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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昨日已過今日正當明日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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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

他思緒飄的很遠,像是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中,還是一旁的趙管事把他搖醒。

季思清醒過來回頭看了一眼趙管事迷迷糊糊問:“何事?”

“大人走神了。”趙管事恭恭敬敬答道。

聽著這話,季思才放下手中茶杯看向下座的祁然,這人性子沈穩了許多,沒了少年輕狂,反倒多了些成熟穩重,若是以前早就坐不住拂袖而去了,才不會如現在這般不動聲色。

季思心中思緒翻湧,千言萬語快要宣洩而出,張了張口卻問:“祁老丞相身體可好。”

“尚好。”

“祁大少爺身體可好?”

“還行。”

“祁小姐身體可好?”

“……不錯。”

“那,管家身體可好?”

“……。”

“府裏……”

“季大人,”他話還沒問完祁然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甚是擔心這般下去,這人估計能問到丞相府養的那只大黃狗年初下了幾個崽去,“府裏一切都好,勞煩大人上心了。”

“哦,甚好甚好。”季思有些可惜的出了個聲,他其實是想問祁然這幾年過的如何,在大理寺當值可開心,是否……是否娶妻生子,卻憂心貿然開口顯得突兀,就想先問問祁丞相,還沒問到重點就被打斷,隨後又只能安安靜靜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喝茶。

祁然擡頭瞥了他一眼,拿不清他這是打的什麽算盤,自己本就瞧不上季不言這種奸臣,只是這些年越發學會做人,知道有些人即使再看不上那不能得罪,表面功夫得做足,要不然出去別人還當他們丞相府沒有規矩,嫡系子弟就是這般處事待人的,說出去鬧了笑話不說,於他們祁家名聲不好。

兩人所屬衙門不同,平日裏自是沒有多少機會打交道,只知這個季大人“聲名在外”,今日這事說起來實屬意外,他當時和大理寺的同僚出外差,正打算用午膳,其中一位同僚神神秘秘的領他們來了這地兒,見其他人無異議,他也不好掃興,只當一會兒不看不聞不聽,誰料路過二樓一間廂房時,就聽見裏面傳來一女子的呼救聲,後面還跟著一猥瑣男人的調笑聲。

連想都未想,直接破門而入,把人踹倒在地後這才看清楚面容,心下明白這梁子結下了,只是若再來一次,他同樣會踹上這一腳,不為別的,只為心中痛快。

季不言這廝心胸狹隘眥睚必報錙銖必較,半分沒有君子之德,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倒盡人胃口,別人欠他一毫得十倍償還,更何況自己這一腳把他踹暈過去,這事想必一時半會解決不了。

祁然心中想了無數個法子,衡量著利弊,就等季思開口,怎奈這人挺耐得住性子,不急不慌,越是這樣越讓人覺著他不懷好意,許是在想怎麽將自己一軍,Nanf 如若可能興許還想把祁府也拉下水。

樹大招風這理他明白,想了良久祁然決定先占先機,率先開口:“季大人身體可還有不適?”

“……啊……”本來正埋頭思考怎麽同人套近乎,被他這麽一問,季思楞了楞,隨後搖了搖頭,“挺好,無礙。”

祁然點了點頭,繼續語氣淡淡道:“方才下官救人心切,未曾想到誤傷了季大人,乃是無奈之舉,還望季大人海涵,但是依照本朝律法,官員褻妓當是帶罪受罰的,更何況季大人還在告假期中,本就應臥床休養,如此之舉實屬不妥。”

季思在心中嘆了口氣,暗道:他把大晉律令背的滾瓜爛熟,能不知道,要是不知也不用辛苦自個兒想了這麽一出戲,事情沒解決,還白白受了一腳,賠了夫人又折兵,竹籃打水,一場空,唉!失算了失算了。

心中這般想著,可是嘴上季思卻道:“我若說,我在同那姑娘唱小曲兒你可信?”

祁然表情未變,依舊那副三分客套七分疏遠的笑容,“季大人唱的莫不是,美嬌娘獨守空閨屋,登徒子撬門行不軌。”

“……”

給你臺階你怎麽不下呢!

季思癟了癟嘴,對祁子珩的不識擡舉表示唾棄,想著這人以前連滿腦子只有武俠話本,天天念叨的都是行俠仗義,又因為丞相府規矩眾多,連自瀆都不知,還是自個兒教的他,怎麽現在對這些淫詞艷曲倒清楚得很,哪還有點世家公子的樣子,要是讓那些閨閣小姐知道,估計各個得哭暈過去,簡直令人發指。

那頭祁然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也懶得繼續在待下去,起身微微俯身而言:“季大人若無大礙,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也不便叨擾了,等改日大人休養好身體,下官再備上薄禮登門拜訪,還請大人放心,今日這事定不會讓第二個人知曉。”

自己話還沒說幾句,這人倒是急慌慌的同自個兒劃清界限,季思連忙放下茶杯湊了過去,著急道:“不急不急,不如一起用了晚膳再走不遲。”

“不用勞煩季大人了,下官一會兒還得回大理寺一趟,”祁然想也不想直接拒絕,剛到門口又突然停下了腳步,“對了,季大人因傷告了假多日未上朝,想是不知,昨日滇都那邊上了折子,周銘前不久自縊,死了。”

季思一開始還沒想起這周銘是誰,楞了一會才皺了皺眉頭。

“說是享樂慣了,受不住滇都那邊惡劣的條件,所以說世事難料啊!”

“祁大人所言甚是。”

祁然瞇了瞇眼睛,微微側頭輕聲道:“告辭。”

直到這人跨過門檻出了內院,季思還倚靠著門框,伸長了脖子眼巴巴的望著人最後一片衣角。

他算想明白了,自己雖說無恩還,無仇報,可這再續前緣倒也是可行之舉,許是真應自己那句玩笑,老天爺憐他至死都念著祁然,被他誠心感動,這才讓他重活一遭。

罷了罷了!

之前心中顧忌太多,做事瞻前顧後,這次倒想活的隨性些。

“大人在看什麽?”趙管事走過來問道。

“沒什麽,”季思看了他一眼,轉身坐了回去,想了想又問道:“你怎麽沒告訴我周銘死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趙管事臉色一變,猛地一下跪倒在地,“大人這可冤枉奴才了,大人這次受了傷,府裏人心惶惶處處需要打點,奴才實在分身乏術,殿下那邊也沒傳消息來,這也是剛剛同大人一道才知道周銘死了這事的。”

季思眼睛在他臉上掃視了停留了一會兒,細細品味著沒一個表情,再三確定這人沒說謊後,才抿緊嘴唇擡了擡下巴,“起來吧。”

“謝大人,謝大人,”趙管事連忙扶著腰起身,規規矩矩的站在季思身邊,想了小一會兒,還是遲疑著開口,“大人,您說這祁子……”

“大人。”季思擡頭瞥了他一眼,對他這種連名帶姓稱呼祁然的語氣不悅,沒有絲毫尊敬,倒像祁子珩是個什麽無足輕重的人一般,於是不大開心的糾正道。

“啊?”

“祁大人。”

趙管事沒明白自己又是哪個地方惹得這個活祖宗不樂意,也不追問他們明明和祁然是對立面,怎麽還得恭恭敬敬以禮相稱,沒聽說那家稱呼對頭還用先生大人的,未說狗賊也很是給足了面子。

可無奈他只敢心中想想,嘴上可是連忙改口,“對對對,奴才逾越了,祁大人,祁大人,你說這祁大人怎麽要同您說起周銘的事,莫不是他懷疑上了大人。”

“你這話說的,倒像是我殺的周銘一般,”季思一邊端著茶杯,一邊說道,“我只是奉旨押送他一家老小去滇都,回來路上還倒黴催的遇到山賊,險些喪命不說,莫不是還得惹上一身騷,那我可大大委屈了,再說了我與周銘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他受不了自縊了與我何幹,懷疑我做甚。”

“那大人就不擔心祁子……祁大人懷疑的是太子殿下,您同這事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詐您一詐,看看您是何反應,畢竟周銘這一死,那些個事便隨著他入土為安,殿下之前不是一直覺得周銘留著始終是個禍患,若是設計除了他豈不是……”

“嘭!”

他話還沒說完季思就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因為力度過重,杯中的茶水沿著杯沿晃晃悠悠,跳灑出來,打濕了桌面,兩人的身影映射在水珠中,顯得模糊不清,仿佛一指便可摧毀。

“做奴才的最忌諱猜測主子的想法,殿下怎麽處理周銘這事的,不是你我可以知曉的,你在太子手下做事多年,想必有些道理比我還清楚些,少說話,多做事,才可以活的長,趙管事你說對嗎。”季思帶著笑拍了拍趙管事緊繃的手臂。

後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都在說些什麽,季府不乏太子那邊的人,若是不小心傳到那邊去,自己私自議其主那可是大不敬之罪,亦或者隔墻有耳,傳到瑞王或者梁王哪兒……想到這兒,他臉色一變,又急忙跪倒在地,裝模作樣的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大人說的是,說的是,奴才多嘴,奴才多嘴了!”

“行了行了,”季思煩躁的擺了擺手,“你要太閑了就去做點事,讓我一個人安靜安靜成不?”

趙管事又再次從地上爬起來,諂媚笑了笑,“那大人休息,奴才去看看晚膳準備的如何。”

等到人走遠,沒過一會兒,季思也起身走到院裏,倒也湊巧,他死的時候是初春,活過來以後也是初春,臨安比別處氣候低一些,初春過了回暖也要晚上些時候,幸而昨夜下了場大雨,頗有些“雨打池塘驚蛙鳴,風壓滿枝迎春來”的韻味,院裏的花打著花苞,枝椏上長出了嫩芽,都說早春的雨貴如油,今年定會有個好收成。

錘了錘發酸的肩膀,季思覺著這世界萬物到似開了個好頭,他沒興趣去深究周銘的意外還是他人所為,也不像摻和進李弘煬他們的陰謀詭計中去,唯想的念頭有二,一是回蜀州去他爹娘墳前燒上兩柱香;第二則是如何早日與祁子珩勾搭成奸,要求不大,先從知己好友做起便是。

想了無數個法子的季大人,猛地一下想起自己身份,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奸臣,然而不巧,祁家世代清官,試問,仗勢欺人無惡不作的自己要拿什麽去和對自己深惡痛絕的祁子珩勾搭成奸?還想奢求日日同歡,睡時同眠,也不嫌自個兒活的長了。

總不能一哭二鬧三上吊,威逼利誘賣個騷?

信不信第一步還沒開始,祁子珩能再給自己一腳,再過分些,興許還能討到一拳,讓他真正去常伴青燈古佛。

自詡為不是祁然的對手,季思也沒傻到上趕著作死,想著來日方長,著急不得,眼前最主要這事,是先把自己身體養好,總不能隔三差五就得暈一次,有損男子尊嚴,說出去惹得人笑話。

而且自己怎麽說也是個戶部侍郎,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拿著俸祿不做事,除非進宮當娘娘。

如此想著,他也收了天天往外跑的心思,按照大夫所言,安安心心待在府裏養病,實在閑得慌就在府裏逛逛,擔心露餡,偶爾也會偷偷聽聽下人對這個季大人的議論,或者旁敲側擊和趙管事聊天。

這不問之前不知,問了以後才曉,這個季大人也算是個傳奇人物,一生沒讀過多少書,更別說登科及第了,能做官靠的是一張巧嘴和一顆八面玲瓏心。

他本是漳州縣令季康的庶子,其母原為青樓女子,季康貪戀其美色又裝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再加之樣貌英俊,張口一句“卿卿,卿卿,巧笑嫣兮,姣姣佳人,難以相離”,閉嘴一句“江海共百頃,唯系一清泉”,哄的這女子迷了心智,自己拿出多年積攢的錢財替自己贖身,以妾室身份嫁入季府,她以為自己是脫離苦海覓得如意郎君,殊不知只是當了人手裏得金絲雀,從一個牢籠進到另一個牢籠,任人宰割。

大晉制度,士農工商戲,他自出生就比別人低了幾等,其母去世的早,想必年少時日子定不好過,聽起來是半個少爺,過的倒不如下人自在。

聽趙管事所說,能做官是因拼死救了李弘煬一命,得他引薦,這麽多年摸爬打滾在一片謾罵聲中才爬到如今這個地位。

雖說能忍之者方為上人,但這種仗勢欺人滿眼功利,將別人生死棄之如敝如同螻蟻般對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處事方法,實在難以讓人茍同。

凡世眾生皆為苦修,各有各的苦楚難過,卻並非所有人都以惡回報。

季思有心改變,不想一直走著奸臣弄權,諂媚主上,欺壓百姓的戲本角色,又擔心貿然的改變會引起他人懷疑,便想著從一些細節著手,潛移默化總歸是能起到作用,因而時不時會在府上閑逛,表現出自己心情極佳,體貼下人,不生氣不發火爭當溫柔好主子。

這麽一來二去,沒過幾天他這傷也算好的差不多,給戶部告假的期限也到了,第二天雞鳴剛過,寅時才至,聽雪領著好幾個丫鬟就早早侯在門口,數著時間推門進屋,輕聲將季思從床上搖醒,開始替他著淺紫曲領大袖暗紋公服,頭戴襆頭,腰系束帶橫襕,腳穿革履,層層疊疊堆起來也忙了許久。

他近日懶散慣了,睡到日上三竿已是日常,還是第一次醒的如此之早,被推著踏出房門時,瞇著眼睛瞥了眼漆黑的天空,心中頓時生了悔意,萬分覺著當值這事不是人幹的,正思考如何能借著身體不適回去休息,就被趙管事推搡著推進了轎子中。

轎子不大,擡轎的幾個下人許是今天多吃了幾個饅頭,力氣極大健步如飛,轎子顛顛蕩蕩的,這時別說瞌睡了,險些把季思昨夜吃的都給顛出來,嚇得他急忙扒住兩邊這才穩住身體。

過了小一會兒才適應這晃蕩的頻率,季思掀起轎簾往外面望去,外頭這時天色以蒙蒙亮,城門剛開,主道兩旁的商鋪已經收拾妥當,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展現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他以前當小王爺的時候,不用上朝不用當值,只用本本分分當個吉祥物,吃好喝好玩好就成,倒是極少見到這種天色初明的集市熱鬧,覺得有幾分趣味,不由多看了兩眼。

戶部衙門在臨安北面,從季府這裏過去需過東元街,而永安王府府邸正好位於東元街中心,當季思看到那禁閉的大門和熟悉的牌匾時,眼睛猛地一下就紅了,急忙出聲呵道:“停下!”

四名轎夫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何事,卻不敢違背主子命令,急忙站在原地寸步不敢動。

季思呆呆的望著,腦中回憶如滔天的巨浪般向他湧來,不消片刻就把他連人帶魂吞噬的幹幹凈凈。

永安王府原是他爹在京時的皇子府,後面封了號也沒重新選址建府,而是用了以前的,自己雖在蜀州出生長大,可他爹娘未去蜀州時便住在此處,再加上人生最後幾年也是在這兒過的,對這裏的眷戀不舍突然伴隨著回憶出現,壓的他鼻腔一酸,唯恐下一秒就會落下淚。

想是他停留時間過久,其中一個轎夫猶豫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的走過來詢問:“大人在看什麽?”

季思強忍著心中酸澀,收回視線放下轎簾端坐其中,沈聲而言:“無事,起轎吧。”

昨日已過,今日正當,明日未到,他已非李汜而是季思,拘泥於過去終究累人累己,只求友叔他們餘生安康便已足矣。

做下人的也不敢去猜測主子想法,只好心中埋怨幾句又連忙擡起轎子走遠。

待季府的轎子漸漸走遠,後面走上倆挑著擔的小販,其中一個側頭看了看永安王府氣勢恢宏的大門,心中滿是羨慕。

走在一旁個頭稍高那個出聲提醒道:“莫看了莫看了,這處邪門的很。”

“有何邪門的?”

“這六年前李小王爺不是病逝了嗎,這家老管家一家三口回蜀州路上,馬車翻下山崖,屍骨無存,沒過多久這府裏的丫鬟侍從通通不見了,你說邪門不邪門。”

聽這麽一說,最先那個小販感覺背後升起濃濃涼意,顫著聲道:“快別說了,青天白日的怪嚇人的,快走。”

微風而過,空無一人的永安王府顯得鬼氣森森。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帥氣的作者:第一屆上位癡情宣言正式開始,有情第一位參賽選手,

顧堯:我願意為了他出櫃,願意為了他挨打,願意為了他從被到南,只為了他想吃上北的蛋糕,顧堯外賣,只送你一個人的外賣。

此時林餘和江凡還在大打出手中。

帥氣的作者:第二位選手誰參加比賽還在角逐中,接下來讓我們有請第三位參賽選手。

祁然:我可以拒絕嗎。

帥氣的作者:【和善臉】來都來了,試試吧。

祁然:【嘆了口氣】打是親罵是愛,實在不行用腳踹,季思,你感受到我的愛了嗎。

季思:……

全場:……

ps:裏面如果引用到的古詩和詩詞我會在作話標明,沒標明的就證明我亂編的,亂編的水平就這樣,也不是專業的,大家不要太過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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