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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長河漸落曉星沈(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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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並無證據。”不及那宋荇放聲大笑,他即又接著道:“但我有證據證明,夏雲斐是遭你宋荇宋大俠擄走。”

宋荇的笑容僵在臉上,繼而大怒道:“你栽贓嫁禍於我,是何居心!?”

海鏡向夏雲夕問道:“夏姑娘請想一想,若是令弟失蹤,你身邊得到益處最多的是何人。”

夏雲夕眉頭蹙起,似一時不能明白他話中之意。海鏡於是將話說得更直白一些:“那就請夏姑娘再想一想,待你與宋大俠成親之後,受益最多的是何人。”

宋荇破口大罵:“奸賊!休要使這離間計!”

無塵山莊二老膝下只得夏雲夕、夏雲斐這一對雙生子,夏雲斐若遭遇不測,將來繼承無塵山莊的,自然是夏雲夕的夫婿。

念及這一層,在場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向宋荇望去。

見自己突然成了眾矢之的,宋荇對海鏡已是恨極,咬牙切齒道:“我與雲夕青梅竹馬,和斐弟更是情同手足,你休要含血噴人!”

海鏡道:“是否含血噴人,我說的不算,你說的也不算。”一甩衣袖,將玉簫湊近唇邊,吹奏起來。

眾人正不解他此舉有何用意,突然間樹枝嘩嘩作響,自林子深處走出兩個人來。前方一人,身形修長,玉冠繡袍,兼之膚色白皙,明眸皓齒,實為世間不可多得的美少年,他身後那人,也正值風華,容貌雖不及前人出色,卻也百裏挑一,特別是他額頭上那道朱蓮刺青,為他清秀冷峻的臉龐,別添了一絲妖嬈。

那少年走出桃林,徑直向夏雲夕奔去,口中喚道:“姐姐!”

原來,他正是夏雲夕的胞弟夏雲斐。

夏雲夕伸臂摟住他,將其上下看過,關切道:“可有受傷?”夏雲斐搖了搖頭,接著轉過身,朝宋荇一指:“姐姐,就是他!”

“就是這個惡賊將我擄走,又軟禁起來!”

眾人嘩然,宋荇臉色慘白,雙腳一軟,跪倒在地。

這時眾人的目光都聚在少年身上,唯獨海鏡目中含笑,一瞬不瞬望著少年身後的男子。兩人目光相觸之際,那男子狠狠白了他一眼,繼而轉過了頭去。

海鏡舉步向他走近,輕聲喚道:“相悅。”

風相悅不理不睬,眼眸四下顧看,就是不看向他。海鏡探手碰觸他的臉龐,惹來對付一聲冷哼。

“軟玉溫香在懷,你當真快活的很啊!”

海鏡見他吃醋,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憐惜,待要解釋,袖子忽而被人輕輕拉扯,回眸看時,只見夏雲夕朝他靦腆一笑:“二公子,適才多有得罪,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風相悅迅速的別過頭去。

海鏡知他心中正鬧著別扭,便欲將事情盡快解決,將人帶回家中好生安撫。臉上換了副客氣的神情,拱手道:“夏姑娘客氣了,海鏡一介山野閑人,不敢妄稱公子二字。”

夏雲夕遲疑道:“我斐弟……”

原來,這些人剛一入山,便已被海鏡發覺,暗中觀察到領頭的是‘無垠劍’宋荇和無塵山莊大小姐。無塵山莊丟了少爺之事,海鏡也略有耳聞,見他們來勢洶洶,稍一推敲,便猜至大概,找來風相悅商量之後,決定一人留在山中與他們周旋,另一人快速下山,去找尋夏雲斐的下落。

海鏡朗聲道出緣由,眾人得知真相,無不忿然,將宋荇五花大綁,帶下山去。夏雲夕攜著胞弟再次來謝,下山時,依然回眸相顧,戀戀不舍。

風相悅轉身即走。海鏡邁步追上,待到了林中深處,一把將之抱入懷中。

風相悅伸手推開他,冷言冷語道:“又是桃花,又是酒,平日怎不見你吟詩作賦。”

海鏡將他困在懷中,柔聲安撫道:“今日不是多喝了兩杯麽。”

風相悅‘哦’了聲,斜眸看他:“我看是見著佳人,魂不守舍才對。”

在他耳邊吹了口氣,海鏡忍住笑意:“……吃醋了,嗯?”

“誰吃醋了,走開……嗯唔……”

“嗯……放開……”

桃之夭夭,風舞其華,漫天飛揚的花瓣中,海鏡低下頭,在情人耳邊軟語低喃:

“我海鏡,只願與風相悅,在花間廝守一生。”-

完-

二零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淩晨

離緋贈予禦風南冥

☆、番外01章

(番外試著歡快一些,大約風格與正文有出入,若是不適請慎入QAQ~)

日光猶如流水傾窗而下,華久棠在溫暖晨光中緩緩睜眼,入目的便是姬千幻近在咫尺的笑顏,柳葉眼中暖意沈浮,愛意纏綿,竟將朝陽的光輝都掩了下去。

“千幻……”華久棠呢喃著,握住姬千幻的手,在他指尖一吻,“每天醒來都能看見你真是太好了。”

聞言,姬千幻笑顏更為燦爛,“我也是啊。”他忽然傾身上前,嘴唇幾乎就要貼上華久棠面皮,吐氣似柔風般撩動心脾,“我愛你,久棠。”

“真的?”華久棠雙眼睜大,聲色顫抖,幾乎快要喜極而泣,“你知道麽?自從你與我回谷之後,我一直在等你對我說這句話,我不是在做夢吧?”

姬千幻抿唇含笑,食指一揚輕輕點在華久棠唇上,繼而湊前吻來。華久棠見他如此主動,不由心馳神蕩,俯身向前,張開雙唇。

然而接下來碰到的卻不是柔如凝脂的軟唇,反是堅硬冰冷的地面。“砰”的一聲過後,華久棠猛一睜眼,便見灰白色的地板擠滿了眼簾。

一側,傳來姬千幻嗤的一笑,“你睡糊塗了麽?怎會從床上滾下來了?”

華久棠臉色一沈,爬起身理理衣襟,又恢覆了平素深沈模樣。但思及方才的夢境,他忍不住偷偷瞟向姬千幻,見對方正閑然自得在床邊著衣,不覺幽幽一嘆。

雖然姬千幻同他進谷後,再沒有與自己置過氣吵過架,但他心中卻總懸著一塊大石,那就是姬千幻對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否回到了從前?他對自己的千依百順究竟是不是出自真正的意願?

思及過往,華久棠不覺心如刀絞,黯然垂首。突然一雙手在眼前晃了晃,華久棠擡頭,便見姬千幻不知何時來到自己面前,撇著眉道:“你在想什麽?快起來了,海鏡和風相悅不在的半個月,不是說好由我們打理谷內的麽?”

華久棠急忙壓下心頭思緒,點頭起身。姬千幻一邊理著衣襟向外走去,一邊搖了搖頭,“不過,這二人還真是不嫌麻煩,想得出每月在海瀾莊與幽冥谷各待半月的主意,索性將這二者合並不就沒這麽多麻煩事了麽?”

“千幻,海鏡和相悅是在尊重彼此的考量下才想出的這個方法……”

聽華久棠語聲正經,姬千幻忙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我明白,只是隨口說說罷了……說起來,待會你想吃什麽?”

華久棠此時已穿戴整齊,正理著下擺,隨意道:“沒什麽特別想吃的,先去膳堂看看雪玉做了什麽吧。”

說罷,二人相攜出門,踏著鋪了碎石的彎曲小道走出庭院,向膳堂走去。因谷內並不是所有人都善於烹飪,那膳堂正是為便於眾人用飯而設,雪玉回谷後,便交由她管理,這些時日下來,飯菜愈發美味,倒引得谷內稱讚不絕,門庭若市。

然而今日走進膳堂,所見的卻不是人們用飯景象。只見內裏三四十人圍作漩渦狀,個個都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向裏瞧著,似乎中央正圍著十分有趣的東西。

姬千幻不覺好奇,也上前一望,便見那漩渦之中竟是淩沐笙、費源光與珈蘭旋光分坐一張桌旁兩兩相對,四人皆是精目圓睜,氣勢洶洶。

而那張桌上放了兩個小小竹籠,中間則置了一個圓形敞口瓦罐。華久棠與姬千幻正好奇,便聽得“嘭”的一響。

二人舉目一看,便見淩沐笙已大咧咧坐進了一張靠椅,兩臂搭上座椅扶手,左腳高搭右膝之上,腳尖還不甘寂寞地畫著圈,“餵餵,昨天你們說了,要帶個厲害角色來的,現在快拿出來給小爺瞅瞅!”

厲害角色?……華久棠與姬千幻一聽便來了興致,眨巴著眼往裏瞧著,便見旋光一個華麗旋身跳上前,右臂一展,手掌一開,“給大爺看清楚了!這,就是今天要把你們打得滿地找牙的厲害角色!”

霎時間,眾人瞬間睜大眼,目光聚於旋光手掌中的……一只小蛐蛐上。

“……蛐……蛐?”姬千幻喃喃一念,歪了歪頭,目中忽的精光一閃。

旋光手中那蛐蛐方頭長腿,觸須抖動,一副威風凜凜模樣,只可惜身體實在太小,引得費源光與淩沐笙一人仰天大笑,一人頓足狂笑,“你這玩意個頭還沒我們的蛐蛐一半大,今天我們就饒了你們,回去捉只像樣的再來應戰吧!”

這時只聽“砰”的一聲,笑聲驟停。珈蘭拳頭砸在桌上,挑釁地瞧著對面二人,冷冷道:“哼!個兒小又如何?這只蛐蛐名為光耀千谷,可謂以一頂百,出手必將你們殺個片甲不留!”

“吱吱。”蛐蛐配合地叫了幾聲。

旋光則得意揚顎,右手更擡幾分,以眼角鄙視對面二人。

費源光也仰首俯視旋光,“光耀千古?叫這活不過百天的蟲子千古,你們也太為難它了吧。”

旋光一握拳,深情款款凝註上方,“非也,這‘谷’乃是幽冥谷的谷,這只蟲子承載了珈蘭對谷主深深的敬意與對我谷真切的祝福,你們不懂!”

“笨蛋!你想捏死它麽!”

啪!旋光的腦袋挨了一下。

珈蘭掰開他手指,見“光耀千谷”還好端端立在他掌中,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沖淩沐笙勾勾手指,充滿挑釁。

淩沐笙眼角一抽,拍案而起,“管它是千古還是千谷,小爺今兒就讓它作古!費費,上!”

費源光得令,忙將蛐蛐放出,笑嘻嘻摸著它油亮的外殼,“費費啊,可要給爹娘爭光,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啊!”

話說完時,兩只蛐蛐已被放入圓形瓦罐裏,面面相覷。

接下來,膳堂頓時充滿唧唧吱吱的蛐蛐叫與人們此起彼伏的喝彩。不一會兒,旋光的大笑聲便蓋過一切,震得梁上灰塵灑了一臉。

而淩沐笙與費源光則瞧著那敗下陣來的蛐蛐,一人茫然憂傷,一人痛心握拳。鬥盆中,“光耀千谷”振動翅膀,沖“費費”得意叫喚著,似乎也在嘲笑對面失敗的大個頭。

珈蘭收了“光耀千谷”,唇角一勾,便施施然離去。旋光一抹臉上灰塵,扭著屁股沖二人做了個鬼臉,“若是不服,歡迎明天繼續挑戰,當然,接不接受就要看珈蘭心情了,哈哈哈!”

淩沐笙正欲還嘴,擡首卻只看見旋光嘚瑟跑走的背影,登時怒上眉頭,一把擰住費源光領口,“呆子!走!我們去捉蛐蛐!小爺不把他們殺個落花流水,就不姓淩!”

說完,他不待費源光回話,一拽他後領,兩個人已一道煙消失在門口。

見此景象,華久棠不覺微蹙,“幽冥谷現在已清閑到鬥蛐蛐為樂的地步了麽,玩物喪志。”

姬千幻偷偷一瞟他,似是想說什麽,卻馬上改了口,笑道:“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樂子,反正沒有耽誤正事,我們又何必多加約束?來,先吃飯。”

華久棠點點頭,與姬千幻用了早飯,又在谷中巡視了一番,確認一切無恙,才稍感心安。

走在谷內幽靜小道上,華久棠一側首,入目的便是姬千幻那布了傷痕的側臉,不由心中一痛。

他輕輕握了姬千幻的手,更向對方靠近些許,“千幻,你覺得幽冥谷怎樣?”

姬千幻自然地回握那只厚實手掌,展顏一笑,“很好,你選的這地方四季如春,水土肥沃,風景獨有,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華久棠笑容滿是寵愛,心裏暗道荀遷流幹得極好,選了個姬千幻喜歡的地方作為據點。

“對了,這山谷四周,最高的山峰是那一座?帶我上去瞧瞧可以麽?”姬千幻望了望周圍,忽道。

華久棠忙不疊應下,攜了姬千幻向一處山路走去,一路上扒草撩枝,非將前路弄得幹凈平整才引姬千幻繼續前行,幾乎忘了姬千幻也同他一樣是習武之人。

突然,一聲野獸低吟自遠處山中傳來,華久棠一個激靈躍至姬千幻身前,雙手一擡擺出架勢,如泰山般沈穩,如猛虎般淩厲,“千幻,別怕,這裏有我!”

姬千幻笑了笑,忽的折下一根樹枝,手腕一轉,往華久棠足上刺下!

華久棠一驚,卻又即刻釋然。果然,他還是沒有真正原諒自己的過失,若是死足以償還一切,那麽自己也……

他輕嘆著閉眼,下一瞬,肉體被穿刺的聲音響徹耳畔。

“你閉著眼幹什麽?”姬千幻的語聲接著響起,華久棠猛一睜眼,便見面前掛著一只綠油油的青蛇,七寸被樹枝貫穿,而樹枝正握在姬千幻手中。

姬千幻拍拍他後背,“你幾時變得這麽心軟了,連殺一只蛇都看不下去?好了,快上山吧,否則沒時間在山頂玩了。”

華久棠楞了楞,只覺胳膊被一拉,下一刻人已隨著姬千幻奔至幾丈外。

於是二人以與方才截然不同的速度向山頂奔去,所經之處勁風陣陣,吹得樹葉狂搖不止。

當二人來到山巔俯視眾山小時,華久棠還在為方才竟懷疑姬千幻而自責。姬千幻不知他所想,在林間左玩右看,最終選了塊大石坐下,瞧著前方萬雲漂浮,日光如紗,說不出的愜意悠閑。

華久棠也來到他身邊坐下,看的卻並非廣闊天際,而是姬千幻笑意盈盈的面龐。

微風似水拂面,吹動姬千幻鬢邊長發飛揚,那雙柳葉眼中的靈動,比最為清澈的水流更為輕盈美好。

這一刻,華久棠只希望時間停駐,只希望這樣的溫馨永遠不變。

忽然,姬千幻轉過頭,笑容中有了幾分赧然,“……那個,久棠,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只是一直說不出口……”

陽光映著姬千幻姣好的面容,映出他眼底的羞澀與溫情,華久棠不覺怦然心動,握住姬千幻雙手,“千幻,我們之間還有什麽話不能說?告訴我吧。”

姬千幻微微偏開頭,“……我說了,你可不許笑話我。”

華久棠連連頷首,嘴角不禁越咧越開,笑容光華燦爛。

直至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麽期待姬千幻對自己說出“我愛你”三個字,多麽想確認在經過如此多磨難之後,二人的感情依舊美好如初。

“久棠,我……”姬千幻抿了抿唇,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般地對視了他的雙眼。

華久棠握著他的手越發收緊,用眼神鼓勵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我……我其實也想要一只蛐蛐!”

華久棠的笑容一瞬僵住,嘴角微微一抽,“什……?”

姬千幻一把推開他,扭頭望向鋪滿碎枝的地面,“若是你不同意就算了,你之前不也說了,那是玩物喪志,我們身為幽冥谷的前輩,怎能不做出好的榜樣。”

見對方一臉失落,華久棠忙揮了揮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你想要,我就去給你抓,只是不知,怎樣的蛐蛐比較好?”

姬千幻摸著下顎想了想,“嗯……我也不太清楚,大概頭大腿長的比較好吧?”

華久棠撫了撫衣袂,直身而起,犀利目光往林中一放,“沒問題,這山林中必定有不少蛐蛐,我這就給你捉幾只。”

“好,我在這裏等你。”姬千幻點點頭,目送華久棠消失在林間。

待背影消失,姬千幻忽的眼角一彎,唇角一揚,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華久棠,你在想什麽我會不明白?看來,接下來的好戲會很精彩了。”

☆、番外02章

華久棠扒開枝葉在林中尋了半晌,終於在一片草叢中找到了一只蛐蛐。

那蛐蛐身體健壯,尾巴修長,翅膀與後腿均呈金黃色,觸須極長,靜靜趴在一塊被草堆圍著的小石頭上。

即便華久棠是個外行,也能看出這蛐蛐是只好貨,忙躡手躡腳靠近,兩手並攏合為碗狀,猛地撲上蓋住石頭。

然而打開手掌,裏面卻什麽也沒有。華久棠一擡頭,便見那蛐蛐正趴在不遠處,面向自己左搖右擺,觸須跟戲帽上的雉雞翎似的一抖一抖。

“這小東西,是在挑釁我麽……”華久棠虛了虛眼,當即撲上,雙手罩下。

這回總該捉住了……華久棠舔舔嘴唇,雙手一開,手心竟仍是空空蕩蕩。

“唧唧”。

兩聲叫喚從前方傳來,華久棠擡首便見那蛐蛐不知何時又跳到另一邊,雄赳赳瞧著自己,得意地甩著觸須,連翅膀都開心得直顫。

華久棠死都沒想到叱咤風雲的自己竟會有被蛐蛐鄙視的一天,面部肌肉抽了抽,起身挽了挽衣袖,兇神惡煞向那蛐蛐步步逼近。

“唧!”蛐蛐叫了一聲,向左一跳,又“唧”了一聲,向右後一跳,腦袋面對華久棠一搖一晃。

如果它有手,華久棠相信此時它一定會一手叉腰,一手揚起食指沖自己勾勾,不覺腦門青筋微凸,五指成爪,腳步飛縱,拿出看家本領撲去!

一陣厲風刮過樹梢,下一刻林中響起“砰”的一聲。

華久棠只覺一個重物砸上自己腦門,天旋地轉中穩住身子,定睛一看,地上竟坐著兩眼發暈的費源光。

“你沒事吧?”華久棠心裏糾結懊惱,面上卻是平靜如常。若是在平素,他很早便能察覺費源光的氣息,然而方才將註意力全副投於蛐蛐身上,竟未能註意到有人靠近。

費源光揉了揉撞紅的腦門,艱難起身,“多謝關心,我沒事,華先生……不過,您為什麽會在這裏?”

華久棠楞了楞,總不能說自己被一只蛐蛐調戲,到最後還讓它從手心溜走了吧!

“咳咳,千幻想看看風景,我就陪他來了這裏。你又是為何到此?”

費源光摸著後腦哈哈笑了笑,“哎呀,早上鬥蛐蛐輸給了珈蘭,小沐不開心著呢,所以我們就上山打算捉一只厲害的蛐蛐。”

華久棠哦了一聲,眼珠轉了轉,“鬥蛐蛐很有意思?”

費源光眼神發亮,“當然,看著自己的心血在場上廝殺、酣戰、勝利,有一種莫大滿足,這就是男人的瀟灑快意!”

“是嗎……?”華久棠撇撇眉,總覺得哪裏不對。

“啊,那兒有只很棒的蛐蛐!華先生,我先告辭了!”費源光眼光忽的落在樹腳,驚喜叫著跑了過去。

華久棠一看,樹腳正是適才將自己逗得團團轉的蛐蛐,但在小輩面前自己又怎好意思和它算賬,不由氣憤挑眉,轉身離開。

身後費源光的聲音卻沒有因為腳步的遠離而消失,“小蛐蛐,過來過來,別跑……哎!你等會兒!給我等會兒!……哈哈哈,讓你跑,還是被我抓住了吧!”

什麽?抓住了?!華久棠一怔,一個旋身轉回,噔噔向林中走去。

華久棠隱在一棵樹後,便見費源光將那蛐蛐關在細竹條編的籠中,而後手舞足蹈喚著淩沐笙名字。

不一會兒淩沐笙便從另一邊趕了過來,“呆子,你抓住了?!”

“不錯!看這只蛐蛐,夠格吧!”費源光美滋滋笑著,邀功似的捧起竹籠。

淩沐笙一見那蛐蛐,眼中頓時柔情似海,“費費,費費,你知道我有多麽愛你麽?”

費源光摸著腦袋嘿嘿直笑,“小沐,不必這麽熱情,我會害羞的。”

說罷,他敞開雙臂正打算給淩沐笙一個擁抱,不防淩沐笙一把奪了蛐蛐籠,退到一邊瞧著籠裏的蛐蛐,繼續深情道:“費費,跟爹回家,爹馬上給你吃最好的米,明天一定要給爹滅了珈蘭!”

費源光洩氣地放下手,“……費費……不是之前那只蛐蛐才叫費費麽?”

“這只也叫費費!小爺的蛐蛐都叫費費!你有什麽不滿麽!”淩沐笙厲目一瞪,沖費源光道。

“沒、沒有。”費源光瞄一眼那不知是第幾任的“費費”,憂傷垂頭。

這時華久棠終於從樹後走出,輕咳兩聲道:“看來你們對捉蛐蛐很在行。”

費源光與淩沐笙一驚,立刻恭敬站好,“華先生。”

“嗯。”華久棠深沈地應了一下,眉頭微蹙,嘴唇開闔半晌,終於秉著不恥下問的精神開了口,“那個……你們能告訴我一些捉蛐蛐的訣竅麽?”

費源光恍然大悟,“華先生也鬥蛐蛐?”

“呃……嗯。”華久棠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

淩沐笙撓了撓臉,撇嘴一嘆,將裝著蛐蛐的竹籠遞出,“你有什麽必要去抓?這只蛐蛐送給你,我們再去找找其他的!”

華久棠瞧著眼前的蛐蛐籠臉色僵了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費源光暗暗拍了淩沐笙一把,將他提著籠子的手壓下,笑嘻嘻道:“小沐小沐,華先生可不是缺蛐蛐,只是想考考我們罷了。”

經他提醒,淩沐笙才想到自己將蛐蛐送給華久棠有損長輩顏面,忙收回籠子,和費源光一起將捉法告訴華久棠。

而此時在山巔,姬千幻正雙手托腮凝註著千變萬化的雲海,百無聊賴道:“久棠什麽時候才回來……真是的,早知道就和他一起去了。”

微風柔和,暖光融融,照得人睡意熏熏。就在姬千幻覺得自己快要睡著時,華久棠終於從林子裏跑了回來。

“千幻!看,我捉住了一只不錯的蛐蛐!”華久棠幾步趕至姬千幻面前,將手中竹籠托出,指了指裏面的蛐蛐。

那只蛐蛐雖不及此前費源光捉住的健壯,卻也是頭大腿粗,周身黑亮,氣宇軒昂。姬千幻一喜,“這是你捉到的?”

華久棠綻開笑容,“嗯,給它起個名兒吧。”

姬千幻接過籠子想了想,“叫通天徹地橫掃千軍黑首大將軍如何?”

“啊?!”華久棠被這名兒驚得一怔,“太誇張了吧!而且,為什麽是黑首大將軍?”

“因為它的頭是黑的。”姬千幻理所當然道。

“不,它全身都是黑的!”華久棠只想將姬千幻的思路拉回正軌。

姬千幻摸摸下巴,認真道:“也對……那就叫通天大將軍吧!”

雖然名字依舊誇張,但華久棠已放棄掙紮,“好。不過千幻,你會鬥蛐蛐麽?”

姬千幻搖了搖頭,一臉雀躍,“不會,你教我?”

自回谷以來,華久棠還是第一次見到姬千幻如此興致勃勃的模樣,心中不覺溫暖,“鬥蛐蛐我也不在行,不過我可以多問問淩沐笙和費源光,只要你想玩,我一定將你教會。”

聞言,姬千幻秀眼彎曲,笑容似春水輕蕩,愛意滿盈。他起身拉了華久棠的手,提著蛐蛐籠離去,下山道上,只餘一陣輕笑細語。

☆、番外03章

風相悅今天很郁悶。

即便眼前檀木圓桌上以青花瓷盤盛著他最愛的桂花糕,屋角鏤空青銅獸面香爐中點著他最喜歡的淡雅檀香,眼前坐了個儀態萬千、溫柔可人的美女,他依舊十分郁悶。

只因那美女正用纖纖玉指搭著他的脈門,笑吟吟說出四個字——

“你有喜了。”

咣!

靠椅翻倒在地,風相悅猛地起身,身子不斷輕顫,“上官憐心,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上官憐心以手掩唇,吃吃笑道:“沒聽明白麽?我的意思是你有身孕了。”

確定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風相悅像被驚雷劈過般呆楞在地,只覺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突然被打開。

一旁海鏡聽罷,卻是欣喜而立,一把攥住風相悅的手,溫聲道:“相悅,這是我們的孩子啊!開心麽?”

開心個鬼!風相悅臉一黑,一把甩掉海鏡的手,推開門沖進院落,在盛開著荷花的清澈小池邊站定,想獨自靜一靜。

見他一人在假山邊徘徊,臉色憂郁凝重,來往的海瀾莊家仆皆好奇地投去目光,又在他一瞪之下一個冷戰,轉身急急溜開。

轉了幾圈後,風相悅忽的眼神一亮。上官憐心之所以在此,是因為妙意與白渡風成親後不久便有了身孕,由於這二人一直與熊石罡幫著海鏡打理海瀾莊,海鏡便將上官憐心請來,在這段時日為妙意調理看護。

而關於懷孕之事,去問一個懷孕的女人不是最為合適麽?思及此處,風相悅兀自點頭,向妙意所住院子走去。

尚未走近院門,遠遠便能瞧見妙意正坐在院中石桌邊,輕撫著微隆的小腹,唇角蕩漾著幸福的微笑。

風相悅躡手躡腳來到門邊,左右一望,確定四下無人,才直起身子慢慢走進院子,“妙意,近來身體如何?”

妙意擡頭見是風相悅,略有吃驚,因為風相悅極少如此詢問,便道:“我很好,谷主,多謝關心。”

“嗯,那就好。”風相悅在妙意對面坐了,躊躇片刻,壓低了聲音,“你能告訴我,你在懷孕初期時身體有什麽反應麽?”

妙意道:“偶爾會頭暈,惡心,不太想吃飯,喜歡酸的東西。”

風相悅想了想,自己除了早晨有些暈眩惡心外,完全沒有其他癥狀,而現在更是連頭暈惡心也沒有感覺了,這怎麽可能是懷孕?!

回想起來,海鏡是大清早瞧見自己的狀況,找來上官憐心,才得出這結論,其中一定有問題!

“谷主,話說回來,您為什麽來問這個問題?”

但風相悅此刻正沈浸在思索中,完全沒有聽見妙意的話。

見風相悅沈默不答,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會兒凝眉苦思,一會兒咬牙切齒,妙意不禁浮想聯翩。突然,她花容失色道:“谷主!難道……難道是海鏡他在外面讓其他女人有了身孕,所以、所以您……”

風相悅聽得莫名其妙,不由眨巴著眼望她。

妙意眼圈一紅,以手捂胸,悲痛道:“谷主,我懂您的感覺,我也萬萬沒想到海鏡竟會是這樣的負心漢,如果白大哥有了其他女人,我……”

風相悅臉一黑,將她打斷,“等一下,你想到哪裏去了?海鏡要是敢做出這種事,我還會讓他如此逍遙?”

“原來不是?早說呀。”妙意淚水說收就收,撇著嘴想了片刻,更驚得往後退了幾步,“谷主,難道是你……是你讓別的女人懷了身孕?!”

“這更不可能!”風相悅腦門上青筋一凸,起身向外,“我走了,你別再胡思亂想。”

“谷主,您別急著走!難道是有了身孕的女人來找海鏡尋親?又或者……天哪,難道是您和海鏡在外酒後亂性,讓同一個女人有了不知是誰的孩子!……”

“……”風相悅的臉已是烏雲滾滾,風一般消失在妙意視線裏。

但不論如何,這事定要問個清楚,於是風相悅便打算回到此前海鏡與上官憐心所在的房間。

然而還在走廊時,便聽得那紅木門內傳出上官憐心的陣陣低笑,“你這樣騙他真的好麽?若是他不理你了,可別怪我喲。”

接著,海鏡道:“待會兒我會向他說清楚的,最近實在是太無聊,看看他因為震驚露出的可愛表情也是很有趣的。”

哐!

大門出其不意打開,海鏡和上官憐心急忙側目,便見風相悅站在門外,周身黑氣沈沈,猶如一個渾身飄著鬼火的幽靈。

“相悅?!”海鏡僵硬在地,像直接吞了個雞蛋般張開嘴。

但風相悅什麽也沒說,只是冷冷笑了笑,便如幽靈般飄走了。

“相悅!你等一下,你聽我解釋!”海鏡一邊喊著,一邊手忙腳亂起身追去。

上官憐心依舊笑容溫婉,眼中卻透著掩飾不住的光芒,“呵呵呵,我就知道會這樣,對於我來說,好戲才剛開始呢。”

海鏡一路追著風相悅,穿過走廊,越過庭院,最後在臥房前停了下來。

而他停下的原因,則是房門“砰”的在眼前死死關上。

這並不是海鏡第一次被關在房外,他輕輕叩著門,軟聲道:“相悅,別生氣了,我給你道歉好不好?開門讓我進去吧。”

房內,傳出風相悅的聲音,“海鏡,我沒有生氣。”

“你……沒有生氣?真的?”海鏡聽出風相悅的語聲確實並無怒氣,不覺大喜。

“沒錯,這幾天確實無聊,我也覺得需要一些消遣。”

“對吧對吧!”海鏡立即嘚瑟,“那麽快打開門,我們一起做些有趣的事情如何?”

“不行,我不能讓你進來。”風相悅果斷拒絕。

海鏡楞了楞,“為什麽?”

風相悅悠悠一嘆,“海鏡啊,你難道不知道有身孕時是不能同房的?這十個月你就自己解決吧。”

海鏡頓如受了晴天霹靂,淩亂在地,“等……等一下,你認真的?”

“嗯,這是我們的孩子,你開心麽?為了他,你就忍耐一下吧。”

開心個鬼!海鏡嘴角一抽,繼續拍門,“相悅!你正常點,是我錯了,你根本就沒懷孕,也不可能懷孕!”

然而拍了半晌,房內都並無回答,海鏡哀怨地靠著門,欲哭無淚,“相悅,乖,開門了,你要怎麽懲罰我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好!”

隨著一聲回答,門扉咿呀敞開,海鏡一個不穩,差點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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