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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又要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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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轟鳴而下,閃電如刃劃破天際,照亮了湘州各個角落,透過雨簾望去鋪了一層冷光,幽靈清冷,頃刻間又歸於黑暗,只餘下雨打石磚的聲響。

茂盛的枝葉在風中搖擺,樹影打在墻上,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怪,渾身冒著黑氣。

街上瞧不見個人影,入眼滿是蕭條,驟然之間,一人影舉著傘形色匆匆橫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身上被蓑衣鬥笠包裹的嚴實,面容隱在傘下看不清楚,僅能從身形和匆匆踩在泥坑中留下的腳印能估摸瞧出是位健壯的男子。

這男人聽下腳步微微擡頭左右張望了一下,再三確認無事後垂頭鉆進一個巷道,小巷四通八達七扭八拐了好一會兒,男人停在了一座小院前,將傘檐壓低,擡手以背扣門,三急一慢,連著敲了兩次,門後有了些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著壓著的說話聲混合著雨聲傳了過來,“外頭的找誰?”

“家裏鋤頭壞了,沒法下地,來買鋤頭的。”男人有些著急的說。

話音說完門內那人沒回話,片刻後響起了咯吱聲,門應聲而開露出個手指粗細的縫隙,縫隙裏是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緊緊扒著門打量著外頭這人,隨後將木門往兩側拉開了些,在屋外無人的小巷裏張望了一會兒,才沈聲道:“鋤頭有的是,進來自己挑。”

隨後示意人擡腳邁進院子,身後的門立馬就合上了,二人穿過堆滿了農作工具的屋前空地,走到檐下時,男人合上油傘抖了抖了上頭的雨水堆在一旁,遮擋著面容的鬥笠也被摘下來,露出了張焦急的臉,赫然就是遠良糧號的管事,鄭四。

鄭四將鬥笠拿下來捏在手中,側頭慌忙詢問道:“當家的來了嗎?”

“來一會兒了,”國字臉的男人回了句,“你這次的事辦的不怎麽好,糧號損失不少,當家的可不大滿意。”

“那可如何是好?”鄭四也是一臉愁容,“我按著當家吩咐辦的事,誰能想到被擺了一道兒。”

“先進去再說吧。”男人推開門道。

鄭四擡頭望了望,心生恐慌,雙腿有些輕顫,眼中流露出緊張害怕的情緒,腦子繃得緊牙齒死死咬住,擡腿時像是含了鐵一般千斤重。

他剛跨進屋中,門便咚一聲關上,薄薄的門板將外頭的電閃雷鳴隔絕開來,屋中點了燭火,點的不多襯著上下跳動的火芯反倒有幾分瘆人詭異,鄭四垂著腦袋,眼神不敢四處飄散,匆匆跪倒在地顫著聲音道:“當……當家的……”

主位的男人著了身純色便服,燭光打在一半的臉上,明明暗暗,聽見聲音也未擡眸,只是垂著頭把玩著手上的翠玉扳指,食指和拇指捏著扳指慢慢轉動著,屋中沒有點聲音倒是屋外的雨聲格外清晰。

突然,男人轉動扳指的動作停了下來,微微擡了擡手,立在一旁的人得到指示,幾步走了上前,擡腳便將鄭四踹翻在地,緊接著鄰著他的衣領重重砸在青磚鋪成的地面上,皮肉骨頭和地面接觸發出的沈悶聲一下接著一下。

鄭四流了滿臉的血,十指死死扒住地面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大人,饒命啊,大人!”

“好了。”主位的男人出了聲。

他緩緩擡頭,面容在燭火的照明下漸漸清晰起來,正是湘州刺史竇元亮,不同於平時的和善,臉上神情帶著毒辣狠絕,瞧著鄭四的眼神滿是不悅。

竇元亮擡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將之放了回去後才開口道:“鄭管事。”

“小的在,小的在。”鄭四掙脫開束縛,跪趴在地上迅速挪了過去,他眼睛被粘稠的血液粘住,看不清事物,只能垂著腦袋,將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身子止不住顫抖,“大人饒了小的這次吧,小的跟著大人幾個年頭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大人!”

“這事其實也怪不得你,”竇元亮冷笑了兩聲,“這麽多商行糧號沒出事,就我們遠良糧號賬目對不上,這人有備而來,就是清楚明白的告訴我們,針對的就是遠良糧號,沒你也得有別人,真心想使絆子,多的是法子。”

聞言,鄭四心中松了口氣,連連磕頭,“大人所言甚是,正是這般,背後這人針對的僅僅是我們遠良糧號,換作是誰也是這般情況,他是有備而來,定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小的對糧號對大人,那都是忠心耿耿,這事也不是小的能定下的。”

“鄭管事說的有幾分道理,”竇元亮扶住座椅扶手起身,蹲著步子走到鄭四跟前,慢慢附身盯著人瞧了好一會兒,“本官的確不應該怪罪於你。”

鄭四顫顫巍巍的擡起頭來,視線和竇元亮對上的一瞬間,不知為何身子如墜冰,冷的異常。

“可那三萬擔糧食是從你手裏沒的,本官一下子可是損失了好幾萬兩,鄭管事是能補上銀子,還是能補上糧食?”竇元亮盯著他眼睛問道。

“小的……小的……”鄭四答不出話。

竇元亮瞇了瞇眼睛,隨即起身冷聲吩咐,“滾下去,等這事完了再好好收拾你。”

鄭四瞳孔猛地一下放大,腦袋重重磕在地板上,哭喊著,“謝大人饒命,謝大人饒命。”

“滾吧!”

“是是是,”鄭四連滾帶爬的起身,“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望著人走遠的身影,王之貴湊近了些許,有些不解道:“大人為何不把鄭四處理了,還饒了他一條狗命?”

“他不能死。”

王之貴更是困惑。

“隴西布政使司還有臨安來的那幾人都見過他,”竇元亮解釋著說,“鄭四要是突然不見了,總歸讓他們起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還是大人想的周全,這般想來鄭若是莫名其妙的死了,的確更是多生事端惹人懷疑。”

後頭竇元亮沒接話,只是坐回椅子上端起溫茶飲了一口,若有所思出聲,“這次事端是沖著遠良糧號而來,這布局的人想做些什麽,意欲何為讓人不清楚,又究竟是誰在暗中同本官作對?朝中其他兩派又是否和這事有關系此時也說不準。”

“該不會是布政使司的人?”王之貴小心翼翼道。

“布政使司?”竇元亮重覆了一遍,隨後冷笑了一聲,“崔灝自詡清高,背後無權無勢靠著他一腔熱血衷心,審時度勢多年,才能勉強立住這隴西布政使的位置,一個正三品官員到處借糧食銀子過日,簡直像個榆木草包,他到是知道我私藏官糧不交,奈何無證據,更何況糧號這層關系他定是不清楚的,要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沒有些動靜。”

王之貴想了想覺得也的確是這麽個道理,“那大人懷疑誰?”

“杜衡可不是一般人,承德三十三年的榜眼郎,他此來湘州很有可能還有受人吩咐,至於祁然,這人名聲一向清正廉潔,為民為國為心為忠,背後立著的又是祁府,在臨安就辦了不少官員,手段雷厲風行,若是察覺到什麽不對勁給我們下套也不是不可能,他二人都不是善類,應得小心對付,”竇元亮摸了摸扳指,歇了口氣又道:“這些日子本官心頭不安,細細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理了個遍,總覺得忽略了什麽至關重要的地方,可再想了想依舊不知道是何處不對勁,整日寢食難安,只盼著祁子珩這幾人能早些離開,省得日夜提心吊膽生怕真被這二人瞧出點什麽。”

“大人可否想過,一開始就想錯了?”一旁沒說一句話的錢多弓著身突然開口。

“錯了?”竇元亮有些困惑。

錢多瞇了瞇眼睛,笑著說:“這裏頭除了大人提到的幾人,還有一人啊。”

“你是說季思?”竇元亮皺了皺眉,“不可能,他這人我也略有耳聞,一個繡花草包除了趨炎附勢諂媚討好外,能有何作為,狗仗人勢這種事倒還差不多,他在臨安幹了些什麽勾當眾人都清楚,自個兒屁股還沒擦幹凈,哪有膽子處心積慮算計我?”

“那若是,他從一開始就是演的呢,故意為之,為的就是讓大人覺得他季不言就是這麽個玩意兒。”

這次竇元亮沒回話,只是抿緊嘴唇思索,他從未想過季思身上,一是覺得這人無能耐,二是覺得一個奸臣查一個貪官,這說與誰聽都覺得難以置信,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明擺著讓人笑話。

錢多擡眸小心翼翼瞅了一眼,見竇元亮臉色不大好看,眼珠滴溜溜轉動,話鋒一轉又道:“這季不言雖說是個草包,沒有能耐算計設套,可大人莫要忘了,他是誰的人?”

竇元亮聽著聲音將視線投了過來。

“他是太子的人,”錢多垂眸一字一句道。

此時,竇元亮腦中猛地一下閃過許多東西,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也被這句話一一串聯了起來,若季思是演的,若是太子授意,若一切從頭到尾都是假的,那所有的東西就能解釋的通了!

什麽無腦無用,什麽幾人勢如水火,什麽朽木白哉,統統都是狗屁!全部都是安排好的一出戲,分明就是演給他們這些坐下客看的!曲終人散,他們倒贏得可滿堂彩!

本以為是個滿腹無知的廢物,豈料裏頭藏了些心思。

之前種種盡數想的清楚了,竇元亮臉色一沈,猛地一揮手,桌上的茶杯碰的一下摔了下去,應聲而碎,碎片炸裂分散,裏頭的茶葉灑了一地,飛濺的茶水打濕了錢多和王之貴衣衫下擺,二人神色未變,依舊站立在一旁。

“季不言當真把我們玩的團團轉啊!”竇元亮咬著牙冷聲道。

錢多咽了咽唾沫,衡量著語氣憂心忡忡的說:“大人,季思這廝也不知道都查到了些什麽,若是讓他回京把這事奏到殿前,不僅梁王有罪,大人也脫不了幹系,最後獲利的便是太子,到時候可就晚了!”

“回去?”竇元亮冷哼一聲,盯著屋外如瀑的暴雨,滿目兇光,撐著燭火有些嚇人,“他回不去了。”

“大人的意思是……”王之貴詢問著。

竇元亮沒出聲,只是緩緩起身踩過瓷片走向門外,盯著屋檐下形成的雨簾自言自語道:“雨太大了,許是要漲水了。”

屋外雷雨轟隆,這聲音太輕,好似若有似無,還未傳的遠些便被各種聲音蓋住。

起了風,夾雜著點點濕氣,撲打在人身上順著衣襟鉆了進去,立馬激起一身的寒意,身子止不住抖了一下。

季思鼻腔瘙癢,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將身上的單衣裹緊了些,繼續剛剛沒說完的話。

一旁的祁然垂眸看了一會兒,隨後轉過身將支著窗戶的叉桿收了回來,合上窗子後又坐會了原位。

“多謝!”季思歪頭看著身旁這人,有些玩味的說。

祁然端起茶飲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回:“舉手之勞。”

“那子珩要不再舉手之勞一下,給我披件衣服。”某人得了便宜繼續賣乖。

“季大人,”祁然放下茶杯側頭望著他,不緊不慢的說:“不知可否有人誇過大人是巧舌如簧,顏之厚矣?

“並無,”季思笑出聲來,“倒是多有人誇我才情斐然,顏之貌矣。”

“世人總愛背良心,張口並無半句真。”

“差不多得了啊,”季思提起茶壺替人倒滿熱茶,沒好氣道:“你變著法罵我,當我真聽不出。”

“下官逾越了。”

“逾哪門子越?”季思擺了擺手,“不說這事了,剛剛說到坑了遠良糧號三萬擔糧食的事,竇元亮他們應該猜到有人在查他了,估摸著覺得不是你就是杜衡,這幾日八成會消停些,你明日和杜衡去遠良糧號拿糧食時可以留個心眼。”

“遠良糧號的糧倉存不了幾十萬擔糧食,竇元亮定然有個私庫,可這私庫在哪兒?這麽大一個糧倉不可能沒人註意到,總不能建在深山老林中吧。”祁然說。

“我也沒想通這事,”季思皺了皺眉,“這般說起來,他一年幾十萬兩銀子,我一個三品大官一年的俸祿還抵不上他一個零頭,十足叫人生氣。”

“季大人說笑了,”祁然冷聲,“季大人為官多年,各方人物見的不少,所得比竇元亮只多不少。”

季思勾了勾唇,緩緩將臉湊了過去,在一個極其親密的距離停了下來,盯著祁然眼睛真誠道:“那些個貪汙腐敗的事我並無不認,可佛家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以往不知,可我與鬼門關走了一遭,如今悟到了這個理,我視子珩為今生知己,真心不改,就看子珩願不願意渡我回頭。”

祁然同他視線相交,抿唇不語,屋外的風雨打亂了湖面平靜,泛起了道道漣漪,不知為何,他覺得呼吸突然也亂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竇元亮:【兇狠】我有法子搞死你了。

季思:【摳鼻子】我是主角。

竇元亮:我要這樣那樣再這樣。

季思:【摳鼻子】作者是我親媽。

竇元亮:【惡狠狠】你準備棺材吧。

季思:【摳鼻子】讀者比較愛我

竇元亮:QAQ欺負人!

ps:竇元亮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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