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長河漸落曉星沈(4) (4)

關燈
熊石罡笑得神神秘秘,轉身便向林間跑去,“你們可以出發了,我會等著你們的!”

隨著話音消失,他的身影也被樹叢吞沒。五組人當即精神一振,淩沐笙一把拽住費源光,一道煙似的沖進山間,“走走走!小爺一定要拿到那蛐蛐,管他有什麽障礙!”

華久棠瞧著有人先行,眸光一斂,與姬千幻相視一眼,也馬上進入林中。

赤梵見狀,沖雪玉道:“雪玉姑娘,我們也走吧,我在前面開路,有什麽危險由我來解決。”

雪玉笑嘻嘻點頭,隨赤梵離開,“好,赤梵大哥,我一定會跟緊你的。”

海鏡一直拽著風相悅胳膊想要出發,卻一直沒能拉動。眼見三組人都消失眼前,他不由回首道:“相悅,怎麽了?”

然而入目的風相悅卻是緊張得如繃緊的弓弦般僵立在地,結巴道:“我、我、我想到要與師父對抗,突然好緊張……”

海鏡雖知道一牽扯到華久棠,風相悅便會反常,卻也沒想到到了如此地步,不由嘴角一抽。他正欲說話,忽聽不遠處旋光的大嗓門也正嚷著:“珈蘭!你怎麽不動?我們快走吧!”

接著,珈蘭支支吾吾的回答也傳了過來,“我、我、我想到要與谷主對抗,突然好緊張……”

聽珈蘭也尚未出發,海鏡眼神一凜,一把扛起風相悅便向樹林跑去,“太好了,至少我們不是最後一個出發的。你放心,既然參加了比試我們就要贏,就算我一路扛著你,也不會與勝利擦身而過!”

見海鏡如此堅定,風相悅不禁心中自愧,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已是決意凜然,毫無畏懼,“海鏡,放我下來,我能行。”

“是麽?”海鏡剎住腳步,輕輕放下風相悅,“你不害怕你師父了?”

“不,我依舊對與他為敵有所畏懼,但是……”風相悅說著,猛一握拳,眸中已燃起熊熊鬥志,“但是我已決定要超越師父,又怎能在此處躊躇不前!最後的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海鏡見他氣勢昂揚,也如被點燃般一擊雙拳,展顏一笑,“說得沒錯!我們就憑著這股氣勢,一口氣沖到終點,走!”

“嗯!不過……等一下,我腿還有一點兒軟,你先扶我一把。”

“……”

另一方面,率先離開的三組人現已到達第一個任務點。六人依照地圖所示頓住腳步,便見眼前每隔三尺擺放著五張石桌,桌旁未置石凳,桌上則放著幾十粒扁圓的鐵珠子與十幾根小木棍,以及兩長兩短四根木柱,不由皆怔在原地。

“這……該不會是讓我們……”姬千幻摸了摸下顎,凝重的眼神落在了石桌邊緣,便見其上豁然刻著九個字:

“將桌上算盤拼回原狀。”

於是三組人當即挑了三張桌子,拿了鐵珠子與木棍搗鼓起來。海鏡與風相悅趕到時,所見的便是眾人舉著小木棍,聚精會神往上穿著鐵珠的景象。

見眼前六人表情如臨大敵,海鏡來到桌前撚起鐵珠,“這算盤珠子怎麽是鐵做的?難道還可以當做武器?”

費源光本正認真組裝,一聽此話立即轉身面對海鏡,將拼了一半的算盤甩得啪啪作響,“以熊大哥的性格,說不定真是這樣呢!”

淩沐笙從鼻腔裏重重哼了一聲,“怎麽,難不成待會要我們以算盤為兵刃,來場大混鬥?”

“哦?”費源光一手高舉算盤,另一手撚了一顆鐵珠伸向前,“若是如此就好了!正好我之前用石子練了神指之功,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說罷,他食指一彈,那鐵珠便“嗖”的飛出,直打海鏡面門。

海鏡隨手一招,便將鐵珠緊握在掌。他幽幽一嘆,按住費源光肩頭,語重心長道:“費大哥,不管你那是神指還是魔指,回去和淩沐笙好好琢磨就行,現在還是先弄算盤吧。”

“好好琢磨?”費源光接過海鏡手中鐵珠,突然眼光一閃,轉身對淩沐笙興奮道,“小沐小沐!我突然想到了一種好用法,咱們晚上試試……”

淩沐笙咬牙一腳踹來,“試你爺爺的!要是蛐蛐沒拿到,小爺就掰了你的手!快串珠子!”

“你放心,對我這樣心靈手巧的人來說,算盤只是小菜一碟。”費源光樂呵呵說著,劈裏啪啦便將算盤拼回原狀,淩沐笙甚至沒有機會插手。

眾人瞧他速度飛快,都不由看傻了眼。費源光得意仰首,攬了淩沐笙便向山上走去,留下一串嘲諷笑聲,聽得六人面如黑鍋,手下動作登時麻溜不少。

而珈蘭和旋光在此時終於到達,正巧看見費淩二人飛速遠走,急得沖至桌前,劈劈啪啪開始串珠。

“珈蘭珈蘭,這算盤橫梁上到底是一顆珠子還是兩顆?”

“珈蘭珈蘭,這橫梁下面多串幾個珠子沒問題吧?”

“珈蘭珈蘭,怎麽珠子少了幾顆?那幾根木棍可以扔了吧?”

珈蘭終於忍不住摔了算盤,“……你閉嘴!跟著我串就行!”

一旁,華久棠終於把算盤拼好,最上的木框卻怎樣也無法完美卡進右側豎框。姬千幻見他左塞右打皆沒效果,幹脆一把搶了算盤,“交給我!”

華久棠一驚,擡首便見姬千幻揚起未卡進的結合處,狠狠往石桌上砸去!

“千幻!等一下……”

“啪”的一響打斷了華久棠的話音,算盤頂上木框完整卡進了右側框中。

接著,那木框“哢”的一聲,裂出了一道縫。

“千……千幻……這不會斷麽?”華久棠咽了下口水,試探著問。

“不會!走!”姬千幻說著,拖著一臉懷疑的華久棠沖入山間。

見與自己同時到達的兩組人都已離開,雪玉與赤梵不禁加快了速度,不一時也完全拼好,向第二個任務點趕去。

二人走後片刻,海鏡一擡手,高舉那十五檔鐵算盤,欣喜道:“完成!”

然而陽光傾斜下,第十一檔橫梁下方豁然只有四個鐵珠……

“海鏡,還有一顆珠子呢?”風相悅摸著下巴,疑惑瞇眼。

海鏡額上滑下一滴汗珠,忽的一拍風相悅肩頭,正色道:“沒事,反正這算盤是用來打架的,少一個子也沒什麽影響。”

風相悅頓時無言以對,打開地圖轉身走入樹林。

於是石桌邊只餘下了珈蘭與旋光一組。

望著被樹葉吞沒的風相悅與海鏡,珈蘭恍悟般地眨了眨眼,“原來這算盤是打架用的?那我們也不必拼得如此賣力了。”

說罷,他舉著那珠子參差不齊的算盤,將邊框一一裝好,拽起旋光便向山中沖去。

按照地圖所示,二人順著蜿蜒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約莫半個時辰後,終於到達了第二個任務點。

那地方如此前一般,有著五張石桌,卻沒有石凳圍繞,唯一不同的是,五張石桌距離皆是一丈有餘,又被草木枝葉所隔,相互間無法看見,在珈蘭與旋光所站之處也看得不甚明晰。

但即便無法看清,二人也還是能看出有三組人已各自挑選了石桌,正忙活著什麽,便選了餘下一張石桌走去。

然而來到石桌前時,二人卻不由傻了眼,只因那桌上刻著數十道長長算式,似是要用算盤得出結果。

“這……這算盤……還真是用來算數的?”珈蘭臉色一白,手中算盤“啪啦”落地。

旋光將那算盤拾起,吹了吹上面灰塵,“那我們就用這個算吧。”

珈蘭氣得直跺腳,一把搶過算盤,“笨蛋,這算盤一根三珠一根五珠的我們要怎麽算!快拆了馬上重裝!”

說著,他不待旋光動手,已將木框拔下,稀稀拉拉抖出鐵珠。二人一屁股坐在桌前草地上,跟做刺繡的姑娘般,一珠一珠仔細重穿。

☆、番外08章

風相悅與海鏡在瞧見桌面上的算式時,也石化般呆楞在地。

“沒想到熊大哥真的要我們用算盤來算數啊,但是,算的數字又有什麽用呢?”海鏡一手百無聊賴甩著算盤,一手叉腰撇嘴道。

風相悅兩手展開地圖,目光自上而下漸漸掃動,“你還記得地圖上並沒有標出第三個點在哪兒,卻有許多數字麽?我想那些算式得出的結果應該就是下一個目的地所在的地方。”

海鏡也湊到他身邊,認真瞅了瞅地圖,見第二個任務點上方零零散散標了不少數字,不由點頭讚同。

風相悅一收地圖,向海鏡攤開手,“所以現在只要將算式算出就可以了,算盤給我。”

海鏡眼珠一轉,卻搖了搖頭,“等一下……這算盤明明框子是木頭,為什麽珠子卻是鐵的,想必一定有什麽道理。”

“你是說……吸鐵石?”風相悅忽的睜大眼。

“對,看著算式如此覆雜,或許熊大哥本意並不是要讓我們計算,這石桌裏定有機關,可以用吸鐵石讓算盤現出特定數字。”海鏡道。

風相悅輕嘆一聲,“海鏡,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算盤少一個珠子,誰知道出現的是不是正確答案?”

海鏡楞了楞,知是方才自己心急惹的禍,不覺偏著頭無奈一笑,看起來極為無辜。

然而風相悅只是對他的裝傻嗤之以鼻,隨即將地圖往他手裏一塞,拿了算盤一抖,兩指一撥,“算了,這就在你面前露一手,看好了。”

下一刻,劈劈啪啪的算盤聲灌入耳膜,海鏡登時驚得張大了嘴,只因風相悅正下指如飛地撥著鐵珠,速度甚至比熊石罡還要快上幾分。

他時而一瞥桌上算式,時而口中輕念數字,指下鐵珠便如雲霞變幻般不住滑動,就仿佛他所掌控的並非一把算盤,而是風雲湧動的廣闊天下。一聲聲清脆碰撞襯著風相悅極為專註的面容,竟讓他透出一種平日不常見到的特別魅力。

就在海鏡尚在震驚之時,風相悅已“啪”的撥下最後一珠,“十二。”

海鏡這才回神,“我們的算盤少一個珠子,沒有影響麽?”

“當然有影響,不過我已經將這影響計算在內了。”風相悅淡淡道。

聞言,海鏡一個熊抱將風相悅緊摟在懷,一個勁蹭著他面頰,“相悅!你太棒了!我好愛你!”

風相悅一掌將他揮開,“別鬧!快看地圖!”

海鏡急忙將地圖在風相悅面前展開,二人湊一塊兒細細瞧著,卻未在地圖上發現十二這個數字。

風相悅不禁詫異,“難道我算錯了?……不,這不可能。”

海鏡將地圖端詳一番,嘴角微微一勾,“你沒有算錯,這地圖上以一至二十標出位置,卻獨獨沒有十二這個數,我們要找的一定是它。”

說著,他的手指點在了十一與十三兩個數之間,“至於十二,一定是在這個地方,走吧。”

風相悅點點頭,二人當即扒開枝葉,循著地圖所繪向前行進。

而稍前之時,精通機關器械的費源光第一眼見到那石桌,便知道了內裏並不尋常。

關於此類事情,淩沐笙一向無條件相信費源光,便環手懶洋洋站在一旁,看著費源光將算盤平放在算式之上。

頃刻間,只聽幾聲清響,檔上鐵珠竟自己移動起來,不多時便現出一個數字。

但那並不是按尋常算盤的方式來顯示,而是使鐵珠特殊排列,讓珠子間的空隙直接呈現出“一二”字樣。

“一二……是指十二吧!小沐!我知道了,走!”費源光一打響指,拽了淩沐笙便匆匆離去。

對於姬千幻這樣的老狐貍來說,熊石罡的小把戲自然難不倒他,看著算式略一思考,他便明白了內中必有玄機。

圍著石桌觀察須臾,姬千幻便發現了因嵌入吸鐵石而出現的裂痕,即便熊石罡將那痕跡混入刻出的花紋中,仍然沒能逃過姬千幻的法眼。

而後,二人如費源光一般將算盤放上石桌,得出答案,向上前行。目前唯一剩下的一組人便是赤梵與雪玉。

至於這兩人為何沒有到達第二個任務點,則是因為他們在彎彎曲曲的山間小道上迷路了……

雪玉拉著地圖上上下下打量,一張俏臉因困惑而稍顯扭曲,“這條路不是這裏麽?那該怎麽走?”

她又看了好一陣,一跺腳將地圖在手中一擰,自責道:“都怪我平時不怎麽上山,不然怎麽會連路都不認識!”

赤梵見她淚眼汪汪撅著嘴,忙寬慰道:“雪玉姑娘,別著急,我們再慢慢找找就好,給我看看地圖。”

雪玉低低應了一聲,將地圖遞給赤梵,語聲不覺帶了哭腔,“赤梵大哥,對不起,都是我耽誤了時間,恐怕我們拿不到蛐蛐了……”

“沒關系,就算拿不到也不礙事。”赤梵看著地圖,極盡全力將聲音放得柔和。

“可是……你不是想把蛐蛐送給玄塵的麽?若是拿不到……”雪玉話音越來越低,愧疚的淚水眼看便要奪眶而出。

赤梵見狀,也不再看地圖,對雪玉道:“你不必如此內疚,我也不知玄塵會不會喜歡,只是見他平日總是悶悶不樂,想給他個驚喜罷了。”

雪玉扁扁嘴,還想說些什麽,忽聽身旁灌木“刷”的一響,裏面鉆出了一個人。

看見那人一刻,雪玉不由詫異,“雲彤?你怎會在這裏?”

雲彤頭上戴了頂鳥窩似的雜草帽,一左一右握了根綠葉蔥蔥的樹枝,顯是為了方便隱在灌木中所制。他故意輕咳幾聲,正經道:“我為何會在這裏,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

說著,他蛇一般滑至赤梵面前,仰首盯著赤梵鼻尖,“你參加比試不是為了雪玉姑娘?這麽說,你對雪玉姑娘並沒有其他意思?”

赤梵眉頭微擰,冷聲道:“我對雪玉姑娘自然沒有其他意思,你悄悄跟著我們一路到這裏來,就為了問這個?”

“當然,這樣我才能放心啊!”雲彤拍拍胸膛長舒一口氣。

忽然,他又像醒悟什麽一般地“啊”了一聲,“你離島之後便主動和玄塵同路,現在又為了他參加這比試,難道你對他……”

赤梵那黑鐵似的面皮微微一紅,“……我、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感覺,只是想看著他開心,想讓他笑起來而已。”

“哦?”雲彤與雪玉一聽,眼神頓時一亮,一瞬湊上前來。

赤梵被二人逼得一退,“怎、怎麽了?他……玄塵他雖然看起來很高傲,卻一直沒有什麽安全感,甚至有幾分自卑,我想幫助他,讓他幸福的過日子,這有問題麽?”

“沒有沒有。”雪玉咯咯笑著搖頭,暗道赤梵這個榆木腦袋,連自己的心意都沒能發現。

雲彤則猛一握拳,喟嘆道:“Xiong-Di!看見你這樣我真是自愧不如!沒錯,愛是給予和付出!現在,我就先幫你們把這蛐蛐拿到手!”

他拍了拍雪玉肩頭,“雪玉姑娘,此前真是對不住,把你嚇到了,我這就用實際行動向你賠罪,走,跟我來!”

雪玉不禁驚訝,“你知道路怎麽走?”

“知道!我之前看見海鏡和風相悅向那邊去了!”

雲彤說罷,正要離開,不料赤梵一把拉住他,凝眉道:“雲Xiong-Di,比試規定的是兩人一組參加,你這樣幫助我們,對其他組不太公平。”

“哎呀,現在哪兒還顧得上這個?若是沒拿到蛐蛐,怎麽能讓玄塵高興起來?走吧走吧!”雲彤擺擺手,說完便一個飛身貫入樹林,如一支離弦之箭直往前沖。

赤梵與雪玉一見,急忙跟上他的腳步,三人在茂密樹林間披荊斬棘,飛快向前,約莫一炷香時間後,便穿出森林,到了一片開闊草地。

而那草地上立著一塊長寬一尺有餘木牌,牌上工工整整寫著幾行小字,牌子前正立著海鏡與風相悅,二人正一面瞧著木牌一面低語說著什麽。

直到這時,赤梵和雪玉才意識到他們在雲彤的帶領下,越過了第二個任務點,直接到了第三處目的地。

這時,三人忽聽海鏡一拍手,“好,決定了,就由我來背你。”

風相悅不情不願“嗯”了一聲,轉身與海鏡沒入前方樹叢。

見這般情形,赤梵與雪玉急忙來到木牌前,只見其上寫著“穿過前方索道,來到亂石高地,熊某攜蛐蛐在此等候。”

雲彤環手連連點頭,“嗯,看來很快便能到終點了,你們快去吧!我在這裏幫你們攔下後面的人。”

赤梵似乎仍然無法釋懷,“這樣做恐怕不妥吧……”

“放心,據我之前觀察的,最後只剩下珈蘭與旋光了,我在這兒對局面也不會造成多大影響。”雲彤聳聳肩道。

雪玉見雲彤義氣十足,與前日判若兩人,也不覺稍有改觀,推了推赤梵道:“赤梵大哥,這裏就交給雲大哥吧,我們快走。”

☆、番外09章

赤梵心知目前趕時間,也不再多言,隨雪玉走入樹林,沒過多久,便來到一個懸崖邊。

那懸崖與對面山石距離約五丈有餘,之間僅有一條木板拼成的索道相連,索道兩側雖有鐵鏈串連固定,卻仍在山風吹拂下左右搖晃,尤為危險。

而那索道寬度僅夠一人通過,下方便是雲海磅礴,霧氣彌漫,無法見底。雪玉單看這景象,便覺得腿軟心寒,後背冒出陣陣冷汗。

她一擡頭,忽見最前方隱約現出淩沐笙與費源光小心翼翼的身影,後方些許便是華久棠與姬千幻傲然挺立,快步而行,不禁心一橫,踏上腳下朽跡斑斑的木板。

隨著“吱呀”一聲響起,鐵索橋劇烈晃動起來,雪玉驚叫一聲,趴在鐵索之上,抖如篩糠,再也不敢動彈。

赤梵見狀,心下不禁擔憂,放眼一望,卻見前方不遠處海鏡正背著風相悅,步履如飛在橋上走著,便拍了拍雪玉肩頭,“雪玉姑娘,你若是不介意,我也背著你過去吧。”

雪玉暗想在此逞強也只會浪費時間,便點點頭,讓赤梵背著自己走上鐵索橋。

正此時,前方本伏在海鏡背後的風相悅突然輕身一躍,竟運了輕功在鐵索之上輕輕一點,便如輕煙般掠過華久棠與姬千幻身側,重新落上橋面,向前疾步奔跑。

華久棠與姬千幻本走得穩穩當當,此時不覺驚得楞了楞神。就在這一瞬,海鏡也追上二人,一個騰身自二人頭頂淩空翻過,落在他們前面,與風相悅同去。

姬千幻嘴角一抽,一掌拍在華久棠後背,“久棠,這兩個小兔崽子居然玩這種把戲!你說該怎麽辦!”

華久棠腦門青筋微微跳動,將拳頭捏得咯咯一響,“還能怎麽辦?老虎不發威,當我們是病貓,走!”

話音落時,華久棠和姬千幻已如飛燕般竄起,分落兩側鐵索,足尖點在鎖鏈之上,蹭蹭蹭向前。索道在二人腳步下頓時如風中柳葉般飄蕩,鐵鏈碰撞的咣當聲在高空陣陣回響。

察覺到索橋的異狀,風相悅回首一看,便見華久棠與姬千幻厲目圓瞪,卷著狂風如隕石般撲面而來,不由驚得五指一抓海鏡,“海鏡!師、師父來了!快跑!快跑!”

海鏡還沒把他的話聽完,人已隨著風相悅飛出幾尺,繼而被風相悅拽著跌跌撞撞踉蹌一段,耳畔只有風聲呼呼作響,忍不住道:“相悅,之前看見華先生時你還連路都走不動,怎麽現在可以跑這麽快?”

“當然是因為現在他在後面,在我們後面啊!”兩句話說罷,風相悅又拖著海鏡飛奔了約莫一丈距離。

“久棠!那兩個小鬼竟然還敢跑!我們追!”姬千幻輕功一運,箭矢般飛去。

華久棠目光一凜,也如雄鷹撲食般劃破空氣。

而這樣做結果便是風相悅跑得比方才更快幾倍,嘶喊在風聲中一聲高一聲低,“師父!是我錯了,別追我!今晚回去我會掃屋子做飯修房頂的!”

海鏡聽得張嘴楞了楞,“我說相悅,你原來過的都是什麽日子?”

華久棠則皺了皺眉,像是憶起什麽沈重往事,扶額悲傷搖首,“相悅,飯就別做了,還是我來……”

最前方,費源光與淩沐笙自然聽見了後面的喊叫,感覺到了索橋極不尋常的搖晃。二人忙回首看去,見四人踏著滾滾塵埃,以要將索橋踩塌的氣勢向前沖來,不禁一聲叫喚,也拔腿向前狂奔。

跑了片刻,費源光吸著風聲道:“小沐,我們為什麽要跑?橋這麽窄,他們就算追上我們,也超不到我們前面呀。”

“呆子!你就不怕橋塌了麽!”淩沐笙嘶聲應道,忽的眼神一亮,只因眼前已到索道盡頭,陡峭懸崖上,一塊塊亂石圍成的高地已映入眼簾,猶如一個倒扣的大碗,立在山間。

再近一步,便能看見高地頂部雄赳赳仰首挺立的熊石罡,以及那插在地面,在微風中瑟瑟飄搖的狗尾巴草。

瞧見那狗尾巴草的一瞬,淩沐笙和費源光頓如看見了萬噸金幣般眼放金光,嗖嗖兩聲淩空縱起,沖出鐵索橋,跑入懸崖前部高低不平的山路。

在沙土灌木叢中踉蹌半晌,二人終於來到亂石高地前,抓住石塊的棱角,便蹭蹭上爬。

隨著二人動靜,泥沙窸窸窣窣自縫隙間滾下,潑在石頭之上,又被彈得四散飄落。費源光與淩沐笙在這沙沙聲中,動作越來越麻溜,就是山猴子見了二人,恐怕都得自愧不如。

當二人跳至高地頂端時,那在風中柔柔搖動的狗尾巴草簡直就仿佛一個嬌羞無限的女子,正在對他們揮著手說“來呀來呀,來拔我呀”。霎時間,費源光與淩沐笙像是兩個饑腸轆轆的人見到了麥穗一般,張牙舞爪向那狗尾巴草撲去。

就在指尖將要觸及狗尾巴草時,空中突然現出兩團黑影,流星般墜下,一把摁住兩人,向兩旁一滾。

淩沐笙與費源光在塵埃中咳嗽連連,頂著一頭塵埃爬起,才發現身後站的竟是海鏡和風相悅。

將二人制住後,海鏡和風相悅第一反應也是向狗尾巴草奔去,卻不料剛走幾步,費源光與淩沐笙便一人一個抱住二人小腿,向前一撲,將二人拉倒在地。

風相悅正臉著地,撞得鼻尖通紅,登時咬牙切齒,“淩沐笙!你信不信我下山就把你的蛐蛐沒收了!”

淩沐笙馬上淒厲大喊:“谷主!你這是濫用職權!小爺我不服!不服!”

海鏡也被摔得灰頭土臉,扭頭一見費源光還死死抱著自己小腿,便懷柔道:“費大哥,你先放開我,我們堂堂正正一決勝負,讓這狗尾巴草見證我們的磊落決鬥,如何?”

費源光撅著嘴直搖頭,“我這半吊子功夫和你堂堂正正決鬥?你當我腦子進水了麽!”

海鏡故作咂舌,繼續激道:“費大哥,你怎能對自己如此不自信,要相信男子漢的潛力是無窮的!”

費源光一臉正氣凜然,“我只相信這屬於男子漢的狗尾巴草只有一根!”

四人正吵鬧時,華久棠與姬千幻已如疾風過境,帶著獵獵風響竄上高地,仰首闊步向狗尾巴草走去。

一時間,躺著的四人眼瞳一瞪,無聲地達成了一個協議,從地面一彈而起,同時向華久棠與姬千幻撲去。

只聽“砰砰”兩聲,華久棠和姬千幻被四人擠得撞為一團,六個人一同歪歪斜斜跌撞幾步,才勉強站穩腳跟。

“怎麽,你們四個小鬼要聯手對付我們?”姬千幻瞅著面前虎視眈眈的四人,挑了挑眉峰。

“正是如此,前輩,對不住了!”海鏡、費源光與淩沐笙用完全不同的語調同時回答,風相悅則沖二人十分鄭重地抱了抱拳。

而後一場混戰頓時開打,六個人未帶兵刃,紛紛以自己熟悉的方式出著拳,招式繚亂如流星雨閃過夜空,將風聲撕裂得呼呼作響。六人從高地一頭打到另外一頭,又從左側卷著滾滾塵埃打到右側,直惹得飛沙走石,遮雲蔽日。

一旁,熊石罡一眨不眨地盯著六人,時而還拍一拍手,看戲似的兀自言語,“嗯……精彩……啊!這招真妙!……不不不,不能那樣……對對!這樣才對,揍你丫的!”

突然一聲慘叫劃破雲端,費源光從人群中飛出,像被彈弓打飛的石子一樣越來越遠,“我竟然敢和華先生正面交手,我腦子進的是洪水啊!”

“呆子!呆子!不——”淩沐笙急忙回身,五指大開伸手追去,迎風灑淚嘶喊。

繼而,他也同費源光一般,嘩啦一聲摔下高地。

見對手連滅二人,姬千幻環手對海鏡與風相悅笑著道:“怎樣,現在只剩下我們四人了,你們究竟是不是我們的對手,就在此見分曉吧。”

聞言,海鏡和風相悅後背一涼,相視一眼,依舊拉開架勢,目中毫無畏懼。

然而就在四人氣勢洶洶將要交手時,熊石罡的大喊突如驚雷般劈過,“停!”

☆、番外10章

華久棠與姬千幻動作一僵,保持著出手姿勢扭頭望去,海鏡與風相悅則因動作太大,一個踉蹌擠在一起,才回首去看熊石罡。

而這一看,卻讓四人瞬間石化,只因熊石罡正高舉著赤梵的左手,而赤梵右手上,正緊緊握著那象征勝利的狗尾巴草……

費源光和淩沐笙這會兒剛重新從下方爬回,瞧見這副光景,都不覺洩氣撇嘴。

“這次比試的勝者已經決出,四位不必再動幹戈了。”熊石罡望著海鏡等四人正色說罷,將裝著蛐蛐的葫蘆取出,雙手交予赤梵手中,“恭喜你獲得此次蛐蛐爭奪戰的勝利,這只蛐蛐就交給你了。”

雪玉手舞足蹈跳了跳,笑得花容燦爛,“太好了!”

但赤梵並未接過蛐蛐,反倒搖了搖頭,凝眉道:“不……不行,我們之所以奪得勝利,是因為途中有雲Xiong-Di相助,這對其他人並不公平,我不能接受這只蛐蛐。”

見赤梵這麽說,眾人皆是一楞。繼而,海鏡不由笑了笑,來到赤梵身旁,溫聲道:“赤梵大哥,你說什麽呢,你之所以勝利,是因為我們的疏忽,並不是你的問題。”

華久棠也低低“嗯”了一聲,“不錯,今天的比試是我們輸了,這只蛐蛐是你該收下的東西,就不必辭讓了。”

赤梵目光掃過眾人,仍是有些躊躇。海鏡忽的一撞他肩頭,湊近他耳側低語道:“依你的個性,這蛐蛐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吧?所以你不必感到心有不安,我們和你一樣,都希望這蛐蛐能帶給別人快樂。”

“是麽……”赤梵長舒一口氣,終於釋懷,抱拳沖眾人一揖,“各位,多謝。”

淩沐笙擺擺手,懶洋洋倚在費源光身上,“不謝不謝,反正蛐蛐滿山都是,再捉一只就行了。”

海鏡笑瞇瞇看向風相悅,“相悅,沒能取勝真是抱歉。”

風相悅輕哼一聲,冷淡道:“無妨,我們參加這比試本就不是為了蛐蛐,只是為了尋點樂子罷了。”

“那你高興麽?”海鏡來到他身邊,胳膊搭在他肩上,故意在他耳畔吹了吹氣,語中充滿戲謔。

風相悅被吹得耳根一紅,咬牙一把擰住他手腕,骨骼的“咯咯”響聲與一聲慘叫同時響起。

“相悅!你好狠……你還笑!你竟然還笑……”

一側,姬千幻將高地上歡笑的眾人盡收眼底,面上也不覺展露柔和笑顏,“久棠,你開心麽?”

“什麽?”華久棠被問得一頭霧水。

“鬥蛐蛐,還有參加這比試,你覺得有趣麽?”姬千幻歪頭挑著眼簾看他,眼波中流轉著濃濃笑意。

“嗯。”華久棠點頭一應,忽然發現除了習武外,自己還是第一次對一件事情如此投入。

“這就好。”姬千幻的聲音突然異常輕柔,牽住了華久棠的手,“久棠,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心有愧疚,所以無論何事都遷就著我,但是其實我並不願你舍棄一切,生活中只有我一人……這樣對你來說,太過分了。那天我說想要蛐蛐,其實並不是真的想要,只是想讓你借機找到一個屬於自己樂趣,能夠真的過得愉快。”

“千幻……”華久棠一怔,只覺仿佛有一雙溫暖的手捧住了心扉一般,周身流過一陣暖意,眼圈不知不覺微微泛紅。

姬千幻對視著他動情的雙眸,笑容恍若朝霞璀璨,“久棠,因為我愛你,所以不想看著你壓抑自己,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而失去生活的樂趣。”

聽姬千幻說出那自己期待已久的三個字,華久棠動容得幾欲落淚,一把將姬千幻緊摟懷中,總是緊繃的面龐有了微笑。

那笑容是如此幸福,就仿佛他懷中所抱的,是與自己生命共生纏綿的聖物,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換來的珍寶。

日暮西下時,參加比試的眾人才來到山腳,這時雲彤已帶著珈蘭和旋光等候多時,三個人手中都抱了一個小陶罐,罐中裝著三四只蛐蛐。

雪玉不禁驚訝,“……你說的拖住他們,就是帶他們去捉蛐蛐?”

雲彤哈哈大笑,“是啊,反正也拿不到勝利,自己動手不是更好!雪玉姑娘,你看,這只蛐蛐也是金色的,個兒這麽大,好著呢!”

見雲彤那興奮勁兒,雪玉噗嗤一笑,對他不再似昨日那般嫌惡。二人有說有笑,隨眾人離開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