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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長河漸落曉星沈(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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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穩身體擡頭看時,風相悅正環手對他冷笑,手中還提了條麻繩,“來給我接受懲罰!這可是你說的,休想反悔!”

海鏡瞅了瞅那中指粗細的麻繩,頓時明白了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含義。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好,一言既出,絕不反悔!”

門扉再次咿呀一聲,緊緊關閉。

☆、番外04章

翌日風相悅腰酸背痛起床時,海鏡已將早飯放在桌上。

那飽受摧殘的桌面此刻已被擦得一塵不染,潔凈青花茶壺與瓷碗擺放其上,桌邊還放著粥、饅頭與一碟香軟可口的掛花糕,就仿佛昨日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

但轉眼瞧見桌邊笑容可掬的海鏡後,昨天的一幕幕馬上掠過腦內,風相悅“嘁”地一哼,拉了靠椅在桌邊坐下。

海鏡見風相悅不理自己,知他心中還惱著,立刻斟茶奉上,笑瞇瞇道:“相悅,先漱漱口。”

“不漱,茶太貴。”

海鏡眼珠一轉,當即捧碗呈上,“那麽先喝口粥吧,這是我今早起來煮的,還熱乎著呢。”

風相悅用眼角一瞥碗,“不喝,粥太稀。”

海鏡馬上端了桂花糕,以指挾了一塊湊上風相悅唇邊,“來嘗嘗這桂花糕,我專門差人去名桂軒買的,味道一定不錯。”

風相悅嗅著糕點的清香,終於張嘴將它吃了進去。海鏡正暗喜風相悅終於消氣,不防風相悅狠狠在他指尖咬了一口。

“啊!”海鏡驚叫一聲,睜大眼瞅著風相悅,“很痛的!”

“有我昨天痛麽?!”風相悅咀嚼著糕點冷冷道。

海鏡頓覺蒙冤,“我昨天幾時弄痛你了?明明你還很享受的叫著‘還要’‘給我’什麽的……”

風相悅登時雙頰飛紅,一腳向海鏡椅腳踹去,海鏡應聲而倒。

就在他顫顫巍巍從地上爬起時,房門被叩響三聲,荀遷流的聲音從外傳來,“海鏡,打擾一下。”

因妙意在海瀾莊養著身子,荀遷流心中不由牽掛,便在她懷孕後來到海瀾莊,將熊石罡換回幽冥谷,如今海鏡與風相悅不在時,海瀾莊事務皆是由他與白渡風打理。

故而聽見是荀遷流的聲音,海鏡與風相悅也不再打鬧,一同起身開門,“荀先生,有什麽事進來說吧。”

荀遷流捋著顎下長須,羽扇輕搖,眉目可親,“無妨,只是莊裏來了三位客人,嚷嚷著要見你們。”

“客人?是我們認識的人麽?”海鏡道。

荀遷流笑著頷首,“你們隨我來便知道了。”

來到廳堂門口時,二人便聽見內裏傳出一陣爽朗大笑,走進一看,坐在椅上竟是雲彤、赤梵與玄塵三人。

雲彤如常穿著一件粗布短褂,一塊塊肌肉高高隆起,隨著他的笑聲微微輕顫。赤梵與玄塵卻各披了件黑色披風,以風帽將頭部遮擋,衣物也完全遮蔽其中。

“三位,別來無恙。”自朱蓮島一事後,海鏡已有半年多未見過三人,此時不覺欣喜,上前拱手笑道。

雲彤見海鏡與風相悅進屋,樂呵呵起身迎上,“我們很好,很好,看你們的樣子,一切也不錯吧。”

海鏡點點頭,“托各位的福,海瀾莊與幽冥谷日漸繁榮。”

赤梵攜了玄塵上前,也向海鏡與風相悅打了招呼,玄塵說話之後便一直側著頭,刻意不看二人,甚至拉了拉風帽將臉都掩去一半。

海鏡見狀不免好奇,“赤梵大哥,你們二人從島上離開後,就一直結伴而行?”

赤梵“嗯”了一聲,雕刻般的面容浮現一絲柔和,“因我二人都是異族,也都無處可去,便幹脆一同游走天涯,但是因為瞳色太為怪異,所到之處總是被冷落擠兌,無法定居。”

說著,赤梵深褐色的眸中浮上憂傷,玄塵暗暗一掃他面龐,垂首不語,目中情愫卻萬分覆雜,似是有幾分依戀,又有幾分無奈。

赤梵輕嘆一聲,繼續道:“但再如此漂泊下去,總不是個辦法,所以我們此來是想問問你與幽冥谷主,能否將我們二人也收入幽冥谷中?”

海鏡本就極為欣賞赤梵為人,聞言不覺一喜,以詢問的眼光投向風相悅。

風相悅知他在尋求自己意見,淡淡道:“你是海鏡的朋友,想加入幽冥谷自然可以,只是我谷內不收懶惰之人,入谷後也須參與勞作、自力更生。”

赤梵豁達一笑,“正合我意,若是你白白收留我們,我們也不能答應。”

風相悅見他直爽,神色也和藹些許。這時雲彤忽的湊上前,大著嗓門道:“那麽我呢?我也可以去幽冥谷麽?什麽重活累活我都會幹的!”

風相悅頓時疑惑,“你來幽冥谷做什麽?堂堂獨行俠總不會沒地方去吧。”

“哎呀,就是那個……”雲彤忽的扭捏起來,“原來悅卿客棧那老板娘,叫雪玉對吧?我挺中意她的,想去你谷裏看看她……”

風相悅聽得臉一黑,海鏡也楞了楞,“……你之前不是對上官姑娘頻頻示好麽?怎麽突然改換目標了?”

提及上官憐心,雲彤不由打了個哆嗦,“別說她了,那女人,上次從朱蓮島回來後,我不過摸了摸她的手,她就把我……”

正此時,一個溫軟可人的聲音打斷了他,“我就把你怎樣了?雲公子。”

“天啊!”雲彤登時臉色大變,身子一蹦縮到海鏡身後,也不管海鏡只能擋著他半邊身軀,“你你你怎麽沒告訴我這女人在這裏!”

“我怎麽知道你倆有什麽過節。”海鏡無奈攤手,便見上官憐心施施然走了進屋,向眾人一一施禮。

只是當她向雲彤做了萬福,嫣然一笑後,雲彤的臉已成了豬肝色,瞬間閃至墻角。

風相悅見他這可憐勁兒,不由心生憐憫,“好吧,這次我們回去時,你就跟我們同去幽冥谷,只不過,若是雪玉不答應你,你不能死纏爛打。”

“好!保證不會!”雲彤立刻來了精神,幾步竄到風相悅身邊,又悄悄挪了幾步,離上官憐心遠了點兒。

海鏡見風相悅都已同意,笑盈盈拍了拍雲彤肩頭,又看向赤梵和玄塵,“既然如此,三位就先在海瀾莊裏住下吧,再過幾日我們一起回谷。”

聞言,雲彤樂得手舞足蹈,赤梵與玄塵鄭重道了謝。而後,三人便去了海鏡安排的客房歇息。

但赤梵並未先進自己房間,反是隨玄塵去了他的屋子,從披風下掏出包袱放在桌上,取出內裏放著的玄塵的東西,一件件理好放於櫃中,又為他撣了撣床鋪,將被褥理得整整齊齊。

玄塵註釋著赤梵的一舉一動,眼中跌宕的情愫更為覆雜,腦中莫名浮現了隨船回到中原時,所發生的過往。

猶記得,那日自己孤零零一人立於船舷,遙望著一碧萬頃的大海,只覺聲聲海濤仿佛來自悠遠天空的叩問,一句句敲打著自己心扉。

對朱蓮島的向往盡數幻滅,自己的過去是不是一個笑話?

而失去了一直以來支撐精神的向往,自己的未來究竟又在何方?

想著想著,海鏡的面容忽然在浮光般流動的回憶中閃現,玄塵不禁咬牙垂首,憤憤一拳錘上船沿,心中又是悲傷又是落寞。即便狠心斬斷了這份愛戀,對海鏡的感情卻始終不會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消失。

正此時,身側卻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高大剪影映著日光,投在了船面。

側首一看,原是赤梵來到身邊,也正倚著船舷遠目一線海天之際,眸光深邃宛如掩去了星辰的蒼穹。

見他到來,玄塵面容瞬間變回孤月般高冷,轉身便要離去,卻不料赤梵冷硬的聲音響了起來,“之前在洞裏陪了我那麽久,怎的現在急著走了?”

玄塵頓住腳步,冷聲道:“少往臉上貼金,那時我並不是為了陪你才留下來的,只是不想走罷了。”

“是麽,那現在也別著急離開,聽我說句話。”或許是憶起了洞中玄塵脆弱的目光,赤梵的嗓音比起方才稍顯柔和。

“有話快說。”玄塵卻依舊如適才般冷淡。

赤梵轉身背靠船沿,凝望著玄塵背影,“下船之後,我們二人一起走吧。”

玄塵一楞,回身盯著赤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赤梵知玄塵一向不多與人來往,暗道自己唐突,便補了一句,“若是你已決定去處,我也不會勉強。”

“我……沒有去處……從原來到現在,都從來沒有過……”玄塵微微顰眉,思及自己渺茫的將來,不安與孤寂感泛上心頭,不知不覺又如在洞中目送海鏡離開時一般,顯得無助而迷茫,瘦弱的身影在海風中瑟瑟輕顫。

赤梵看著他這般模樣,只覺心底有什麽柔軟之處被觸動,剛毅面容展露淡淡笑容,“正巧我也是呢,不如我們二人一起去找找吧,一定可以尋到一個可以成為歸宿的地方。”

聞言,玄塵不覺向他投去一瞥,卻只見一線光芒籠罩著那山石般高大的身軀,籠罩著那溫和笑顏,竟恍若自天而來的聖者般,揮去了他心中的迷惘,令他無法移開目光。

思緒尚未反應,身體卻已有了回應,玄塵默默點頭,凝註赤梵的眼神並未轉移。

赤梵見狀,竟仿佛接受了一個承諾般鄭重道:“嗯,既然你已答應,在找到歸宿前,我都不會離你而去。我這就去收拾收拾東西,待會兒到岸,咱們一塊兒下船。”

“嗯。”玄塵輕聲一應,轉身望著他走下船艙的背影,面上早已沒有了一貫孤冷的神情。

只因他那搖曳在不安中的心靈,在一瞬間仿若找到了一處堅實陸地,有了強烈的安全感,以及不論前方有什麽障礙,都能跨過的勇氣。

因打算與過去的自己決裂,來到中原後,玄塵便蓄了頭發,但新發長出時實在太短,相比常人極為怪異,故而赤梵買了披風,讓他能夠用風帽遮掩。

而為了配合玄塵,赤梵也用同樣的黑色披風裹身,旅途中但凡遇見找茬之人,總是挺身而出先行解決,當來到新地方時,總是細心為玄塵安排好一切。

起初玄塵十分驚訝赤梵這樣的莽漢怎會如此細膩,甚至極不習慣對方無微不至的照顧。然而時間一長,竟在他自己都未能察覺之時,心中對於赤梵的感覺悄悄發生了變化……

“玄塵,玄塵?”

“呃,什麽事?”被赤梵渾厚的嗓音喚醒,玄塵這才從回憶中拔出神思。

赤梵疑惑道:“在想什麽呢?房間已經理好,我們走吧。”

玄塵表情有些僵硬,“走?是……去廳堂麽?”

“是啊,許久不見海鏡,得和他好好聊聊,況且,他還準備了晚宴迎接咱們,怎能不早些過去。”

說罷,赤梵舉步欲走,回首卻見玄塵依舊躑躅,便拉了他的手,推門走出。

被粗糙卻溫暖的手掌包裹的一瞬,玄塵心中的大石莫名放下,跟著赤梵走出房間。

☆、番外05章

用過晚飯後,因赤梵的房間尚未整理,赤梵便先一步回房收拾,玄塵則回了自己房間。

夜風穿窗而入,為夏日的夜晚帶來一絲涼爽清風。赤梵打理了房間,舒展舒展筋骨,將裹在頭頂的飛鳥紋路布巾取下,來到窗邊打算關窗時,忽見客房院中正坐著一個人。

那人以黑色披風將周身裹滿,披風一角正隨著微風清揚搖曳,暗色背影透著說不出的孤寂。

赤梵擔憂地擰了擰眉,轉身推門而出,來到那孤獨身影旁,“玄塵,你剛才不是回房了麽?怎麽還不睡覺,反在這裏一個人坐著?”

他的聲音平日總如鐵石般堅冷,此刻帶了關切之情,倒顯出幾許溫情。

玄塵聽見是他,微微一楞,側首望向身邊那高大身軀,“沒什麽,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赤梵也在他身邊坐了,“……是關於海鏡的事麽?你與我結伴後,總有些悶悶不樂,我以為來到這裏,你會稍微開心一些……”

玄塵搖搖頭,緊了緊披風,“我知道他不屬於我,早就斬斷這份情絲了,我想的是另外的事……”

“另外的事?究竟是什麽事讓你平時不高興?”赤梵埋了埋頭,看向玄塵半遮在風帽中的面龐。

玄塵忽然沈默了,將風帽拉得更為低下。

赤梵暗暗一驚,“難不成是因為我?你性子一向清冷,當初我向你提出結伴相走時,想必造成了你的困擾……”

“不是。”玄塵擡首打斷他的話,抿了抿唇,竟浮現幾分委屈,“我……我只是恨自己為何如此不擅長和別人相處,事實上,我們所到之處被排擠,被謾罵,都是因為我,如果只有你一人,肯定早就找到歸宿了。”

自結伴以來,赤梵早已明白了玄塵雖總是故作高傲,實則內心總是極為不安,聞言不禁輕笑起來,“你多慮了,這並不是你的問題,那些人無法接受的,不過是你特別的瞳色和半長的頭發罷了。”

玄塵撇著嘴,依舊一副悲傷模樣。赤梵見他久久不答,暗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忙繼續道:“別再難過了,只要是不接受你的地方,我也絕不會留下,今後你不會再是孤身一人了。”

“你……”玄塵聽得怔了怔,“你為什麽……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需要什麽理由麽?”赤梵爽快地笑了笑,“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為我們很相似吧。”

“相似麽……”玄塵扭開頭,眼裏閃動著一層清波。

“說起來,既然到了這兒,你也不必總套著風帽了。”突然,赤梵輕輕拉下了玄塵的風帽,將那柔順漆黑的短發暴露在外。

時至今日,玄塵的頭發已長及肩頭,一縷縷順滑青絲垂在耳側,襯著白皙皮膚,尤為惹人憐愛。

玄塵一驚,下意識縮了縮身子,便覺一個溫暖寬大的手掌落在了頭頂,繼而赤梵的氣息擦面而過,“嗯,就算是這樣的長度也很好看,風帽就別戴了。”

看著赤梵近在眼前的面容,玄塵臉頰突地發燙,喉中發出一聲低吟,似乎想說什麽,卻終是在開口之前站起身,急急忙忙向屋中跑去。

赤梵瞧著他匆忙跑開的背影,一頭霧水地眨了眨眼,“這是怎麽了……?”

但不論他怎麽冥思苦想,都不可能得出玄塵喜歡上自己了這個答案,於是赤梵只得在疑惑中回到房間,掩門安歇。

幾日後,海鏡一行人回到了幽冥谷。谷內依是芳草遍野,郁郁蔥蔥,四季如春,卻明顯流動了不一樣的氣息。

只因為每日在膳堂中多了一種活動,那就是鬥蛐蛐。

海鏡等人見了華久棠,看過谷內情況,下午來到膳堂中時,便見人群猶如浪潮般圍在桌邊,人群中央,旋光與費源光分立兩端,一人直拍桌子高喊“殺殺殺”,一人捶胸頓足怒叫“費費你要給爹娘長臉啊”。

直到珈蘭和淩沐笙分別給了那二人一拳,那撕心裂肺的嚎叫才暫且停息。

而後旋光蹭的跳了起來,笑得嘴角咧到耳邊,“怎樣,怎樣,‘光耀千谷’又贏了吧!還是我和珈蘭的寶貝兒厲害!”

珈蘭嘴角一翹,雖未說話,笑容卻是得意無比。費源光和淩沐笙如同被霜凍打蔫的小草般,抱著蛐蛐籠幽怨退出人群。

這時,華久棠與姬千幻走進膳堂,面如深海,舉手投足氣勢如虹,“勝者是誰?”

旋光立刻樂顛顛迎上,“華先生,姬前輩,是我們贏了,請讓我們挑戰二位的擂主之位!”

海鏡與風相悅聽得一楞一楞,離開之前華久棠還不知鬥蛐蛐為何物,怎的十幾日不見他就已變成擂主這種霸氣側漏人物了?

正思索間,二人便見華久棠略一頷首,從袖中掏出一個蛐蛐籠。那蛐蛐籠與別人的大不一樣,其他人的籠子皆是用竹條編制,唯有華久棠的蛐蛐籠是葫蘆制成,其上還繪了松竹迎風的魏然之姿,做工考究,厚實精致,一看便是極為用心之作。

直至此刻,一直在後堂做事中的雪玉終於感興趣地走了出來。因她原來將悅卿客棧管理得有條不紊,回谷後風相悅便將膳堂交予她打理。

今日她雖只穿了件淡黃色棉布衣裙,一頭長發僅用木簪輕挽,卻是樸素而不失雅韻,別有一番淡雅風情。

雲彤一見她,臉上當即笑出一朵花,搓著手上前,“雪玉姑娘,好久不見。”

雪玉睨他一眼,“你是誰?”

雲彤頓覺受傷,又重新挺起胸膛高聲道:“吾乃四位獨行俠之一,‘義薄雲天’雲彤是也!姑娘不記得了麽!”

“哦,就是當初在悅卿客棧調戲我的那個雲彤?”雪玉臉色忽的冷下來。

雲彤本想探手拉她,一聽此話立即規矩站直,“雪玉姑娘,那日是酒後失態,我為我的行為感到十分慚愧。但那日見你之後,直至今日我都無法忘懷,姑娘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

隨著他的話,雪玉眼睛越睜越大,“你開什麽玩笑!我對你沒興趣!”

說吧,她也不再看鬥蛐蛐,轉身便回到後堂。

雲彤正欲跟上,風相悅便一把按住他肩頭,“餵,說好的不會死纏爛打。”

“知道了。”雲彤不甘不願撇嘴,暗想今後一定要用盡各種辦法討得美人歡心。

幾人話音方落,姬千幻的目光便落在了裹著披風的玄塵與赤梵身上,“謔?竟然能在這裏見到二位,我們還真是有緣分呢。”

玄塵不悅扭頭,將披風緊了緊,赤梵卻是向姬千幻一拱手,語中充滿敬意,“姬前輩,不想離開朱蓮島後還能再一度尊榮,我與玄塵今後也是幽冥谷一員,還望前輩關照。”

姬千幻嘻嘻笑了笑,“那是當然,我們可是昔日同僚,不關照你還能關照誰?”

面對姬千幻的爽快,赤梵也報以微微一笑。姬千幻不再多話,轉身用胳膊肘撞了撞華久棠,“快把‘通天大將軍’拿出來,別讓小輩們久等了。”

“嗯。”華久棠悶悶一應,將蛐蛐罐揭開,把蛐蛐放在桌上瓦盆中,與‘光耀千谷’兩兩相對,目中精光一閃,顯得興致昂然。

那瓦盆中,只見一大一小兩只蛐蛐面面相覷,在一根蒸熟了的馬尾鬃的挑逗下,開始相互廝殺。

而後人群登時爆出聲聲吶喊,激動得跟場上拼殺的是自己兒孫一般。淩沐笙深吸一口氣,捂著心口撕心裂肺吶喊:“華先生!您一定要贏!一定要為我們報仇啊!”

瞧著這般熱鬧光景,風相悅不覺抽了抽嘴角,“連師父都如此沈迷,鬥蛐蛐有這麽好玩麽?”

海鏡笑瞇瞇看著他,“你想試試?”

“不想,沒什麽興趣。”風相悅冷淡搖頭。

海鏡本也對此興致不高,聽風相悅如此說便當即作罷。二人未等到蛐蛐鬥完,便攜手離開膳堂,回了小屋。

☆、番外06章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天光乍亮,便有人來到了膳堂。

聽見大堂內傳來腳步聲,雪玉疑惑擡首,玉指一撩垂落耳邊的發絲,挽了挽滑下的袖口,向堂外走去,“誰呀?這麽早就來吃飯麽?”

然而她方來到堂內,身子便不由一僵,因為眼前正裸露上身,雙臂高曲,展露肌肉的人,正是昨日向她示好的雲彤!

“你……你有什麽事?”雪玉下意識退了一步,試探道。

雲彤一揚下巴,將高展的雙臂在胸前一圈,身子半扭,胸前肌肉頓時凸出,“雪玉姑娘,你喜歡健壯的男人麽?”

雪玉一口氣吸進去,只覺梗在胸口呼不出來,呆楞在地。

雲彤見她不語,雙手叉腰,挺胸收腹,一塊塊肌肉在朝陽下泛出微光,有節奏地鼓動,“雪玉姑娘,你覺得我強麽?”

雪玉手一捂嘴,臉色幾乎成綠成青苔,尖叫一聲連連後退。雲彤急了,忙亦步亦趨跟上,“雪玉姑娘,你怎麽了,你別躲呀。”

“你!你別過來!離我遠點兒!走開走開!”雪玉驚聲吶喊著,見無論自己怎麽退雲彤總是黏在身前,只得幾步躲在一張桌後。

但雲彤怎會輕易放棄,二人在堂中圍著桌子繞了幾圈,撞得木凳歪東倒西,終於轉移至門口。

就在雲彤還想說什麽時,一只手掌突然搭上肩頭,一個雄渾如鐵的嗓音也在耳畔響起,“雲Xiong-Di,你這是在做什麽?”

雲彤一扭頭,發現身後正站著赤梵與玄塵。這二人今日都未穿披風,赤梵穿著件姜黃色敞領無袖束腰衣,頭上包著飛鳥紋路頭巾,看起來威風凜凜。玄塵則著了件素色長衫,將半長發絲隨意攏起,不似赤梵那般威猛,倒顯得清麗照人。

見事情被打擾,雲彤有些不悅,對赤梵道:“我只是在對雪玉姑娘表達愛意,與你何幹?”

赤梵眉頭微擰,肅然道:“我記得你答應過谷主,不會對雪玉姑娘死纏爛打,好漢一諾,猶勝千金,怎的今日你便食言了呢?就如這般模樣,相信雪玉姑娘也不會喜歡。”

雲彤頓時語塞,憤憤瞪了赤梵一眼,不情不願走出膳堂,卻在方邁出門檻時,聽見雪玉感激的話音,“赤梵大哥,真是太感謝您了,您初來乍到,我非但沒有照顧您,還受了您的恩情,真是過意不去。快快請坐,我這就去給二位弄些吃食。”

雪玉的聲音柔柔嫩嫩,甚至透著幾分嬌羞,雲彤一驚,回首一看,便見雪玉正在赤梵面前垂首嬌笑,眼波蕩漾,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卻又不便再回去糾纏,只得咬咬牙憂憤離去。

而一旁,玄塵見赤梵與雪玉瞬間親近,面上雖依舊冷傲,心中已是不悅萬分。赤梵卻沒註意到此,攜了他落座,等待著品嘗雪玉的手藝。

待飯菜端上,赤梵品用後不由對雪玉的手藝讚不絕口,雪玉站在桌旁吃吃微笑,分外開心,直看得玄塵心底如萬蟻啃噬,瞧著一桌佳肴皆無法下咽。

不多時,膳堂內陸續來了不少人,就連海鏡與風相悅也前來用飯。珈蘭跟著旋光進門時,正巧見風相悅與海鏡坐在窗邊,登時眼神一亮,撇下旋光不疊趕去,非要坐在風相悅身旁。

於是旋光只得悻悻然跟上,默默坐在珈蘭身側,委屈地咬筷子。

待到堂內人群雲集,碗筷碰撞時此起彼伏時,幾聲刻意的咳嗽忽的吸引了眾人註意。

循聲望去,則見熊石罡那黑熊般魁梧的身軀正站在飯桌旁,如常在長衫外披著件夾襖。他清了清嗓,正色道:“諸位,我昨日在山間見著一只蛐蛐,著實為上品,想到近來大家都對鬥蛐蛐一事興致勃勃,便將它捉了來,不知有人想要麽?”

熊石罡話一落,滿堂瞬間嘩然。淩沐笙率先撂了筷子站起,嚷嚷道:“你說是上品就是上品?那蛐蛐啥樣兒,先拿出給大夥瞧瞧!”

熊石罡哼哼一笑,“我就知道你們會提出一睹蛐蛐尊榮,現在都給我睜大眼看好了,是優是劣自己分辨!”

說罷,他將穿著的夾襖一拉,那夾襖內側插滿賬本的口袋間豁然還插著一只蛐蛐罐。

那蛐蛐罐也是由葫蘆所制,雖不及華久棠的精致,一眼望去卻也尤為講究。

當罐子被揭開時,人們當即瞪大了眼,紛紛上前。只見那罐中蛐蛐呈青金色,頭大腿長,星門凸出,項頸寬闊,觸須抖動極為靈活,確是個中上品。

下一刻,堂內盈滿聲聲感慨,不少人都對那蛐蛐極為眼饞,卻又不知熊石罡會開出怎樣的價錢。

熊石罡心知眾人顧慮,嘿嘿笑了笑,“怎樣,這蛐蛐不錯吧?”

“豈止不錯,可是相當好的品種啊。”費源光應道,“熊大哥,不知你要給這蛐蛐開個什麽價格?”

熊石罡搖了搖頭,“我不要錢,只想進行一場比試,兩人一組,贏的組我便將蛐蛐作為獎品贈送。”

淩沐笙本在煩惱口袋中沒幾個錢,一聽此話不禁興奮得跳將起來,“好好!我要參加,我和呆子一起參加!熊石罡,你快記下!”

見手下敗將打算將那上好蛐蛐攬入手中,珈蘭也冷聲道:“熊大哥,我和旋光也要參加!”

旋光當即拍桌高喊,“對對!看我們把那兩人打個落花流水!”

熊石罡點點頭,“記下了,除此之外,還有誰想參加?”

許多人見淩沐笙與珈蘭皆已加入,料想自己也勝算不多,不參加也罷,堂內一時不由靜默。正此時,一個低沈緩慢的聲音道:“我參加。”

聽著這威嚴熟悉的嗓音,眾人一驚,側目便見華久棠坐在一側角落,正執了盞茶碗慢悠悠入口。姬千幻則微笑著坐在他身旁,沖熊石罡道:“我和久棠一起參加,快記下吧。”

熊石罡恭敬一應,終於掏出一個邊角卷揉的冊子,又掏出一只毛筆與一個袖珍墨硯,沾了墨水在冊上寫下字跡。

海鏡見狀不覺低語:“竟然連墨水都隨身攜帶,熊石罡那夾襖口袋中究竟藏了多少東西。”

正說話間,風相悅忽的出了聲,“熊石罡,我也要參加。”

方才還寂靜的膳堂頓時炸開了鍋,“什麽?!谷主!您也要……”

熊石罡眨巴著眼瞅著風相悅,似乎在詢問他究竟是不是在開玩笑。海鏡也拉了拉風相悅胳膊,“你不是對蛐蛐沒興趣麽,為什麽要參加?”

“我確實對蛐蛐沒興趣,但是比試似乎挺有意思。”風相悅說著淺淺一笑,一副躍躍欲試表情。

“……好,谷主,我記下了。”熊石罡終於明白風相悅是認真的,摸了摸下巴繼續道,“現在已有四組人參加比試,還有人想加入麽?”

話音方落,一個高大結實的身影便站了起來,“我能參加麽?”

望著那高高佇立的人影,這次眾人訝異更甚方才,只因這挺直站立的人正是昨日才加入幽冥谷的赤梵!

雖不知道赤梵為何會說出此言,但熊石罡覺得事情愈發有趣,立刻答應下來,“當然能參加,只是你得找一個夥伴與你一同參與比試。”

玄塵本喝著茶,一聽這話捧著茶碗的手指不覺一緊,滿心期待赤梵會選擇自己,雖說他也不明白赤梵怎會對蛐蛐感興趣,卻對能和赤梵一同行動萬分感興趣。

只不過,他心中如是想著,面上卻冷淡如九天孤月,似是對此事毫無興趣。赤梵偷偷瞟了瞟他表情,猶豫片刻,目光忽然轉向雪玉,“雪玉姑娘,請問你可以與我一起參加麽?”

“我?”雪玉正托著只榆木盤子聽眾人說話,此時不由詫異得睜大了眼,玄塵則猶如當頭遭遇一個霹靂般楞住,靜靜盯著眼前光景。

“沒錯,我想與雪玉姑娘一同參加比試。”赤梵認真頷首,字字句句如墜千斤般鄭重。

“那……那好吧。”雪玉見狀,垂首嬌笑著應了下來。玄塵卻被這一笑擊碎了心臟,捧著的茶碗“哢”一聲裂開一條縫隙。

而後熊石罡又問了幾次,但再無他人打算參加,於是眾人商定明日在村外東面山腳集合,按熊石罡擬定的計劃進行比試後,便自行散去,各回各屋。

然而玄塵回屋後,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赤梵為何不選擇自己同去比試?為何要找雪玉?這個問題始終在他腦海徘徊,久久不去。

入夜,在床上輾轉半晌,玄塵仍舊無法入睡。暗道赤梵英姿威武、儀表堂堂,確也容易引起女人註意,而雪玉聰明伶俐、如花似玉,也易得到男人欣賞,這二人若是有了情愫,倒也不會突兀……相比之下,反倒是自己身為一個男子,喜歡上另一個男子更為奇怪。

思及此處,他胸間不由一酸,咬著唇裹緊被褥,兀自悲傷。清冷夜風將樹葉拂得沙沙作響,一聲聲都仿佛癡情的嗚咽,敲在玄塵心頭。

“罷了,海鏡也好,赤梵也好,或許我與所愛之人,永遠沒有緣分。”

輕如嘆息的話音落下後,一滴清淚也順頰滑過,沾濕了潔白被褥。

翌日一早,玄塵早早起床,看著隔壁院落赤梵推門走出,雕刻般的面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之情,胸中便不禁苦澀。

他悄悄目送著赤梵離去,直至那高大寬闊的背影沒入視野不及之處,才黯然輕嘆,將窗扇闔上。

☆、番外07章

朝陽在山頭露出金色邊緣時,村外東面山下已聚集了打算參加比試的十人。

熊石罡站在眾人身前,從懷中掏出五份繪著地圖的軟黃紙,交予五組人手中,“這是比試用的地圖,你們可以參照著在山裏前進,我會在終點等著你們,最先到達並且摘下終點插著的狗尾巴草的便是勝者。但是,你們要註意,地圖上並未標明終點位置,你們必須依照地圖所標位置完成三件事,才能得到最終線索,知曉終點所在。”

眾人聽罷,陸續將地圖展開,便見那圖上彎彎曲曲繪了比試進行的道路,標出了第一個與第二個任務所在點,但後方卻在圖面各處寫了不少數字,沒有標出第三個任務地點與終點。

看過地圖,海鏡不由道:“……準備得如此詳盡,熊大哥,你是早就著手幹這件事了吧?蛐蛐什麽的只是個借口而已吧?”

“誰知道呢?我先去終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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