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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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忱睜開眼時意識尚有些迷蒙, 鼻尖稀薄的消毒水味以及胃裏隱約的疼痛卻很快喚醒了他的神智。

他正躺在一間病房裏,入眼的都是有些刺目的白色,唯有桌上擺的一束康乃馨, 總算為這單調至極的房間增添了一抹亮色。

他的嗓子幹痛得厲害,張了張嘴想叫護士替他端一杯水,最終卻只發出了兩聲氣音。

倒是一旁不知守著的誰仿佛讀懂了他的心思一般,將一杯水遞到了他面前。

沈忱定睛一看,這人帥倒是很帥, 咋一眼望過去確實算賞心悅目,可卻怎麽看怎麽教他討厭。

是傅燕河。

“醒了啊,要我扶你起來麽?”

傅燕河滿臉微笑, 語氣也是一派純然的關心,絲毫沒有自己正是害對方住進醫院的始作俑者的自覺。

沈忱冷著臉沒答話,強撐著身體靠坐了起來,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上還掛著點滴。

“這麽倔?那我估計這杯水你也不想喝嘍?”傅燕河倒是絲毫沒有被對方甩臉色的不快, 卻打定了決心要逗弄沈忱一般,說著這話時還真就將遞出的手收了回去。

沈忱眼疾手快將那杯水搶了過來,反正這位陰晴不定的傅少爺樂意玩照顧病患的游戲, 而且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傅燕河就算再怎麽喪心病狂也不可能直接在水裏下毒,他不喝白不喝。

傅燕河也沒怎麽跟他拉扯, 在沈忱伸手接過杯子時就順勢放手了,看著倒像是真心實意想替對方倒一杯水而已。

捏在手中的杯壁是溫熱的,恰巧能入口的溫度,沈忱確實是渴壞了,拿嘴唇抿了一小口水確定了這並非傅燕河的什麽惡作劇後, 便三兩口將一整杯水喝了個幹凈。

水裏有股淡淡的鹹味,應該是杯淡鹽水,有減輕喉嚨疼痛的功效。

看來這位傅少爺在某些方面倒是細致得令人有些意外。

不過這也僅僅挽回了沈忱對他的一絲絲好感而已,他喝光了那杯水,又清了清嗓子,這下總算是能發出聲音了。

“傅少在這裏做什麽?”沈忱沒好氣問道。

先前他一直不願跟對方起沖突,所以能忍則忍,可他現在論起來也算是對方的家人,原本便不必怵他,現在更是被他害成了病號,哪怕他脾氣再好此刻也懶得跟對方客套了。

“照顧病號咯。”傅燕河聳聳肩,一臉無奈答到。“我妹妹知道你跟我喝酒喝進了醫院,吵著鬧著讓我給你賠禮道歉,為了顯示誠意還得照顧你兩天,我被吵的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接著他又狀似苦惱的撓了撓頭,一副抱怨口氣。

“雲生啊,不能喝酒跟哥哥說不就好了,幹嘛非得為了面子連身體都不顧了呢?你看看你現在這樣,自己難受不說,害得我也要跟著愧疚。”

沈忱:........

我從未見過如此顛倒黑白之人。

那酒你明擺著就是要逼著我喝,況且我也根本沒從你臉上看出任何的愧疚來!

是怎麽好意思腆著臉把責任全都甩給一個剛清醒的病號的??

沈忱順了順自己的心口,做了兩個深呼吸並在心中默念了好幾遍“不與傻逼論長短”後,總算沒教自己被對方氣的背過氣去。

“我這是怎麽了?”他問傅燕河。

“急性胃炎,醫生說不大嚴重,以後註意飲食就好,不過這幾天你還是老實待在醫院輸液吧。”

“哦。”

傅燕河對沈忱的敷衍態度似乎似乎視而不見,繼續滿臉笑意的問他:“還喝水麽?餓了麽,要不要吃東西?”

“我不吃不喝。”沈忱滿臉警惕。“不勞傅少操心。”

“忘了告訴你我妹待會過來,應該給你帶了些家裏煮的粥,你好像無論餓不餓都得吃了。”

沈忱:.......所以你還問我幹嘛?

一不小心又被對方氣的夠嗆,他索性重新躺下拿被子捂住腦袋,全方位隔絕這個令人不快的源泉。

這下傅燕河但沒再繼續纏著他說三道四,不過片刻之後沈忱隔著被子聽到些悉悉索索聲響,並不太清晰,不足以讓他判斷出對方在做什麽。

就在他胡亂猜測之際,傅燕河一把拉開了他蒙著頭的被子,沈忱看見他的臉就來氣,正準備罵他兩句,誰知對方拿了個削了皮的蘋果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的十分燦爛。

“要不要來個水果?病人多吃水果對康覆十分有好處哦。”

沈忱被對方猝不及防的舉動搞得楞怔了幾秒,回過神來後一把抓過那只滾圓的蘋果,仿佛洩恨一般惡狠狠咬了一口,然後兇神惡煞的將蘋果咬的哢嚓響。

“吃,怎麽不吃啊。”他目不轉睛盯著傅燕河,咬牙切齒道。“吃起來又香又脆,跟嚼骨頭似的。”

傅燕河:........

之後沈忱索性將對方當成一團空氣,兀自啃起了蘋果,而傅燕河在一旁假意翻看著手機,實則時不時分出些餘光觀察著對方,眼見對方倉鼠囤食似的將兩腮都塞的鼓鼓的,難得透出些稚氣可愛,他突然之間心情大好,嘴角也無意之間掛上了一絲隱秘的微笑。

一個蘋果還沒啃完,病房門就被誰火急火燎的踹開了,來者正是傅大小姐,只見她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兩只手被占得滿滿當當,連門都沒法推開。

她眼見著沈忱穿著病號服,神色憔悴不說,手上還掛著點滴,當即罵罵咧咧的擡腳要去踹傅燕河。傅燕河與這個妹妹朝夕相處,自然對她的脾氣了解的一清二楚,在對方剛伸腿時他便早已靈敏的躲開,直到離兩人有一段距離才停步。

明晃晃昭示著“我很慫我敬你三分”。

傅淩南眼見踢不著他,也懶得再繼續計較,轉頭便關心起沈忱的健康問題來,得知他得的只不過是普通胃炎後猶不放心,當即就要掏出手機聯系自己自家年薪百萬的家庭醫生。

沈忱滿臉無奈的阻止了她,再三表示自己已經沒什麽大礙,只需再住院觀察兩天後,傅大小姐才將信將疑的收起了手機,在一堆大包小包裏扒拉了半天,捧出了一個和她的氣質十分不符的保溫桶。

“我讓家裏廚子現做的山藥瘦肉粥,清淡養胃的,你嘗嘗?”

沈忱現在胃裏依舊有些隱隱作痛,是真的不太想吃東西,架不住傅淩南的十足熱情,最終只得拿著勺子喝了一小半熱粥。

期間傅淩南見用左手拿勺顫顫巍巍的有些吃力,於是自告奮勇要餵他,被沈忱婉拒後也只得百無聊賴托著下巴看對方慢吞吞喝粥。

傅大小姐家的廚子手藝不錯,粥裏似乎加了雞湯,鮮美異常,山藥燉的軟爛,拿嘴一抿就碎了,瘦肉切的很小粒,顆顆入味。這樣精心炮制的小半碗粥下肚後沈忱的胃裏的確熨帖了很多。連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倒是他吃飯期間傅淩南捂著嘴跑了兩趟洗手間,顯然是妊娠反應有些厲害,卻還強撐著來看望他。

沈忱對此自然十分感動,不過他並不是將感激掛在嘴邊的人,只在心裏默默記住了,以後總能找到機會償還這份恩情。

他吃過飯後便勸傅淩南早點回去,傅大小姐原本不肯,說要多陪陪他,架不住肚子裏那個小的近期實在鬧騰的厲害,最終只得將傅燕河拎到他面前來,千叮萬囑說我哥這次是誠心來給你賠罪的,你盡管使喚他,千萬別手下留情。

傅燕河一臉無奈的舉起手比了個投降的手勢,再三保證絕對會將病號照顧得妥妥帖帖的,沈忱亦連連點頭,表示自己覺不會手軟,傅淩南這才將信將疑的離開了。

待傅淩南離開後,病房裏原本熱絡的氣氛驀得便冷了下來,沈忱收斂起臉上的溫和笑意,恭恭敬敬道。

“傅少日理萬機,想必沒有的可在我身上浪費時間。而我現在情況也還不錯,不太需要人照顧,傅少還是以工作為重吧。”

言外之意便是你可以麻溜滾蛋了,看不見你說不定我的病能好得更快。

誰知傅燕河卻完全看不出他的拒絕,一雙桃花眼裏盛滿了笑,看上去無比真誠。

“那怎麽行,我既然答應了小南便不能食言,這幾天我都會抽時間過來,有什麽需求盡管跟我提。”

“隨便你。”沈忱板著臉回了他三個字,又繼續躺下用被子蒙著頭裝烏龜。

他看不透對方的沈沈心思,也素來不喜跟自己難以掌控的人交往,可對方既然對照顧病患的游戲不亦樂乎,那沈忱也只能由著他去了。

沈忱原本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可接下來幾天對方竟然每天中午都雷打不動來他的病房報道,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帶著電腦,一坐定便對著電腦敲敲打打,顯然事務繁重。

傅燕河在做正事時十分認真而嚴肅,以往面對他時的惡劣性格收斂得徹底,仿佛完全換了個人一般。

在對方不捉弄自己的前提下,沈忱覺得與傅燕河同處一室也並非那麽難以忍受,左不過兩人各占一隅空間互不幹涉,氣氛微妙卻莫名和諧了些許。

這一日天氣有些陰沈,厚重的雲層堆積在天空中,將原本便微弱的日光遮擋的密不透風,就連空氣也逐漸逼仄起來。

是要下雨的預兆。

傅燕河今天難得不是很忙,花了一喝個多小時處理完手上的公務後,他活動了一番有些酸痛的手腕,很快便被病床上的青年吸引了註意。

對方正以一個閑適的姿勢半靠在床頭讀一本書,低垂的睫毛在下眼瞼處投下大片濃密的陰影,乖巧又溫馴的樣子,天花板上那盞淺黃色的小燈為他鐸上了一層朦朧而模糊的輪廓,卻莫名讓他覺得有些虛幻,仿佛下一個眨眼後這個漂亮得有些不真切的青年便會就此憑空消失一般。

他心念一動,再回過神來時已經走到了青年的身旁,面對著對方投來的問詢眼神,他只得低低咳嗽了聲以掩飾自己的失態。

“在看什麽書?”傅燕河問道。

青年並沒有答話,只翻過書皮讓他自己看。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肖申克的救贖。

這是一本英文原文書,還是前兩天對方托自己帶的。

他自然看過這個小明星的全部資料,僅僅小學畢業,之後便開始打工賺錢,按理說如此晦澀難懂的書籍他本不該感興趣,更別提是純英文寫就,於普通人而言連讀懂都十分困難。

“你看得懂?”傅燕河有些好奇。

“一般般吧。”青年隨手翻到書籍的某一頁,輕聲念出了一段話。

“You know 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你知道,有些鳥兒是註定不會被關在牢籠裏的,它們的每一片羽毛都閃耀著自由的光輝。

青年讀這段話時用的是標準的英式英語,發音圓潤而悅耳,像個優雅的貴族紳士,哪怕是一個最地道的倫敦人也得承認他的發音毫無瑕疵。

這和資料裏對青年的記載完全天差地別。

傅燕河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他片刻,開口道:“你和我所了解的你似乎有很大出入。”

“這有什麽呢。”沈忱依舊低頭讀著那本書,語氣也是波瀾不驚的。

“每個人在生活中總得戴著好幾副假面不是?我想傅少也會有鮮為人知的一面吧,既然您都是如此,又何必對我懷有質疑呢?總歸現在在你面前的就是真正的暮雲生,或者說是我想展現給你們看的那一面,與其信任一份淺顯的調查報告,倒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與感覺。”

這話說完後傅燕河沈默了半晌,沈忱懶得去註意他在做什麽,沒了人在耳邊嘰嘰喳喳倒也確實清凈了許多,他又翻了兩頁書,將將要沈浸在故事裏,身邊的男人卻又開口了。

“你長得挺好看的,眼睫毛很長。”

沈忱:?

感情你這大半天不是在思考人生,凈盯著我的臉看了?

如此驢頭不對馬嘴的一句話成功讓沈忱擡起了頭,滿臉疑惑的盯著對方。

“那就........謝謝表揚?”

傅燕河卻沒再多說,與沈忱對視半晌後又貼近他一步,彎下腰後伸出了手,似乎情不自禁想要撫摸對方臉上濃密而卷翹的睫毛似的。

沈忱瞧著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下意識偏了偏腦袋,堪堪躲過對方伸過來的手。

“傅少這是什麽意思?”他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態度坦然,不閃不避。

倒是傅燕河伸出的手摸了個空,眼裏有一絲不爽一閃而逝,不過他把情緒調整的很快,轉眼之間又恢覆了以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正準備說些什麽,突然之間有人敲響了病房的門,而敲門聲響過兩下之後來人便徑自推開了房門,仿佛之前的動作並非是征求房主意見,而是一種宣告自己到來的通知。

屋內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成功被這位不速之客打斷,沈忱和傅燕河同時擡頭朝門口看去,而這個動作在剛進門的傅時深眼中看來,卻仿佛一對正在親密的情侶陡然被人打斷,錯愕與驚慌完全難以掩飾。

他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瞬間便被一層陰翳籠罩,暗沈的令人有些害怕。

“傅先生,您怎麽來了?”沈忱在一瞬間的楞怔後迅速與傅燕河拉開了距離,正準備起身迎接對方時又被傅燕河按回了床上。

“你還掛著點滴呢,起來幹什麽?”傅燕河直起了身,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身上有些微皺的衣服,接著沖站在門口的男人露出了一個微笑。

“小叔叔。”他喊到。

傅時深卻對他的這番敬稱恍若未聞,一雙烏沈沈的眸子緊盯著對方,裏面情緒難辨,而傅燕河亦不甘示弱的直視著他的眼睛,兩人的目光交錯,一時之間氣氛劍拔弩張,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已經滿到快要溢出的地步,幾乎可以具象化。

沈忱對他倆的交鋒感到莫名其妙,他知道兩人正在暗中較勁,可這角逐因何而起他完全一頭霧水,雖然直覺現在急需他說些什麽來緩解氣氛,可他完全不知該如何開口。

罷了,人家叔侄倆神仙打架我參合什麽。

最終他動了動嘴唇,到底沒發出聲音,只往床邊縮了縮,假裝自己是一只小鵪鶉。

最終是傅時深單方面結束了兩人的交鋒,他徑自走到床病床前,目標卻不是縮成一團的沈忱,而是被規規整整疊好了放在床頭櫃上的一件西服。

那是他的衣服。

那天他將暮雲生送去醫院,路上感覺對方渾身冰涼,哆哆嗦嗦發抖得厲害,他稍加思索便將西裝外套脫下來裹在了對方身上,直到對方被送進急癥室也沒取回。

“傅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原本想將你的衣服洗幹凈後還給你,可我這兩天一直在養病,沒什麽時間處理這件衣服,就只能先放在這裏,等........”

沈忱的一番話還未說完,只見傅時深三兩下抖開了那件疊得齊整的西裝外套,接著當著他的面掏出了口袋裏的一張黑卡。

個中意味再明顯不過:我只是不放心將錢財放在你手裏罷了。

沈忱沒說完的話就這樣突兀的斷在嘴邊,他不可置信般擡頭看向對方,從傅時深的方向看去,他的眼中波光粼粼,簡直像含著一汪眼淚。

不過他也只多看了對方這一眼,接著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走到門邊時隨手將西裝外套扔進了垃圾桶。

“現在你不需要考慮這些了。”他語氣平靜的說完這句話後便步出房門,接著那陣沈穩的腳步聲便逐漸消失在沈忱耳畔,從始至終都未做停留。

沈忱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就連自己也說不出什麽感受。

倒是傅燕河一副看戲姿態般又湊近了他。

“嘖嘖,雲生,你這是被我小叔叔嫌棄了呀。”

他又逗弄了沈忱兩句,眼見對方始終有些懨懨的,也不怎麽愛搭理他了,他不免覺得有些無趣,轉身又回到了自己的電腦前敲敲打打。

過了一會他擡頭朝暮雲生的方向看去,發現對方仍然呆呆的發著楞,一副無辜寵物驀然被主人拋棄的模樣,可憐又可愛,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妥協般的從隨身攜帶的錢夾裏掏出一張卡。

“不就是張黑卡嗎,至於做出這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呢,喏,這時我名下的信用卡副卡,你拿去隨便刷。”

沈忱被對方這番話成功打斷了原本神游天外的狀態,他頗為意外的看了傅燕河手中拿著的小小卡片一眼,接著沖對方挑了挑眉。

“怎麽,你要養我啊?”

“養你倒談不上,頂多算我今天高興,給你個零花錢。”傅燕河毫不在意般哼笑一聲。“你該知道的,如果真的跟了我,能得到的東西絕對比這更多。”

“還是算了。”沈忱搖了搖頭。“多謝傅少的美意,不過我最近的錢還夠用,只要你不再灌我一次酒讓我躺進醫院,我相信我覺得能攢下更多的的積蓄。”

“怎麽,還在生氣啊?”傅燕河將臉湊近沈忱,眉目間寫滿了真誠。

“我承認一開始有逗弄你的心思,不過現在我看你是真挺順眼的,我為我之前的所作所為跟你道歉,所以你為什麽不能放下對我的成見跟我相處試試?”

“傅少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你妹夫。”沈忱被他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氣的有些想笑。

他現在看到傅燕河的臉就生氣,跟他冰釋前嫌也只是權宜之計,實際恨不得能躲得他遠遠的才好,更遑論他根本不喜歡男人,哪怕他確實是個彎的,他也絕對會將傅燕河此人第一個排除在擇偶單位範圍之外。

“妹夫?我看我看這聲實在是妹夫有些名不副實了,你跟小南的相處模式雖然自然,可稍稍用心觀察便不難看出其中全無愛意流露,反而更像是朋友間的那種熟稔。不過我也就是隨意一猜,至於你們倆到底玩的什麽把戲,我倒是真不清楚了。”

“傅少有些妄加揣測了。”對方的一番話讓沈忱成功冷下臉來,他雖然知道傅燕河並不是一個好糊弄的對象,可陡然被對方如此一針見血的指出自己和傅淩南的秘密卻還是讓他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最終他也只能板著臉發出警告。

“我跟南南的關系我們彼此清楚就好,而我做人也有自己遵循的一套原則,倘若傅少再說些如此引人誤會的話,我只能請你出去了。”

“好好好,我繼續工作。”傅燕河有些無奈的做了個舉手投降的手勢,倒也真沒再提起剛才的話題,老老實實回到了自己的電腦前。

倒是傅燕河走後沈忱不經意間掃了眼門邊的小櫃子,發現上面放了兩樣補品,都是溫和養胃的東西。

而傅淩南之前拎過來的大包小包都堆在他的床頭櫃上,傅燕河更不用說,每天都兩手空空的過來,這些東西是誰送的,自然不言而喻。

若換做旁人,在被傅時深如此羞辱之後恐怕會滿心怨恨,哪怕看了這些東西也只會覺得他在貓哭耗子,假模假樣。而沈忱多麽玲瓏的一副心腸,回想起對方剛進門時自己和傅燕河似乎有些暧昧的姿態,對方為何生氣自然也就不言而明了。

想通這點的沈忱一掃之前的低沈心情,越想越覺得自己似乎有必要給對方一個解釋。

他早已看出傅時深是典型的嘴硬心軟,之前還不計前嫌將自己送來了醫院,提著補品來看望自己時卻突然看到自己同妻子的親哥哥態度暧昧,換誰誰不得生氣?

由此可見,傅時深倒確實是一位十分關心後輩的的稱職長輩了。

沈忱問傅淩南要來了對方的電話號碼,卻沒有立刻打過去,而是試探性的在微信添加裏輸入了那串數字。

結果這還真就是對方的微信號碼。

昵稱是簡單的傅時深三個字,頭像卻是一只縮著四只爪爪窩在毛毯上睡覺的小白貓,看上去乖巧可愛,跟傅時深一貫給人的冷硬感覺大相徑庭。

沈忱在驗證上輸入了“我是暮雲生”幾個字,接著點了發送,原本他也沒指望對方會通過,臨時加微信也只是不想在對方工作時撥去電話打擾對方,如果到了晚上他還是不通過好友驗證的話,沈忱自然只能直接給他打電話了。

半小時後他的手機響起了一陣嗡嗡聲,沈忱拿起一看,傅時深通過了他的好友請求。

沈忱盯著他頭像上那只睡得香甜的小白貓,心情也莫名好了不少。

晚上七點半,護士送了一杯熱牛奶給沈忱,他接過後喝了兩口,拿出手機給傅時深發了條微信。

“傅先生現在還在忙嗎?”

對方回話倒也迅速,兩分鐘後手機便震動了起來。

“沒有。”

沈忱盯著這兩個字看了片刻,實在難以從中揣摩出主人的悲喜情緒,最終還是決定給他撥個語音電話,好好解釋一下今天的誤會。

他在點語音通話時一個手抖,誤點了上方的視頻通話,而他卻毫無察覺,捧著牛奶喝的正歡。

及至電話裏映出了傅時深那張看上去總是不太高興的俊臉時,沈忱才後知後覺察覺到了自己這個手抖的嚴重性。

他方才因為無聊剛在床上暗戳戳滾了一通,頭發都被弄得亂糟糟的,喝了牛奶也沒來得及擦嘴,上唇處還掛著一圈明顯的奶胡子。

他在私底下其實是個有些幼稚的人,不過他出現在眾人面前時總是一副溫柔和善的樣子,這一面是絕不會展現給其他人看的,眼下猝不及防被傅時深將自己如此不修邊幅的一面,沈忱心裏暗罵了一句臥槽,捧著牛奶杯的手微微顫抖。

小叔叔你聽我解釋!我真的只是手抖而不是不重視跟你視頻!

他欲蓋彌彰的拉扯了下身上有些微皺的病號服,用手壓了壓頭上傲然挺立著的一撮呆毛,隨後飛速自床頭櫃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再暗戳戳將紙丟進放在床尾的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後,他深吸一口氣,再看向傅時深時臉上又掛上了一派溫和笑意,倘若忽視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耳尖的話,倒的確和以往別無二致。

“傅先生晚上好,現在不忙了嗎?”

視頻裏的傅時深倒像是沒有看見他的種種失態行為一般,神色沒有絲毫改變,聽到他的問話後兀自嗯了一聲,便再不開口。

他那邊的背景是一處裝修古典的房間,沈忱並不知道他在哪裏,卻從對方穿著的那件淺藍色居家服上判斷出他大抵是在家中。

那層溫柔的淺藍很好的中和了傅時深自帶的冷硬氣質,襯得他格外成熟而英俊,卻又沒了以往那種讓人感到高不可攀的疏離感。

沈忱的心微微一動,再開口時語氣更加綿軟了幾分。

“我看到您送我的東西了,謝謝的好意,我一定會好好調養身體的。”

傅時深盯著他眼角那顆艷紅的小痣看了半晌,平靜回應道。

“只是順便。”

“那雲生就謝過傅先生能順便記起我了。”屏幕那邊的青年彎了彎眸子,總是笑意盈盈的眼睛裏一派粲然光華。

“今天傅少同我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我有些生氣,同他爭執了兩句,恰巧您那時推門進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失了禮數,還望傅先生見諒。”

傅時深回憶了一番甫一推門進去時看到的情景,青年的確是眼角緋紅,眉間一片生動,現在仔細想來,倒也確實有幾分像是氣的狠了。

不過他自然不會在對方面前承認自己的判斷失誤,最終還是低聲回了句“嗯”。

眼見傅時深聽進了自己的解釋,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信了幾分,可沈忱現在卻是全然一派心情大好。

他笑瞇瞇向對方告別。

“雲生冒昧打擾,希望傅先生見諒,如果您沒什麽事同我說的話,雲生便不叨擾了。”

那邊的男人斂著眉目想了想,最終還是沒能保持住最開始的高冷姿態,淡淡叮囑了他一句。

“好好養病。”

“雲生知道了,傅先生也早點休息。”

傅時深掛斷視頻通話後端起面前的茶杯啜飲了一口,他此刻正處於一間茶室裏,桌上煮著那壺鐵觀音方才已經燒開,正咕咚的冒著泡,不多時便將滿室渲染得煙霧繚繞,茶香氤氳。

端坐在上座的老者穿著一身繡著雅致松竹的唐裝,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

“是你對象?”他悠然給自己倒了杯茶,掛話裏有幾分揶揄。

“不是的,爺爺。”傅時深有些苦惱的揉了揉額角,像一個被長輩的八卦搞得心力交瘁的的普通人,絲毫不覆在外人面前一派威嚴的形象。“只是一個小輩。”

“現在不是,說不定以後就是了呢。”傅老爺子哼笑了一聲,絲毫沒將孫子的這番說辭放在心上。“這世上能拿捏得住你的人可沒幾個,錯過了這個誰知道下個得到什麽時候才碰的著。”

說罷他又穩穩當當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爺爺我也不是什麽泥古不化的老頑固,你們年輕人談戀愛嘛,合適開心就好,是男是女無所謂,只要自己中意就成,我已經老咯,沒精力再去管你們年輕人的事了。”

傅時深苦笑著擺擺手,像傅老爺子表示自己的事無需他操心。他今天原本是得了囑托去醫院看望老爺子年輕時的一位戰友,到醫院後才想起暮雲生似乎也在這家醫院,他當時也只是臨時起意,隨手從買的一堆補品中挑出兩樣,在看望過那位老人之後便拎了這些東西想著去看對方一眼。

好歹是自己送來醫院的,關心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誰知一進門便看到了那樣一副景象,對方同他名義上的侄子姿態暧昧的湊成一團,兩人的臉簡直近在咫尺。

當時他不知為何一陣無名火起,還做出了跟晚輩較勁的幼稚舉動,回過神來後一方面懊惱於自己的失態,另一方面也確實很生這個口蜜腹劍的小明星的氣,最終他才做了那番很是不給人面子的舉動。

待冷靜下來後,他自己也覺得當時的舉動有些失態,正想著或許從此以後也許這個青年會徹底消失在自己面前時,對方卻主動聯系了他。

一番話說的他的內心無比熨帖,臉上的溫柔笑意更令人如沐春風。

除開最開始時有些幼稚的舉動,當真是一言一行都拿捏得極為得當,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他總算有些懂得為何自己的一對侄子侄女都會被他吸引了。

識大體的人本就難得,不僅顧全大局進退有度,還乖巧伶俐能懂人心思,相貌氣質更一等一的好,這世間除了一個暮雲生,他似乎也再數不出第二個人來。

只是可惜,對方雖然得了他幾分青眼,終究已經娶妻,他斷然是不會做出奪人所愛的下作之事的。

不然的話........

傅時深心思莫名,面上卻不顯,慢悠悠陪著老爺子品完了一壺茶。

又過了兩天,醫生通知沈忱他明天便已經可以出院了,聽聞這個消息傅淩南說什麽也要過來替他慶祝一番,傅燕河拗不過她,最終只得將他也載了過來。

沈忱的東西不多,稍微收拾下便能離開,他謝過照顧他的醫生和護士後便自行出了院。

傅燕河的汽車正停在門口等他,三人湊在一塊說了會話,傅淩南關懷的句子還沒問出兩句,卻被怒氣沖沖出現的陸言川抓住了捏住了手腕。

“說,你為什麽這段時間都不聯系我?”陸言川情緒激動旁若無人般質問著傅淩南。

傅淩南被突然出現的嚇得一時沒反應過來,倒是傅燕河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了陸言川朝前伸出的手。

“陸先生,您的舉動似乎有些不適合吧?”

他瞇起眼睛,語氣裏沾染上一絲危險氣息。

陸言川卻毫不畏懼的將對方瞪了回去,傅淩南回過神來後看著暗中對峙的兩人,一時之間有些左右為難。

最終還是沈忱看不過眼出手解圍,他拉了拉傅燕河的胳膊,沒用什麽力氣,傅燕河卻仿佛被什麽巨力拉扯著一般,松開了扼制住陸言川的手。

“哥,我想起我還有個東西似乎落在病房裏了,你能跟我回去拿一下嗎?”

傅燕河的目光依次掃過他們三人,最終還是聳了聳肩。

“好吧。”他答到。

一旁的傅淩南向沈忱投來感激十足的眼神,沈忱朝他點點頭,便徑自拉著傅燕河離開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沈忱停下了腳步,滿懷歉意的松開了對方被他拉著的袖子。

“餵,你老婆都跟人跑了,你還不著急?”傅燕河好整以暇看著沈忱。

沈忱只沖他笑了笑,用手指點了點顏色淺淡的嘴唇。

“有些事我們彼此心知肚明就好,說出來就沒什麽意思了,對麽傅少?”

他自知瞞不過這個狐貍一樣精明的人,倒不如直接坦誠,先發制人,以免對方又逮著這點來大做文章。

“隨便你們,反正跟我無關。”傅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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