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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人人都愛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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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轎子裏出來時,季思瞌睡已經去的幹凈,整個人精神極佳,揮了揮手讓轎夫先回府,晚些再來接他,接著整理了一番,撫平衣服上的皺褶,這才邁開步子進到戶部衙門。

想是原先這個季大人做人不太討喜,一路上遇到的同僚未同他多說一字,連行禮都帶著懼怕,頭也不敢擡,生怕被自己生吞活剝了似的,害的他這想問問他去哪兒點卯都無從開口,只能裝作觀賞院裏那棵剛抽枝的柳樹。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從後方走過來一人,正是同他上次喝酒的其中一位同僚,名字好像叫孫興,季思心中頗為激動,表面裝作一副鎮定的樣子。

果不其然那人也瞧見了他,拐了個彎兒,直直朝著自己走來,恭敬的行了個禮,“馬上點卯了,大人怎麽還不進去。”

這不等你帶路嗎。

季思在心中這般想著,嘴上卻道:“裏面悶的慌,在這兒透透氣,正準備進去了。”

“那,大人請。”

“嗯。”

他冷冷的應了聲,故意放慢了腳步,由著這人走在前頭,甚至還有閑心用餘光打量四周。

“上次是下官沒考慮妥當,掃了大人的興致,還望贖罪,下次定當將功補過。”孫興討好得說著。

季思知他說的是上次的事,思考了一會兒,冷哼了一聲,接著沈聲回了一句:“再無下次。”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孫興連連點頭,遲疑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又再次開口:“那祁子珩這次未免也太過分了著,別人都說他不近女色修的一副清心寡欲的聖人模樣,怎麽就和大人杠上了,擺明了針對大人。”

他這話說的模糊,季思不太能明白,思考著覺得大概是自己被祁然雇人扛回府,還在西街饒了一圈這事,興許孫興是覺得,祁然是在掃自己臉面。

其實也不用覺得,那人就是故意的,但自個兒肯定不能這樣回答,季思衡量了一下措辭回道:“祁子珩文采斐然,家世顯赫,當是我輩楷模,多與他相交並無壞處。”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說的不對,自己說完後孫興楞了楞,隨即點了點頭,“大人所言甚是。”

兩人緊接著一前一後進了屋。

應了卯後,這剛坐下松了口氣,主事就領著幾個抱著一摞賬本的官員走了過來,“侍郎大人在府修養了許久,身體可還有大礙?”

“無礙。”

“乃是吉人天相。”

“可還有事?”季思問。

“前幾日才過春分,正是耕種的時候,各地兒報上了數據,下官把近日賦稅和入庫糧倉的糧食整理成冊,還請大人過目核對。”

說完招了招手,指揮者身後幾人把手上冊子依依放下,隨後又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聽候差遣。

季思看著這對了滿桌的文冊,莫名覺得頭疼,莫名讓他回想起在崇書院聽訓的日子,方太傅極為嚴厲,在學術課程上容不得一絲懈怠,也沒顧忌他們身份,對課業檢查十分認真。

後面他同老太傅熟稔起來後,又因正是貪玩的年紀,有幾日同祁然偷摸出宮外閑逛忘記做課業,第二天交不上去被一頓好罰,等到散課了,老太傅就端著杯茶守著門口,一邊批評他倆,一邊看著他倆補課業,時不時的還得下來指點幾句。

太傅認真正直是出了名的,別人也沒敢勸,聽說祁丞相散值後回府未瞧見小兒子,正擔心出了什麽事,一打聽才知道是因為未交課業被留在崇書院了,頓時也不擔心,反而撚著胡須大笑說:“稚子淘氣,就讓老方多管教管教,吃飯吃飯。”

祁丞相準了,皇上不管,思元殿那群宮女太監更不敢說什麽,只好盼著等太傅早早放了他們小王爺。

日暮西下,橘黃色的暖光籠罩在琉璃房檐下,顯得崇書院特別安靜,後面師母念著老太傅胃不好,派人送來了食盒,他和祁然最後楞是在方太傅進食時飄散在屋裏的飯香中補完了課業。

自從崇書院出來後,季思就幾乎沒怎麽好好看過書,更別提補課業這種事,哪能想到這人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怎麽不當學生當了官,還是逃不過這命,也不知該哭該笑。

自己當小王爺的時候,雖說沒出息了些,但真正是錦衣玉食養著的,哪曉得為官是這麽辛苦的,頓時覺得,皇上也許是心疼他,不願他去受這門子罪。

季思自己安慰自己道,才翻閱了幾本,眼睛已經開始酸痛起來,只好閉著眼揉了揉眉心好緩解這份不適,側頭看了看桌上摞的高高的冊子,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又拿下一本翻開,剛看了個開頭,走過來個人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彎了彎身行禮說道:“季大人,曹尚書讓您過去一趟。”

曹為遠找他?

季思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己告完假回來第一時間,曹為遠就要找他是為何事,卻還是合上冊子放在桌上跟著這人出去了。

為圖清凈,尚書廳堂是單獨的同他們不在一塊兒,以至於跟著繞道了後院才到達,他站在門口擡頭往裏看了一眼,頓時明白了,合著不是曹為遠這老匹夫找自己,是他親外甥,也就是當今太子殿下李弘煬。

乍一下見到老熟人,說實在的,季思還是慌了慌,他少年時在宮裏那段時光,同李弘煬關系算不上親厚,平日裏也無太多交集,這人少年老成,也可能因為嫡子之尊,卻算不上極為聰明,皇後娘娘管他很是嚴格,以至於說話做事都是端著的,著實讓人頭疼。

回憶了一下那幾年,他倆說的最多的一次話,居然是有一年初冬下大雪得那次,那時候臨安冷的異常,自己從小在蜀州長大,不大有機會見到大雪,第一次見到這般大的難免有些激動,用手捧著玩了許久,就差躺在裏面了。

玩的過了頭後面手指生了凍瘡,宛妃娘娘一邊心疼一邊怒罵著給自己上了藥,後面還連夜弄了個湯婆子讓他抱著不準撒手,果然暖和了不少,第二天去崇書院時都樂的沒法。

也是那時候他瞥見李弘煬十指通紅,像是冷了許久的樣子,想是又被皇後娘娘罰了,猶豫了一會兒趁著老太傅沒註意,一把把手中的湯婆子塞了過去,悄聲笑道:“二皇子,你幫我拿一下,我補個課業。”

李弘煬看了他一眼,剛想拒絕,就聽見這人又說,“要不你幫我補也成。”

於是他只好抱著。

事後,他把涼掉的湯婆子還給自己時輕聲道了謝,還送上了兩張方太傅罰自個兒抄的字帖,意思很明白,互不相欠。

他說:“李汜,我會比你更優秀。”

自己怎麽回答的來著,好像是回了句:“做夢!”

真正是少年輕狂口氣狂妄半分不知天高地厚。

想到以前,再看了看端坐在屋裏的李弘煬,季思突然覺得人生莫測,小時候五官未長開,長大了才發現這人像極了皇上,尤其眉眼間的神韻,皇上立他也太子,許是也有這個原因存在。

他在這邊胡思亂想,那邊領路的主事朝著屋裏行了個禮輕聲說:“回稟殿下,季大人到了。”

李弘煬用杯蓋撥了撥茶葉,斯條慢理的喝了一口,才隨手放在一旁的桌上,沈聲道:“知道了,下去吧。”

收到指令,這人倒退了幾步,繞過季思又原路返回了。

等人走遠了,李弘煬才又側頭對著他身旁的人開口:“舅舅你先去忙吧。”

“是殿下。”

聽見他這麽一說,季思這才發現屋裏還有個人,視線微微往左移了移,果然看不見曹為遠。

後者跨過門檻時在他身旁停留了片刻,出聲警告,“太子殿下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知道嗎。”

“是。”

曹為遠又盯著季思彎腰垂眉的窩囊樣看了幾眼,一甩衣袖,背著手走開。

這時屋裏就只剩下他倆,季思不知李弘煬對原來這個季大人有多少了解,生怕自己哪個動作或是那句話引起懷疑,呆呆站在原地未敢輕舉妄動。

“季思。”

“下官在。”

李弘煬掀起眼簾看向他,“你是等著本太子用轎子接你過來嗎?”

聞言,季思連忙走上前去跪在地上行了大禮,“季思見過太子殿下。”

“嗯,起吧。”

“謝殿下。”他起身後自覺垂著腦袋站在一旁。

“傷如何了?”

季思換了個姿勢面對著上座之人,語氣帶著些惶恐,“謝殿下惦記,已無大礙了。”

“那便好,”李弘煬再次端起茶杯,對著杯口吹了口氣了一小口茶,感覺舌尖帶著股清甜直入喉腔,不由咂了一下嘴,“前些日子被老大參了一本,忙的脫不開身也沒尋到時間同你問話,今日難得有空就過來了,來吧,說說,當時都發生了什麽。”

這個當時若季思沒猜錯的話,問的是從回京途中究竟發生了什麽,若是原先那個季大人肯定知道,可如今內裏已經換了個人,他又能從何得知發上了什麽事,心下這時才慌了起來。

“怎麽?莫不是說不得?”李弘煬步步緊逼。

太子這語氣已然有了不悅,季思猛地一下跪倒在地,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開口,“那日下官押送完周銘拿到賬本後,一刻也未耽擱即刻啟程回京,誰料半路遇上山賊被他們偷襲,隨行人員傷亡慘重,下官抱著賬本慌忙逃跑,未料那群賊人熟悉地形很快便追了上來,慌亂之中,下官便滾下山崖,之後昏迷其他的事也就不得而知了。”

他說的是原季大人臨死前本身殘留的記憶,零零碎碎模糊不清的,前前後後串聯起來頗非精力,話裏還有句沒說,就是季大人死前那群賊人下來訓過他,他在彌留之際聽到一番對話。

“死了嗎?”

“死了。”

“拿好東西,回去吧。”

“是!”

最先說話這人聲音顯得特別遙遠,加之他被撞到了頭顱,腦袋裏嗡嗡的響,聽的不是很清楚,甚至連男女就無法辨別出來,可季大人卻記住了,這讓季思覺得有些怪異,想了想還是未說出口。

李弘煬聽完他一番話點了點頭,冷笑一聲道:“山賊?哪兒來的山賊膽子這麽大,還謀害朝廷命官,反了天了不成。”

季思垂著頭沒接話。

“你看清楚他們長相了嗎?老四的人還是老大的人。”李弘煬又繼續道。

這問題難倒季思了,他都昏迷了哪能看得見啊,只能委屈巴巴的搖了搖頭。

“廢物!”太子殿下明顯對他沒有學會昏迷看清楚人長相的技能不悅,突然暴怒起來,“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何用!”

以前自己當主子的時候不覺得,原來當下屬後看見主子發脾氣會這麽怵,現在這情況,總不能晾著太子殿下吧,讓他一個人唱獨角戲,指不定等會又得發一通火,因而季思連連認罪,恨不得這幾日府裏半夜進了賊這事都想認了下來,“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是下官疏忽大意了,殿下莫要氣壞了身子。”

瞧著面前跪著這人得窩囊樣,李弘煬覺得心中更是煩躁,卻也明白此刻再有不滿已是無計於補,當務之急是想個法子,等老大或是老四拿出賬本時,可以把自己的人從這局裏摘出去,季思太蠢,這事肯定不能同他商量。

思及至此,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把心中火氣壓下去說起了另一件事,“我聽趙全說,前些日子,祁子珩去了你府上一趟?”

季思估摸著這個“趙全”就是趙管事,心中不悅,隱約有了打算,面上解釋道:“孫興他們替下官辦了個去晦宴,因為些誤會才碰到了祁大人,不過殿下放心,下官同他並未多說什麽,此事趙管事可以作證。”

“你我還是信得過的,起來坐著吧。”

你信得過個奶奶腿的。

季思在心中補充道,他現在算是明白這個季大人是怎麽一個危機四伏的情況,李弘煬不知為何,既用他也疑他,其中因果倒是讓人弄不明白,只好恭恭敬敬起身坐在了一旁。

李弘煬手指輕點著桌面,語氣淡淡的出聲:“祁子珩背後是丞相府和大理寺,雖說這幾年祁匡善只是掛個名沒了實權,但他為官多年又是三公之一還是不容小覷,更何況他家還出了個三元榜首,就算現在是個正四品,以後就說不清了,前幾日祁子珩又上了折子要重審周銘的案子,你若識趣,就莫要同他走的太近,有些事該讓就讓,還能討個人情。”

這話裏的“該讓就讓”讓季思不解其意,卻還是點頭應到。

正事說完了,李弘煬便說起了私事,“之前讓你備的戲臺班子如何了。”

“啊?”

“啊什麽啊!你莫不是把這事給忘了!”

“沒沒沒,”季思想也不想就否認,他只是有點驚訝,原來李弘煬真有個戲臺班子啊,“就快好了。”

“備的好一些,皇上近日迷上了聽戲,老四就投其所好,近日進宮的次數見漲,你備的這個定要勝過老四尋的那個,若如不行,唯你是問,”說到這兒,李弘煬放下茶杯起身,擺了擺手道:“時候不早了,本太子就先回去了,有事再行通知。”

無法,季思只能放開剛用體溫捂暖的椅子,再次跪在地上,高聲道:“恭送殿下。”

等聽見腳步漸行漸遠的聲,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長長的舒了口氣,又擔心一會兒曹為遠回來指不定念叨,緩了小一會兒就急忙站起來往回走,剛到拐角就聽見裏面傳來聲音。

“聽說前幾日季不言同大理寺的祁子珩打起來了。”

“你從何得知?”

“臨安城裏都傳遍了。”

“我也聽說了,那是為何啊?”

“說是為爭聞香閣的一姑娘,那姑娘本來是祁大人的相好,季大人得知非的一親芳澤,那姑娘不從便打算強來,索性祁大人趕上來了出英雄救美,於是兩人大打出手,眾人皆知,祁大人以前學武的,季大人哪是他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打趴下,跪倒在地上哭爹喊娘求饒命呢。”

說到這裏,裏面傳來一陣哄堂大笑,站在拐角的季思到有些哭笑不得。

“這事幾分真幾分假?”裏面還在繼續道。

這時候孫興的聲音響起,“六七成吧,今日點卯前我同季大人聊起這事,他不像以往氣急敗壞,反倒是把祁大人誇了一通,許是心中怕了。”

在外頭的季思聞言,這才明白早上那通對話是何意思,想必李弘煬剛剛說的也是這事,倒苦了他又得背上一鍋,沒好氣的笑了笑,故意加重了步伐弄出聲響,裏面果然噤聲了,他裝作若無其事般回了位置。

一直到散值時,孫興過來遞交了今日匯總,季思朝著眾人揮了揮手,“各位同僚,一會兒可有事,若無事咱們去聞香閣喝上兩杯如何?”

傳聞誠不欺我。

這是在座所有人心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甲:聽說季大人和祁大人為了一青樓女子大打出手。

乙:什麽,季大人耍流氓發現是祁大人意中人。

丙:聽說了嗎,季大人對祁大人耍流氓!!!

丁:你們還不知道吧,季大人勾引祁大人,嘖嘖嘖,說是還穿了女裝。

季思:???

ps:古代群眾娛樂消遣不夠多了,對八卦特別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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