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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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樓是帝都一家仿古式五星級飯店,以裝修古色古香而聞名,價格自不必說,眼看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直接奔此處而去,林林總總算起來也有三四十人,傅燕河倒也慷慨,大手一揮直接包場了一層樓。

沈忱原本想找個理由推脫,但打好的腹稿在傅燕河目光灼灼的註視之下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最終只能鉆進汽車裏,任由司機將自己載去了目的地。

他趕到時眾人已基本落座,雖說共有三張桌子,可圈內一套約定俗稱的規矩大家都心裏門清,幾個有資歷有人脈的兀自坐上了首桌,剩下一群人也都估摸著自己的地位迅速選好了位置。

沈忱看了兩眼席間眾人分布的位置便將情況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於是他十分自覺的挑了尾桌一個空著的位置坐下。

傅燕河約莫路上被什麽耽擱了,二十多分鐘後才姍姍來遲,他進門後也沒有客氣,直接朝首桌空著的上席走去。

他雖然年輕,可論起身份背景,在眾人中也確實只有他能坐得起這個位置。

他落座後拍手示意服務員可以上菜了,接著目光在大廳裏環視了一周,似乎正在找什麽人似的。

而沈忱在他進門時便朝角落裏縮了縮,以期身旁那位能將自己擋住,免得引起傅燕河的註意。

不過這裏的空間也算不得多寬敞,沈忱再怎麽遮遮掩掩也還是被傅燕河的目光鎖定住了。

“雲生,坐那麽遠做什麽,到我身邊來。”

對方笑意款款開口,語氣中透出別樣的親昵和熟稔意味。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仿佛一塊大石被驀地扔進平靜的池水中一般,激得眾人心中都翻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傅燕河的身份地位自然不肖細說,在座眾人不乏人脈廣泛者,說話做事卻少不得要看這位年輕的小傅總臉色行事,剩下的人更是將結交他視為莫大的榮幸,被對方不經意掃過一眼都興奮得仿佛不久便能打開通往更高一層的圈子大門似的。

眼下傅燕河突然以這種暧昧態度點名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甚至大庭廣眾之下毫無遮掩的意思,此等態度由不得他們不胡思亂想。

難不成這個慕雲生背後的金主就是小傅總?能搭上這種人不得不說這小明星確實有幾分手段,也有可能他是個來體驗明星生活的小少爺,跟傅燕河本就熟識也說不定?

沐浴著眾人或好奇或大量的目光,沈忱只得起身朝傅燕河走去,他不欲引起更大的風波,最終也只恭敬在他身旁站定,低順著眉目叫了聲“傅少”。

坐在傅燕河身旁的正是《下一站,演員》的導演王波,娛樂圈裏摸爬滾打了不少年歲,察言觀色能力簡直堪比千年的狐貍,他眼見著傅燕河眼裏興致盎然,知曉他剛才所說的那番話確實不是作態,於是忙不疊起身將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

“小慕啊,你就坐我這吧,咱們人雖然不少不過熟悉傅總的可不多,既然你跟他是舊識,那可得替我把傅總照顧周到咯!”

“多謝王導。”眼見著無法推脫,沈忱只得微笑著同王波道了謝,隨後挨著傅燕河身旁坐下,桌上其他人見了這番變動,也紛紛起身將位置朝旁邊挪了一位。

韓成思也在這桌,他本來還暗自慶幸能在這裏混到一席之地,吃飯時同大佬們喝喝酒說說話,自然能在他們面前刷些好感,為以後鋪鋪路。眼下變故陡生,一個本該坐在最外桌的小藝人被指名道姓安插進來了這裏,這桌原本便坐的滿當,他一來後更是擁擠,顯然是非得一人離開才行。

而縱觀全桌,資歷最淺的也就是自己了。

漸漸有一些人朝他看了過來,他在眾人看好戲的眼光中臉色青紅交加的起身,臉上擠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

“陳哥,您來坐我這裏吧,我去其他地方坐就好。”

說罷也沒等對方同意便兀自離開了原位,又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憑他的資歷給桌上眾人擺譜原本是十分失禮的行為,但此刻眾人也顧不得計較他態度如何,傅燕河在所有人都安頓好後笑著說了句“大家請自便。”晚餐便正式開始。

說來也奇怪,傅燕河雖說殷殷切切將暮雲生喚來自己身邊,一頓飯下來卻也沒多看他幾眼,只顧著跟其他人談笑風生,仿佛跟身邊坐著個透明人似的,完全是視而不見的態度。

沈忱自己倒也乖覺,低斂著眉目兀自安靜坐著,一頓飯的功夫也沒動幾下筷子,存在感低的幾不可見。

其他人對兩人的關系雖然好奇,卻也知道這不是自己該問的,在傅燕河沒有指示之前也只能將暮雲生當空氣看待。

倒是飯局快結束時傅燕河朝他們敬了杯酒,所有人都誠惶誠恐起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待眾人正要落座時,傅燕河卻笑瞇瞇的按住了暮雲生放下酒杯的手。

“雲生,我們也只是一段時間不見而已,不知為何總感覺你跟我生分了不少,不如這樣,你陪我喝兩杯,正好也借機修補下我們的情分怎麽樣?”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卻教密切關註著席間二人動向的眾人紛紛心頭一動。

他們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只見這個自開席後便一言不發的小藝人難得沈默了片刻,再擡起頭時眼中依舊是一派溫軟笑意,教人全然猜不出他的喜怒來。

“傅少,不好意思,我最近身體有些不適,這次恐怕不能陪您喝個盡興了。”

沈忱這話倒不是推辭,他今天坐了許久的車,一整天都沒怎麽吃東西,而這句身體恐怕胃上有些毛病,及至現在已經隱隱有些作痛了。

可傅燕河卻顯然不準備買他的賬,他不輕不重將手中的酒杯磕在了桌子上。

“這麽說,你是不打算給我面子了?”

他語氣尋常,臉上還帶著笑意,可這笑意卻未達眼底,尚在眸中時便凝成了霜。

席間原本還有些許低語聲,這番動靜下來立刻便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卷入這場不明就裏的神仙打架。

不過看小傅總的表現,他們多少是搞明白了或許暮雲生跟他並無什麽親近關系,指不定是以前生過什麽齟齬,現下找到了機會自然要狠狠磋磨他一番呢。

就在席間氣氛即將降至冰點時,暮雲生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接著起身朝傅燕河舉起酒杯。

“傅少盛情難卻,那我只好遵命了。”

“哼。”傅燕河哼笑了聲。“還不錯,這才乖不是麽。”

接著他親自替對方倒了滿滿一杯酒,對方也沒推脫,端起酒杯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

接著便是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及至第六杯時,沈忱的胃裏已如翻江倒海一般泛起了劇痛,他卻依舊一言不發,顫巍巍的舉起了酒杯,只是因著胃裏的痛楚,連帶著手都微微顫抖起來,慢慢一杯酒就這樣灑了些許出來。

而王波雖然自傅燕河發話以來一直眼觀鼻鼻觀心,卻也一直分出一絲餘光觀察著暮雲生,這時眼見他搖搖晃晃,似乎連站都快站不穩了,雖然他不是多樂意觸傅燕河的黴頭,可眼下他是整個團隊的領頭人,倘若真教對方把這個小藝人磋磨出什麽意外的話,他自己也難逃其責。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將自己的杯中斟滿酒,起身敬了敬傅燕河。

“嗨,傅總,小慕看上去也不像什麽酒量很大的樣,您想跟他敘舊大可以日後慢慢來,不必急於這一時不是?這杯酒就當我老王替小慕喝了,傅總可一定給我這個面子。”

王波說這番話時傅燕河倒並沒有分給他什麽眼神,反而全然專註的盯著沈忱細看,只見對方一如往常般微微低垂著頭,乖巧至極的樣子,可因捏拳太緊而微微泛白的骨節和已經蒼白的不像樣子的嘴唇卻都明晃晃昭顯出他此刻的狀態十分不好。

的確是被磋磨的有些狠了。

他盯了對方微微顫抖的手片刻,最終還是沒再繼續給對方添酒。

“嘖,沒意思。”他有些興致缺缺的放下酒瓶,轉頭重新拿起了筷子。

而原本凝固的眾人卻仿佛聽聞了某種危機解除的訊號一般,又重新開始添酒布菜說說笑笑。

王波暗中拉了拉暮雲生的衣擺,對方也剛好順勢坐下。

只是剛過了片刻,慕雲生便突然起身,只含混的說了句“失禮了”便急匆匆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因著這般作態實在無禮,王波本想訓斥他兩句,轉念間又想起他異常蒼白的臉色,最終只得搖了搖頭,起身又敬了傅燕河一杯酒。

沈忱來到洗手間,胡亂的擰開水龍頭,接了些水朝臉上拍了拍,冰涼的水緩解了他臉上的燥熱,稍微讓他感到舒適了些許,可胃裏如刀割一般的疼痛卻還是得不到絲毫緩解,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到後來他已完全直不起腰,只能堪堪用手扶著水龍頭,再將頭抵在手上,以一個微微彎腰的姿勢稍微緩解胃部的疼痛。

醉酒加上胃裏的劇痛讓他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甚至來不及在心裏苛責那個可惡的始作俑者,他在身上胡亂的摸索著,想要找出手機給誰打個電話,傅淩南也好,謝皖也好,總歸是得找個求救對象將自己送去醫院。

可惜他的手顫抖得不成樣子,嘗試了幾次也沒將手機從口袋裏拽出來,最後只得放棄。

就在他半個身體都倚靠在墻邊微微喘息著的時候,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那人顯然也是發現了他的異常,走到他身邊時腳步堪堪頓住,卻也並沒有再多上前一步,扶住他或者詢問他的狀況。

沈忱用盡力氣擡頭,恰巧與那雙目如寒星的眸子對上。

哪怕此刻他意識混沌,卻也不得不感嘆自己跟這位傅四爺實在有緣,每每自己出醜的時刻總能遇上對方。

而他擡頭的那一瞬也讓傅時深看清了他的臉色,或許他的狀態看上去實在不好,怎麽看都不似佯裝,傅時深沈默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聲問了句。

“需要幫忙嗎?”

沈忱潛意識裏並不想勞煩這座大神,於是他胡亂的搖著頭,強撐著身體想要起身離開。

“傅先生不用管我,我沒........”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他的胃裏再次傳來一陣鋪天蓋地的疼痛,這次的痛感比之前的更加強烈,仿佛將一把火裏滾過的熱刀幹脆利落的直插進他的胃裏一般,沈忱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再也承受不住,就這樣生生痛暈了過去。

他原本以為等待他的會是冰冷堅硬的地板,最終卻倒進了誰堅硬但溫暖的胸膛裏,他的鼻尖滿是對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及至後來對方有些微涼的手探上他的額頭時,他貪戀那一絲涼意,下意識的揚起臉用細嫩的頰肉蹭了蹭對方有些粗糲的手指,仿佛飽受傷害的小動物向著主人撒嬌一般。

而那人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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