談,那要麻見被捉,也是癡人說夢話。

麻見的厲害,他早就知曉,尤其是這五年來他的深入調查和了解,麻見的世界與他之前所知道的根本無法等同一回事。

血腥的畫面不斷浮現於眼前,秋仁停止啃咬手指的動作,再一次緊閉眼睛。靜默的房間裏頭,他可以感受到自身深處傳來的震動。比起自己手持武器開槍,麻見在他面前殺人的那種畫面似乎更讓他震撼,不對,是比震撼更甚的……

身體一陣哆嗦,秋仁蜷起身子,雙手緊抱胸前。

在廢棄的工地裏,當時的對話讓秋仁覺得自己第一次觸到了麻見的內心,他從來不曾如此動搖過。同時,秋仁確信麻見的確隱瞞了些什麽。

那究竟是什麽?秋仁怎麽猜也猜不出來。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大概是五年前……

他當時明明就有了一定的覺悟,才會選擇跟麻見一起回來,那為什麽還會發生這種事?最可悲的是,在麻見開槍的最後一刻,他仍舊妄想著對方會放過那個男生……

微微撐開眼簾,眼角的餘光發現某種壓迫性的存在,秋仁瞬間從床上一躍而起,眼中的戒備一覽無遺。

站在門口的人不進來,卻也沒打算離開。與房內的秋仁兩人互相對視。看樣子,他們都在等待其中一方先開口。

最後,還是對方首先踏入他的領域。

“桐嶋煮的東西不合你的胃口?”

大手撫上秋仁的臉,感覺掌心傳來微顫的觸感,麻見怔了一下,隨即選擇無視秋仁驚詫的神情,繼續用拇指摩挲著些許消瘦的臉頰。

麻見的動作是如此地小心翼翼,卻煽起了秋仁的恐懼感。鼻尖似乎掃過一陣鐵腥,“啪”一聲,秋仁拍掉麻見的手。

“別碰我!”

秋仁抓起身旁的被子,有些手忙腳亂的樣子,然後一味猛擦剛才麻見碰過的地方。漸漸地,秋仁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自己的反應過度了!秋仁怔住,稍微擡眼窺視麻見的表情。察覺眼前似乎有什麽龐大的黑物靠近,秋仁感到下巴一陣吃疼。

麻見用力鉗住秋仁的臉,在對方毫無預警之下用力吻下去,那種強勢足以讓秋仁的嘴唇由疼痛逐漸生麻。

過分糾纏的一吻之後,麻見的薄唇緊貼著秋仁的嘴邊,略微不穩的氣息熏染著對方的呼氣,灼熱而強烈。

“即使你要成為我的敵人,你也只能選擇站在我的眼前。”

麻見不甘心又強勢地呢喃。他的話剛說完,雙方都陷入沈默,秋仁的表情像是受到某種驚嚇,只能幹瞪著眼與麻見相互對視。看到這種情形,麻見的眼瞼微微下垂,放開手,逐漸拉開與秋仁之間的距離,聲音異常低沈。

“我要離開幾天……”

麻見的眼神似乎是想繼續說些什麽,可當他看到秋仁緊繃的臉部表情後,就選擇默默地轉身背對。

房間裏頭再次沈靜下來,秋仁稍微歪著臉,淡淡地回了一句,“是嗎……”

是去殺人嗎?

心臟陡然一驚,殘酷的臆測從秋仁的腦袋中倏然而出,就連自己也被嚇到。

秋仁他承認,自己並不完全相信麻見,因為他非常清楚麻見幹的是什麽勾當。他不可能只要靜靜地等待,麻見就會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自己。也更不可能把心一橫開口追問,麻見就會對他掏心掏肺。

他只能一味地懷疑對方,繼續以“同居人”的身份與麻見一同生活。不管選擇問還是不問,秋仁都覺得麻見會說出令人害怕的事實。

他自認為自己是離麻見“最親近”的人,而自己也已經很努力地去了解對方的想法,盡可能讓情況好轉。所以說,麻見犯了罪,或許勸他自首也是自己的義務。

可是他……

秋仁暗罵自己是膽小鬼。

他根本什麽都做不到!

從何時開始呢?秋仁自己也懶得去思考,他只知道,當自己無法掌握麻見的行蹤時,他就會感到十分不安。他每天都會觀看新聞,留意有沒有播出關於哪裏出現死屍或者槍殺的案件,甚至會第一時間趕赴發生意外的現場。

秋仁覺得,再這樣下去,恐怕自己會完全瘋掉。

“那……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

剎那間,屋內一片靜默。

無心的一句話就這樣子從秋仁的嘴裏緩緩滑出,就像冷硬的冰塊,讓人寒心徹骨,使得來到門口處的麻見硬生生停下將要邁出去的腳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隨著門口傳來的一聲“喀噠”,秋仁的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試圖努力擺脫,卻徒勞無功。

某天,一陣驚擾的鈴聲,秋仁將耳朵貼到手機上,露出稍許的困惑。

那便是這個噩夢的開端——

【然而,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能夠測量愛的尺度。適度的愛是不存在的,是愛的太多了呢?還是愛的不夠呢?我們往往只能選擇其一。】

作者有話要說: 貌似沒啥人看的說......人家好撒鼻息的說......(ノへ ̄、)[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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