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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利用愧疚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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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如葉煦所料那般。

在他和夏霽商談後的第三日, 皇後終是將放下了日日捏著的玉佩,臉上恢覆了一絲神采,也不再陰沈著表情。

她喚來了葉煦。

“本宮有件事要你去做。”初秋樹葉微黃, 皇後仿佛一夜蒼老了許多, 眼尾縱橫著幾道樹葉般的紋理。

葉煦眸光一暗, 靜默應聲立於一側,靜靜等待她開口。

下一瞬, 皇後的目光終是落到了葉煦的臉上,她聲音中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去東宮, 叫伊承徽來。”

葉煦眸中浮現出一絲訝異,旋即化為一抹了然, 他似是篤定般緩緩一笑。

下一瞬,這抹笑容趨於消失,面上又是一派的恭敬:“是。”

葉煦直起脊背迎著微弱的陽光出了門,宮巷中有些發冷,葉煦一步步踏在枯葉之上,腳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便是這一聲一聲直直響到了東宮。

方入東宮正門, 他便和尹清楓打了個照面。

葉煦始料不及,臉上訝異來不及壓下去, 便見尹清楓審視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葉總管何處去?”

“臣奉皇後娘娘之命,來請伊承徽前去蓬萊殿。”

不過是再平常的一句話,任誰聽了只會覺得皇後要訓誡東宮妃嬪,可落到了尹清楓的耳中, 一切卻不如這般意思。

他錦袖中的拳頭暗暗緊了緊力氣, 黑色眼瞳中似是有什麽沈了下去。

“是麽?那還真是勞煩葉總管了。”

葉煦心中一悸, 卻只能硬著頭皮道:“不敢。”

尹清楓一腳踏出門去, 另一只腳欲邁過門檻時卻好似想起了什麽,他轉頭回望東宮屋瓦,視線落於東南。

再度收回視線時,眼底又是一派的薄涼,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見他真的遠去,葉煦一顆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了下來。

從前雖也與尹清楓說過話,可氣氛都沒有這麽古怪過,尹清楓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全是警告,周身的殺氣如刃般凜冽。

夏霽這日子——

過得還真是不容易。

天天對著這麽一張如喪考妣的臉,還要頂著他時不時的殺意,真是夠難為人了。

這般想著,葉煦眼神不自覺柔和了許多,待長臨殿終是出現在眼前時,他叩了叩門,進了院子便看到夏霽躺在搖椅上嗑著瓜子。

葉煦一瞬如夢方醒,心中那同情蕩然無存,夏霽慣是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子,他現如今對其了解頗多,自然不能再著了道。

“葉總管啊!有失遠迎您快往裏請——”夏霽一瞬跳起身,手裏的瓜子皮盡數扔在地上,幾步跑到他身邊。

手掌上捧,裏面躺著剝好的瓜子仁。

葉煦視線下落,對上了她討好的笑:“辛苦剝了半天,就給我吃了?”

夏霽面上沒有一分不舍:“討好您,應該的。”

他輕拍夏霽手背,不去看她過分討好的笑容,繃著臉說道:“皇後讓我來請你去蓬萊殿。”

葉煦清楚看到夏霽眼中的星星滅了下去,轉瞬變為了忐忑不安。

二人靜默對視半晌。

“這也算是個好消息吧。”夏霽緩緩回神,吹了吹手心裏的瓜子仁,而後一把扔進了嘴裏。

她閉目深吸氣,睜開眼時眼底恢覆了些神采:“我會按你說的,利用好皇後的愧疚,去討好她。”

葉煦擔憂下沈,祈禱著一會夏霽不要做出什麽沖動的事,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長臨殿,去蓬萊殿的路上,葉煦忽然又道。

“剛才進東宮大門的時候,我看到了尹清楓。”

夏霽腳下一崴,幸得葉煦及時扶住:“他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話到此處,葉煦又想起尹清楓殺人般的目光,頓時有些心悸,“坦白來講,他還不如說我點什麽。”

葉煦不再言語,夏霽卻已經能腦補到尹清楓的表情。

他們二人默契倒還沒有達到這種地步,夏霽能懂只不過也是長久受著尹清楓的摧殘,深知其眼神的威力。

二人靜默無話,懷揣著各自的心思一路走到蓬萊殿,看見那燙金的三個大字,夏霽頓時視死如歸般跟著葉煦進了門。

殿內稍有些空蕩,主位上並沒有坐人,二人視線掃了掃,便見皇後坐到了圓桌旁。

桌子上兩盞熱茶氤氳蒸騰,各式喜人的糕點香氣誘人,皇後端坐在一處失神怔楞,竟是未察覺到他們的腳步聲。

葉煦看了夏霽一眼,旋即上前,俯身輕語:“皇後娘娘,伊承徽來了。”

話落,皇後回神,可不等她看夏霽,便見對方緩緩跪地,請安的語氣帶著忐忑與恭敬,不難察覺其中的懼怕。

皇後便一直用這種覆雜的目光註視著夏霽良久。

夏霽如芒在背,可註視著自己的那道目光卻逐漸趨於柔和:“起來吧。”

她緩緩起身,在皇後的示意下坐到了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而後半晌未語,靜靜等著皇後開口。

皇後卻神色覆雜,似是不知該如何主動打破沈默,只能用一種柔和又溫柔的目光覆又打量著夏霽,半晌都未收回視線。

夏霽被她盯得渾身發毛。

看到她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葉煦輕咳一聲示意她稍安勿躁,旋即俯身在皇後耳畔出聲提醒,後者這才緩緩回過神。

“這些糕點都是本宮的小廚房做的,宮裏吃不到,伊承徽不妨嘗嘗看。”

說著,皇後將自己面前的糕點推到夏霽眼前,夏霽先是看了看糕點,又擡起頭註視著皇後的神情,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虛偽。

但是沒有。

皇後的眼神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甚至還帶著一絲小心和討好。

應該······不會有毒吧?

夏霽小心拿起一個,小心咬了一口,糕點綿密入口即化,甜度適中不會膩人,看樣子做糕點的人是下過功夫的。

“多謝皇後娘娘,嬪妾確實未嘗過這麽好吃的糕點。”夏霽出聲肯定。

皇後唇畔緩緩露出一個笑容,難得沒有出聲諷刺夏霽沒見過世面,她端盞飲茶,卻是偷偷用目光去打量夏霽,似乎準備欣賞她吃東西的樣子。

可夏霽的防備過足,小小咬了一口糕點後便沒有繼續吃下去。

她單單喝了一口茶,而後便看著皇後的眼睛。

果不其然,夏霽在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悵然。

“皇後娘娘今日來找嬪妾,是有什麽事嗎?”

夏霽吃準了皇後的愧疚,故而大膽問詢也不怕惹來對方的訓誡,大不了又是被對方車去抄幾十遍書。

且現在她有葉煦這個狗頭軍師在。

“陸阮兒一事似是嚇怕了你,本宮好歹還是中宮之主,你是半個皇家中人,許許多多的錯事,本宮該彌補你才是。”

饒是夏霽再遲鈍,也聽出了皇後話中真意。

她口中的錯事自然便是指十六年前的偷梁換柱,借陸阮兒事件安撫自己也不過是個幌子,真意還是想彌補自己心中的愧疚罷了。

夏霽心道,對不起了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折煞伊夏了,我乃孤女,自小孤苦伶仃在匪窩中長大,連親娘的面都沒見過,身份卑賤,又怎敢讓皇後娘娘彌補?”

葉煦面部略微抽搐,幾乎忍不住要為夏霽拍手稱讚。

這一招傷口撒鹽來的著實妙,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皇後蔻丹的指甲掐著手心,血肉泛白,其力氣之大可想而知。

“說來,本宮還沒有與你這般靜心談過話。”

夏霽靜默,準備看皇後如何接下去。

“雖從前便聽說你在山匪中長大,可卻不知你過得究竟如何,到底是苦不苦——”

夏霽垂眸,不禁想起伊夏的遭遇。

苦麽?

倒也不能說是很苦,但也絕對不算好受就是了。

伊夏原本是被抓上山給土匪頭頭的兒子當童養媳的,山匪粗獷強橫,伊夏和乳娘只能勉強吃上一口飯,只要保證餓不死便算土匪有良心。

不過好在土匪頭頭的兒子知道冷熱,能在眾人面前為伊夏開脫幾句,她的日子便也漸漸好過起來。

想到這裏,夏霽無聲嘆息一句,暗道自己造孽。

“倒也不算很苦,只是那些土匪被尋仇時日子過得艱難些,少不了夾著我和乳娘東躲西藏。”

她這般語氣淡然,聽在皇後耳朵裏免不了又是一陣心疼。

“你的乳娘叫什麽?”皇後語氣染上幾分小心翼翼。

夏霽在腦中回想了一下,思索半天才從一眾零散的文字中回憶起了這個乳娘的名字,試探著答道。

“盼芳——”

見皇後熱淚縱橫幾欲失態的模樣,夏霽便知道自己賭對了。當初列人設的時候她還真沒有在這個乳娘身上花費多少功夫。

畢竟在夏霽看來,這是個出場幾百字就祭天的角色,一切皆為“大女主”成長的鋪墊,只要說幾句臺詞哭兩聲最後扯嗓子歸西便夠了。

只是沒想到,曾經自己眼中不起眼的角色,如今差點讓自己栽了個跟頭。

夏霽不禁浮現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喜悅,皇後卻緊緊攥著自己的手,語氣免不了幾聲顫抖。

“看你這樣子,興許也是哪個大戶人家流落民間的女兒,這些年來,可有想過尋根?生從何來,親在何處,你不會去想嗎?”

夏霽愕然,一時被皇後問住了。

“伊夏不才,吃飽穿暖是窮苦人生存的第一準繩,至於生從何來那等問題,我哪敢去想?”

葉煦側目,見皇後臉色越發蒼白起來。

致命一擊。

皇後的愧疚幾乎快把自己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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