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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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目】

一周目的安琪拉是不清楚陀思的異能的,由於好幾位珍愛的同伴的死亡,而被龐然的憤怒,仇恨與殺意操控的她,在抓捕太宰治失敗,又得知陀思蹤跡的她已經沒有一丁點兒耐心和他說一個字了。

陀思是被安琪拉親手殺死的。

她機械式的,一刀又一刀紮進陀思單薄的身軀,全然的洩憤與強烈到令她幹嘔的情緒令她大腦一片空白,連被鮮血淋了一臉,全身的她都不知避讓。

直到被她的哥哥一邊貼耳大吼著“他已經死了!別繼續了,別繼續了……”一邊用盡全力,甚至利用上了身體的重力才被拖走的安琪拉,盯著血肉模糊的屍體雙目失神,瞳孔發散,怔楞了許久。

瑩白的匕首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只是籠罩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安琪拉的哥哥用力扳開她發白的四指,奪走她的血色侵染的匕首。

咚——

匕首滾落在地。

安琪拉的哥哥死死摟住安琪拉,平日裏冷靜柔和的湖藍色眼睛,四周泛紅,他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吼出,又像是在卑微哀求,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安琪拉,安琪拉……你別這樣,你別這樣……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好嗎……”

說到後面聲音愈來愈低,愈來愈輕,自責悔恨的情感愈來愈強烈。

“還有我啊!還有我!”安琪拉的哥哥喊道。

他說著痛苦的閉上雙眼,“霧島的人還有我們啊……”

昏暗隱蔽的房間內只有男人一個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與氣息不穩的安琪拉厚重的喘息聲。

沈默了一會兒。

安琪拉擡頭推開了自己的哥哥,力道不大卻不容抗拒,那雙漂亮的天藍色的眸子早就失去了所有光澤,一眼望過去只能看見渾濁的,粘稠的,幽暗的泥沼。

她擡手屈起食指蹭了一下臉頰上的血跡,粘稠的紅色粘黏在指彎,白與紅的對比是那麽紮眼,她盯著食指沒有動作。

像是在發呆,又或許這個顏色讓身心俱疲的她想起了什麽。

片刻後,緘默無言的安琪拉微微低頭,手腕輕微轉動,隨後她緩緩擡起頭。

她沒有任何表情,像是粗制濫造的雕塑,面部觀察不出任何情緒,不自然到了詭異陰森的地步。

殷紅的嘴角新添了一抹血跡,緩緩滲入唇內,血液獨有的鐵銹味在口腔內炸開。

那古怪難聞的鐵銹味似乎令安琪拉冷靜了一點,她隨手撩起鬢邊被染紅的金色發絲,聲音平靜沒有起伏,“嗯,我剛剛應該搞清楚他的異能的。”

“好不容易抓住他,”安琪拉說,“卻因為我什麽信息都沒得到……”

“非常抱歉。”安琪拉說。

最後一句話似乎讓安琪拉的哥哥有些呼吸困難,他艱難又緩慢搖搖頭道,“別道歉啊……”

語意未盡,卻不知如何開口繼續。

安琪拉的視線約過哥哥,落在倒在地上的屍體,滾落一旁的白色棉絨帽子和被一道道血紅色汙染的墻面,暗淡無光的眼睛空洞無物,她好像在看,又好像什麽也沒看。

她只是喃喃自語:“非常抱歉……”

“……”

【二周目】

二周目的安琪拉總算可以和某只老鼠好好說話了。

但她又不想在他身上浪費太多時間,果斷決定讓霧島的精神系異能出手,效果大大提升。

陀思深紫色的眼睛似被汙染的水晶,不再澄澈透明,看著安琪拉他們的眼神從審視驟變成了柔軟,他瞇了瞇眼,晃了晃頭,因常年不見光而蒼白的臉上糅雜著痛苦掙紮的情緒。

安琪拉知道,如今在陀思眼中,他們所有人都是他最珍愛也最信任的夥伴,他對他們升不起一丁點兒防備的心思。

就這樣安琪拉不費吹灰之力就從“坦率真誠”的陀思嘴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還得到一位忠誠的下屬,在接下來爭奪【書】的戰爭中,他可是為安琪拉幫了不少忙呢。

他為了幫助安琪拉實現自己的目標,還主動把自己的好友果戈裏給坑了。

當然結果就是,當安琪拉認為他沒有價值的時候就把他給踹了,當時的安琪拉為了感激他做出的貢獻還特地給他和他的好友送了一份大禮——死亡大禮包。

活著時努力燃燒自己,只為榨幹自己所有的價值,意識到自己要死的時候還坦然接受不作妖,這才是好下屬啊……真的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唉……安琪拉嘆氣,雖然陀思自我犧牲為她化身為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蠟燭——多麽偉大的奉獻精神,可是……這並不妨礙安琪拉討厭他。

安琪拉想,要是這個世界上有人討厭太宰治的話,那麽也應該會討厭陀思,因為他們實在是太像了……

安琪拉看著一站一坐的兩人,一只煩人的繃帶精,一只煩人的白飯團。

簡直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們真的不是同一位母親嗎?安琪拉合理懷疑。

越想安琪拉越感慨,她瞅了瞅某只被她嫌棄至極的繃帶精道,“太宰治,你是不是總是被人討厭?”

“……”突然被cure的太宰治明白自己接下來又要被少女鄙視一番了,他還能怎麽樣?他只能回答對,是的,您說的對。

“沒事兒,”出乎意料,少女居然還安慰了他。

安琪拉道,“人的好都是對比出來的……”

安琪拉一副老生常談的語氣嘆息,“所以你不要自卑啊,太宰治……”

被自卑的太宰治茫然:?

“你瞧,”安琪拉指了指太宰治身旁的白飯團,像是介紹什麽稀罕物件,她稀奇極了,“這不就立馬蹦出一個比你更加令人討厭的人了嗎?”

說完,安琪拉還有理有據的自我分析,“老鼠又有幾個人喜歡呢?你只是性格令人討人,但是他呀……”

安琪拉盯著陀思的目光有些冷,“不光是性格,從他的異能的名字,到理想,在到他的行事作風……每一樣,每一件都非常非常令人討厭。”

安琪拉用了兩個非常。

她說話很少用這樣的程度副詞,一句話裏用了兩次,足以體現她厭惡的態度了。

“你異能的名字【罪與罰】,還有你那所謂的想‘消除世間所有的罪孽’的理想……”安琪拉吐字很慢,以至於兩人都聽得清晰異常,少女說著狠狠皺了皺眉,眼神又冷了一分,“都讓我感到很惡心。”

安琪拉畢生都忘不了,她的摯友死在自己懷裏時的場景,這背後的謀劃者居然是“異能者有罪,所以她該死”——這樣的,如此可笑的理由。

哈……安琪拉真的是氣笑了,剛開始對陀思異能的探究感與新奇感,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濃稠的厭惡。

“我真的真的很好奇……”安琪拉面無表情的偏了偏頭,語氣平靜沒有任何起伏,“你到底是哪來的那份自信啊……居然……呵……”

安琪拉忍不住冷笑出聲,“覺得世間所有的異能者都是有罪的?”

被安琪拉三言兩語連底褲都快扒幹凈的陀思,迅速冷靜下來,他明白如今毫無反抗能力的自己,只得按兵不動,從對方那裏得到更多的有關自己的信息才行——他必須得搞清楚,面前這位陌生的少女到底知道他多少事情。

不過有一件事情,陀思非常清楚,那就是眼前的少女對他有強烈的恨意,這是好事,對於陀思來說,只要掌控對方的情緒,那麽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況且……這位實力強大的少女實在是過於情緒化了……不論內心所想都表現在了臉上。

一旁的太宰治莫名猜到了陀思心中所想,他知道……如果是他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會這樣想……

可是啊……那位少女是不一樣的,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會暴露哪些信息,也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亂發脾氣,任性霸道,不講道理,不聽人話,可是事情的發展就是會往她所想的方向發展——她只是在冷靜的情緒化。

看起來很奇怪,很矛盾,但確實是這樣的。

太宰治與森鷗外,甚至江戶川亂步都這樣認為,如果某一天,這位實力強悍的少女精神崩潰瘋掉的話……大概所有人都看不出來……

——因為她會冷靜的發著瘋。

他們分不清,那個時候的她到底是因為心情不好亂發脾氣,還是只是單純的覺得無聊有趣而大肆破壞只為觀察他們的反應,得到自己想要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少女的內心若是可以具現化的話,那麽……只可能是一只以“恐懼”為食的,不知滿足為何物的,貪婪的兇獸。

越了解對方,只會越覺得對方可怕,所以森鷗外在自己老師關註到安琪拉之時,立馬就聯系了種田山頭火,期望在窺視到少女更可怕本質的一角之前扼殺在搖籃裏。

森鷗外計劃的失敗在太宰治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沒辦法,他們目前能拿出來的底牌太少太少,和少女的異能比起來什麽都不是……

這邊信息嚴重不足的陀思心裏也思量不斷,雖然和太宰治心中的為另一個方向,他面不改色道,“這世間幾乎所有的災難,破壞都是由異能者造成的,他們強大卻沒有人來掌控他們……”

“……所以你覺得他們就應該被你殺死?”安琪拉自然的接下了他的話。

陀思沒有期望自己想法能被其他人理解,他也不需要人來理解他,他此時說出來只是為了調動少女的情緒,牽制掌控以獲得精神上主動權而已。

他在這種時候,還能露出溫和沒有任何攻擊性的笑容,“總需要有人要做這樣的事情……”

“……”

聞言,安琪拉並沒有被激怒,她雙手抱胸,上身前傾,拉近了她與陀思的距離,她冷冷的蔑視極具壓迫感,落下的幾縷金色發絲快要垂落觸及坨思的臉頰。

“你以為你是誰?”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你有什麽資格為別人定罪?你有什麽資格審判別人?”

陀思口中的有罪的異能者包括她。

安琪拉笑了。

是那種沒有任何溫度和情緒波動的笑。

“我告訴你,陀思,”安琪拉天藍色的眼睛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發光,兩人恍惚間窺見那個不明物體張開了翅膀,振翅高飛。

他們聽見少女的聲音是那麽的清晰有力——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給我定罪,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審判我,我的家人不行,我的朋友不行,我的伴侶不行……所有人都不行……”

“只有我自己可以。”安琪拉咬字清晰,她再次重覆,“只有我自己可以為自己定罪。”

“其他人算什麽?”自負又高傲的安琪拉冷哼一聲,她的笑聲仿佛飛了起來,“他們什麽也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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