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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長河漸落曉星沈(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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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星低呼一聲,連退數步,胸前驀然浸出一團鮮血,自左肩向右下斜現一道傷痕。

她捂胸喘息幾聲,美麗面孔瞬間扭曲,惡狠狠道:“沒想到你們最後還要作困獸之鬥,若不是我及時退開,現在胸膛已被你撕裂了。”

眼前,風相悅斬出一擊,便如落葉墜地,穩住身形。見拜星微揚下顎,眸光冷冽,他不覺暗暗咬牙。海鏡此時已無戰力,他也在此前交鋒中消耗太多精力,適才突襲已是最後一擊,若無法取得拜星性命,便只能選擇玉石俱焚之路。

思考間,風相悅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雙瞳已如炬閃爍,燦若朝陽,決然忘我。

他足尖一點,仿若離弦之箭貫空而出,落霞劍勢如破竹,便直刺拜星咽喉!

“我承認你的速度很快,不過……”拜星一甩手上血漬,月華劍橫擋,輕易便架住了風相悅劍刃,“不過現在你已是強弩之末,根本不配做我的對手。”

聽她語帶蔑視,風相悅冷笑一聲,“是麽?方才差點被我這強弩之末奪取性命的又是誰?”

聞言,拜星眼中浮上一層怒意,“笑話!你真以為你能殺得了我?!在覆仇之前,我絕不會輕易倒下,我要讓所有人都嘗嘗我所受的苦!”

“你……難道毀了朱蓮島後,還打算血洗中原?”風相悅面色一沈,問道。

“當然,當初若不是那些利欲熏心的中原人挑起戰爭!我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拜星高聲嘶喊著,雙目已被仇恨染得血紅。她手腕一動,月華劍忽自落霞劍下方一擦,如驚雷掣過,刺向風相悅脖頸!

劍刃未至,劍風已震蕩而開,“刷”的撕破風相悅衣襟。濃烈殺氣與壓迫當頭壓下,風相悅卻是不驚不燥,仿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身形一矮,出腿一掃拜星足踝。

拜星一驚,千鈞一發之際頓住攻擊,蹬足躍起,向後淩空一翻。風相悅見此擊落空,當即縱身而出,高揚落霞劍,直指拜星下落的身子。

由於身在空中,拜星無法移動,便將月華劍當胸一展,意欲格擋。

兩柄長劍相撞時,一聲刺耳嘶響劃破空氣,如一把生銹的小刀般割著耳膜。二人因相撞的力道向兩側分開,略微彎腰,才令身子堪堪止住,地面卻已被劃出四道長長擦痕。

拜星半蹲在地,穩住身形,瞧著風相悅的眸中已是憤恨交加。她不打算給風相悅喘息時機,雙手握了月華劍,足尖一點,身影如飛,瞄準心口,便向風相悅再度殺來!

面對這勢如雷霆的一擊,風相悅神色微斂,不畏不躲,反倒握劍一揮,斬向拜星肋下。

拜星眉頭一蹙,左手揮動,袍袖竟如一團雲彩飄來,將落霞劍裹入其中。然而運動之時,她註意力不免分散,月華劍並未刺入風相悅心口,只是貼著他手臂劃過。

劍刃入袖之時,風相悅便感覺拜星內力源源襲來,深知若多加糾纏,自己必不是對手。他微微一笑,竟棄了長劍飛身撲上,不在意月華劍在臂上割出長長傷痕,雙手猛然擒了拜星左手,一個回身將她淩空甩出!

拜星本未想到他會使出如此打法,加之出招已老,根本不及防備,整個人便如紙鳶般飛出!

她狠狠盯著風相悅,在空中極力調整姿勢,掠過甬道時卻見海鏡正倚在一處墻邊,右手撫著一處機簧。

剎那間,她的眼瞳一縮,已明白二人如此配合意欲為何。

看著拜星自通道上空飛入暗室,海鏡唇角一勾,眉眼舒展,按下了石門開關。轟然之聲頓時響徹過道,一座石門自上方落下,恍若泰山壓頂,直墜地面。

身體著地之時,拜星在地面一個翻滾,便縱身躍起,急向前方奔去,卻只能看著石門與地面猛烈碰撞,掩去最後一絲縫隙。

下一刻,四下霍然一震,地板與墻面竟裂開道道縫隙,上頂亦灑下灰石碎屑,搖搖欲墜。

拜星正驚駭萬分,便聽得腳下地面連響數次,繼而裂為無數碎塊,墻壁與頂部亦成塊坍塌,砰砰砸地,激起塵埃蒙蒙,仿若地裂天崩般震蕩高吼,垮塌崩裂。

室內本無燭光,黑暗中無法視物,巨石沈沈壓下,早已擊中拜星身體。她正忍痛極力掙紮,便聽得嘩啦巨響刺入耳膜,沁骨海水已如洪流般洶湧奔入,雪浪翻滾,吞噬一切。

一瞬間,拜星只覺呼吸凝滯,鹹澀海水湧入口鼻,灌入肺部,令她再無法思考,唯有絕望、寒冷與孤寂將她包圍,捆綁著她的神思,將她漸漸拖入黑暗深淵。

暗室之外,情況亦不比室內有所好轉,只是墻面與地板坍塌速度較為緩慢,但來時道路已堆疊了垮下的巨石,海水也透過宮殿龜裂縫隙緩緩滲入,海鏡與風相悅已是再無退路。

風相悅在已崩裂為碎塊的亂石間躍動著,鹿皮長靴與白色衣擺被海水浸得精濕。他來到海鏡身邊,將對方緊緊抱住,語氣低柔,“海鏡……我來了。”

海鏡傷勢嚴重,身體早已不能動彈,便以右手輕撫著風相悅面頰,“相悅,現在說這樣的話也許會惹你生氣,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對不起……謝謝……”

透過海鏡波光清淺的眼眸,風相悅能夠從中看見真摯深情,惋惜內疚以及決然無悔。這些情愫皆如細雨輕下,滴入他的心扉,令他的雙目不由一片濕潤。

他微微笑了,凝註海鏡搖了搖頭,“海鏡,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雖然只有短短一年,這些日子卻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憶……能夠與你相遇,能夠與你相愛,能夠與你共赴黃泉,今生對於我來說已沒有任何遺憾。”

“海鏡,我們之間不需道歉也不需道謝,因為我們早已融為一體,無法分割了。”

有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說出如此坦誠的話,笑容不覺帶了幾分赧然。但他並未如平素一般移開眼神,依舊望著海鏡,似是要將這張臉刻入心骨般專註,不願浪費片刻時光。

海鏡見狀不覺一怔,眼角忽的滾落晶瑩淚珠,滴滴滲入肩頭衣襟,“相悅……若是有來生,就讓我們成為兩棵盤根交錯的樹吧,這樣我們便能拋卻一切塵事,永不分離了……”

風相悅以額頭貼上他的鼻梁,輕笑道:“笨蛋,我們現在已不會再分開了啊……”

墻面轟然塌陷,壁上焰火終於全數熄滅,天地一片混沌漆黑,昔日王宮已被海水淹沒。甬道中寒意徹骨,水聲蕩漾,碎裂坍圮聲持續不絕,就仿佛世界將要走向終結。

風相悅腰部以下全被海水浸泡,已看不見任何事物,只覺森森寒氣襲入筋骨,心中卻是寧靜安詳。

他摟著海鏡身體,將頭顱貼在海鏡頸間,感覺點滴冰涼水珠落上脖頸,不由苦澀一笑,“海鏡,你在哭麽?”

海鏡靜默不語,唯有那濕潤淚水繼續墜落,沿肌膚悄然滑下。

“海鏡,你害怕麽?”

海鏡深吸一口氣,“嗯,因為我不知道我們究竟會去往何處,在那個世界,我還能不能再見到你……”

“一定會的,即便我們二人分離,我也會將你找到,不論你身在何處。”

輕微笑意於暗中浮動,海鏡溫柔似水的語聲再度響起,“是嗎?我們還能如從前一樣,在山林中漫步,在小屋中廝守?”

風相悅亦淡淡一笑,“當然了,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會與你同往。”

耳畔傳來墻面斷裂的破碎聲,近在咫尺,越發密集。即便目不能視,二人也明白,海鏡倚靠的墻壁不稍片刻便會崩潰,死神的腳步已悄然臨近。

“相悅,你的身子還是和往常一樣,好溫暖。”

“傻瓜,溫暖的人是你啊。”

“相悅。”

“嗯?”

“最後再讓我吻你一次,好嗎?”

風相悅笑著一應,擡頭便覺溫潤唇瓣貼上嘴唇,熟悉之氣撲面而來,令人眷戀難舍。

他微啟雙唇,與海鏡舌尖糾纏,在黑暗冷寂中感受著彼此的氣息,交付著彼此的體溫,緊擁著彼此的身體,仿佛要將這一切烙入血脈般激烈。

肝膽相照,生死相隨,縱日轉星移,唯此情不變,縱生生世世,唯一人足矣。

墻面裂痕愈發擴大,終是承不住海水的壓力,如地震般四分五裂倒下。

海水剎那席卷而入,白浪滔天,轟鳴刺耳,仿若巨龍橫貫,瞬間沖入宮內各處,將本就裂開的石壁壓得猝然崩塌。驚人巨響與猛烈水勢如雷霆迅猛,駭人心魄。

不稍片刻,朱蓮島王宮已如被捏碎的玩具般,零零散散,分崩離析。島嶼北側一角也全然毀滅,磚瓦砂石垮塌入水,濺起浪花千仞,又似帷幕般倒懸而下。

這一刻,昔日富麗繁華已成畫影,雕梁玉柱皆為塵埃,此間所發生的愛恨也隨大海淹沒於時光深處,再不覆返。

最後一塊碎石跌落海中時,海鏡等人乘坐而來的大船也已離去,朱蓮島上已是空無一人。海潮層層拍打沙灘,海鳥悠遠鳴啼自天邊傳來,一聲一聲,讓本就蕭索冷清的小島更添幾分靜謐。

☆、尾聲

黑暗中傳來嘩嘩聲響,似是水流正拍打著什麽,節奏規律。四周空間似乎也正隨著這水聲緩緩搖晃,仿佛身置巨大搖籃之中,令人無比安心。

仔細一聽,意識深處似乎有聲音傳來,每一句都帶著幾分焦急,又透出濃濃關切。

“海鏡,你到底要睡到什麽時候?”

“海鏡,如果我數到十你還不醒過來,我就把你踢下去!”

繼而,數數聲陸續傳來,當數到十時,那個熟悉嗓音無奈輕嘆,“你為什麽就是不醒來呢,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麽……笨蛋……”

說到最後,那個聲音已略帶哭腔,“你若是敢丟下我一個人,哪怕追到陰曹地府我也不會放過你……”

“海鏡,我愛你,比對所有東西的愛加起來都多,所以,你快醒來吧。”

眼皮微微一動,海鏡終於自晦暗中將思緒拔出,方一睜眼,一處褐色木板便躍入眼簾。

目光向下,他才發現此處乃是一間船艙,自己正躺於一張床榻之上。右側床邊置了幾張矮凳與一張矮桌,左側艙壁之上則嵌著一個窗戶,鹹澀海風穿窗而入,潮濕陰冷,卻令人尤為興奮懷念。

“海鏡!你醒了!”

海鏡側過頭,便見風相悅正躺在自己左邊,睜大眼盯著自己,就仿佛看著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般,那麽歡欣,那麽動容。

“相悅……”海鏡一出聲,頓覺喉嚨喑啞幹澀。他清了清嗓,感覺舒服了些許,才繼續道:“相悅,我們這是在哪裏?”

“這你還看不出麽,當然是在船上。”風相悅道。

海鏡將四下又打量一番,“我們……沒有死麽?為何會在船上?”

“因為師父和姬千幻及時趕來,將我們從海中救了出來,不過你我都負傷太多,暫時無法走動了。”風相悅說著,不滿撇嘴,“我只昏迷半日便醒來了,你竟然睡了兩天,我還怕你醒不過來了呢。”

海鏡不禁失笑,“這麽說,是你一直在我耳邊說話?”

“是!你有意見麽!”風相悅一眼瞪來,輕哼一聲扭開了頭。

“沒有,沒有,至少我算是在你清醒之時,聽見你說愛我了。”海鏡立即笑瞇瞇道。

風相悅臉色一紅,支吾道:“……哼,可惜說的時候你不太清醒。”

“現在我清醒了,你再說一次,好不好?”海鏡挪動身子,向風相悅湊近些許,腆著臉道。

“不好!”風相悅面上紅暈已蔓至耳根,冷聲道。

海鏡嗤的一笑,還想說什麽,便聽得船艙門上掛著的青布門簾“刷”的一響,似是有人掀帳而入。

下一瞬,華久棠與姬千幻便出現於床邊,二人皆是穿著樸素布衣,以黑帶綁了手腕袖口,打扮輕便,幹凈利索。

華久棠提了兩條矮凳走來,放於地面讓自己與姬千幻坐了,才沈聲道:“海鏡,你終於醒了。”

海鏡瞧著二人感激地笑了笑,“華先生,姬前輩,多謝二位出手相助,救命之恩……”

姬千幻不待他說完,便出聲打斷,“某種意義上說,我們也算一家人,你這麽客氣做什麽?”

海鏡一瞥風相悅,又看向姬千幻,不由展顏微笑,“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風相悅扭回頭沖他一挑眉,“厚臉皮!”

隨即,他不再理海鏡,而是轉頭對華久棠道:“師父,你們為何也會趕來朱蓮島?”

華久棠凝了凝眉,將目光投向姬千幻,“是千幻告訴我,你們有可能在最後關頭舍命,我們才會趕來。”

“姬前輩……?”海鏡與風相悅頓時疑惑。

姬千幻輕撫下顎,柳葉眼一彎,粲然一笑,“我說過,任何人的心思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海鏡,或許你自己都未察覺,你心裏有著自毀傾向呢。”

海鏡一楞,斷斷續續道:“……是麽?……我並沒有……”

姬千幻嘖嘖幾聲,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那夜你寧願蒙冤也要替海淵承下罪過保護海瀾莊之時,我就已經明白,只要是你心中極重之物,你就不允許其受到半分傷害,哪怕那個傷害之人是你也不行,因而你時常會豁出一切,以自毀方式行拯救之舉,難道不是麽?”

聞言,海鏡已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緘默不語。姬千幻幽幽一嘆,以手背在華久棠胸前隨意一拍,“而你那徒弟也是個看上一人便會付出所有的死心眼,所以我叫你來沒錯吧?”

華久棠悶悶一應,凝註姬千幻的眸中柔波蕩漾,溫情滿溢。忽然,他似是想到什麽一般,自懷中摸出一件事物,遞於海鏡眼前,“對了,這件東西,是你的吧?我們來時,宮殿已坍塌,若不是在一塊飄著的浮木上看見它,我們還沒法將你們尋到。”

海鏡與風相悅舉目望去,皆不覺一驚,因為華久棠手中的,竟是武林大會時攸篁假扮的申如意送給海鏡的玉如意!

海鏡吃力地舉起右手,將那如意接過,目中情愫覆雜,波瀾萬千。華久棠與姬千幻見狀,起身而出,“船再過一夜便能靠岸了,我們去外面瞧瞧,你們二人好好歇息。”

門簾放下之聲入耳時,海鏡的嘆息也隨之而起,“玉如意……結果……還是攸篁救了我們嗎……”

風相悅眼光飄向窗外,似乎越過湛藍大海,重新回到了朱蓮地宮,喟嘆道:“是啊,若是沒有他和哥哥,你我也無法逃出生天,但願他們二人在九泉之下,能夠相攜不離,實現心願。”

海鏡指腹摩挲著玉如意精致雕刻的紋路,若有所思望向上方,“我想起在內宮時,你哥哥所說的話,我們首先同樣為人,其次才為異族,因而即便有著同樣的欲望,卻也有著同樣的情懷吧。我們與他們,並非不能理解。”

風相悅輕笑一聲,“哼,沒錯,所以你也不必太在意姬千幻的話,為了重要之物而獻身,這是每個人都有可能做出的事。”

海鏡側目望去,見風相悅正註視自己,眉梢眼角俱是笑意,也不覺綻開笑容,霎時如陽光撥雲而落,耀眼溫柔。

“相悅,我們真的還活著,生活還能繼續,對嗎?”

“對啊,事到如今,你在問什麽傻話?”

海鏡笑著搖了搖頭,“不,我只是在想,上天真是太眷顧我們了。”

風相悅費力挪動身子,用肩頭一撞海鏡,“所以,今後你別再動不動就豁出性命,可不是每次都會有如此好運的。”

“嗯,相悅,今後我仍會為了最重要之物而付出,但也會為了你活下去,這條與你一同回歸的生命,我一定會倍加珍惜。”

“你知道就好,笨蛋。”

小船依舊在海面輕蕩,隨著嘩啦水聲,如葉片般飄搖。海鏡與風相悅靜臥床榻,有一句沒一句閑談嬉笑,其間吃了食物填飽肚子,入夜也笑談不止,毫不疲憊。

翌日清晨,華久棠與姬千幻走入船艙時,二人仍在絮絮低語。姬千幻眉峰一挑,抱胸立於床前,“你們是有多少話要說?現船已快靠岸,準備準備下船了。”

海鏡笑了笑,一臉委屈,“姬前輩,我和相悅都不能下地,要我們如何準備?”

姬千幻抿了抿唇,俯身在他胸前一戳,一字一句道:“心中的準備。”

說罷,他便同華久棠取了艙內包袱走出,撐槳打算靠岸。海鏡與風相悅相扶坐起,透過窗戶向外一望,便見碧藍海面如綢緞翻滾,青空白雲廣闊無塵,天光明媚閃爍。

而那碧濤翻滾的岸邊,則立著墨茶青、鳳盈花、呂飛賢與斷鴻道長等武林中人,層層疊疊,聲勢浩大。見小船駛來,眾人均露出欣喜笑顏,有人揮手,有人歡呼,場面頗為熱鬧。

海鏡與風相悅見狀,不由相視一笑,同探首出窗,向眾人微笑示意,神采飛揚。二人凝註前方的眸中所映出的,不僅是悠遠蒼穹及久待的友人,更是廣闊天下與充滿期冀的未來。

—正文完—

☆、離緋大大贈的番外—桃之夭夭,風舞其華

該番外是離緋大大寫的~~在此表示對大大十萬分的感謝~~以及大大文筆好棒,人家要鉆地縫了~≧ω≦~

閑話結束,以下正文

桃之夭夭,風舞其華

“駕——”

“嘚嘚嘚……嘚嘚嘚……”

山澗小路上,十幾匹駿馬疾馳而來,為首一騎是個身形瘦長的男子,他身後緊隨著一匹棗紅馬,馬上騎著個美貌少女。

這少女秀眉微蹙,顯是心懷愁事,而這男子頻頻相顧,臉上的欽慕之意,也甚是明顯,便見他漸漸放緩了馬速,與這少女並駕齊驅,開口安撫道:“夏姑娘,前頭便是那惡賊的老巢,待尋到了他,令弟的下落也便有了著落。”

少女坐在馬上,寒聲道:“這惡賊簡直無法無天,待制住他,我定要好好問一問,為何要將我弟弟擄去!”遂即,她又輕嘆道:“只怕……那惡賊功夫太高,我們拿他不住。”

男子縱聲笑道:“夏姑娘放心,你我有婚約在身,你無塵山莊的事,便是我宋某的事,何況這一趟幾大門派各派了高手,還怕拿不住區區一個采花賊!”

身後傳來幾聲應和:“是啊,宋大俠說的沒錯,這次定要為江湖鏟除禍害!”“對,抓住笑面賊!”“為江湖除害!”

少女輕輕頷首:“多謝宋大哥,待逮住了那惡賊,定是不饒他!”

說起無塵山莊,在江湖中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究其原因,並不是莊主夏子亭的功夫有多麽了不起,亦非為無塵山莊囊括半城的家業,而是夏子亭的一雙兒女,夏雲夕,夏雲斐。

夏雲夕身為長女,十四歲時,就出落得亭亭玉立,清麗絕倫,她不僅習得一身家傳武藝,更精於琴曲,工於書畫,兼之出生武林世家,門楣顯赫,及笄那一年,前來求親的富商豪貴、名門貴胄便幾乎踏破了門檻。如此文武雙全、美貌絕倫的女子固然為無塵山莊增輝不少,但真正使無塵山莊馳名武林的並非是夏雲夕,而是她的孿生弟弟,夏雲斐。

夏雲斐不會撫琴作畫,也不會舞刀弄qiang,同他姐姐相比,簡直可以稱之為草包一個,但他卻生了一張同她姐姐一模一樣的臉——不可否認,一個美貌絕倫的男子所帶來的震撼,遠遠要勝於一個女子,難說那些慕名而來的求親之人,是否也想伺機窺探一下,這位聞名遐邇的美男子。

不過太過出名並非是件好事,因為今月月初之時,夏雲斐就因這過度招搖的美貌,遭人擄劫。

夏雲夕緊攥著手裏的一只錦囊,暗道:斐弟,你一定要平安無事,等姐姐來救你……

馬匹又奔數十裏地,遠遠可見一戶茅舍映在桃林之間,山澗清風,將一陣悠然的簫聲送到眾人耳畔。宋荇一勒韁繩,指著那茅舍道:“前方便是惡賊的巢穴,聽說那惡賊詭計多端,大家可得多長個心眼,以防他在周圍布下機關!”

夏雲夕聆聽簫聲,只覺如泣如訴,如怨如慕,仿佛一個傷心人,在哀悼逝去的親者,心中大感詫異,便問道:“宋大哥,這吹簫的,便是那惡人麽?”

宋荇穩了穩有些急躁的馬匹,陰沈著臉道:“這簫聲定然是用來迷惑人,大夥兒小心些,切莫被迷了心智!”

夏雲夕卻生了疑竇,暗道:能夠吹奏出這等樂曲的,當真會是江湖中,十惡不赦的‘笑面賊’麽?

一眾人騎馬迫近茅舍,待到了屋前的桃林,簫聲嘎止,一個聲音不疾不徐的說道:“此處乃是家父安寢之地,諸位留步罷。”

宋荇同身後的一幹人等,都笑了起來:“惡賊,你以為躲在屋裏,便能安然無事了麽?”接著不顧阻止,驅馬進了桃林。過不多時,幾十個人在林中團團亂撞,已辨不清來路。

兜兜轉轉,半日辰光已過。

宋荇跳下馬來,怒道:“‘笑面賊’,別以為故弄玄虛,我們便拿你沒有辦法!”

夏雲夕問道:“宋大哥,現在該怎麽辦?”

宋荇扯起嘴角:“早就料到他有此招。”從懷中掏出一支火折,高聲道:“放火燒林!”

夏雲夕大吃一驚,遲疑道:“宋大哥,這林子這樣漂亮,燒了豈不可惜……”

宋荇一擺手打斷她:“夏姑娘,你不想救你弟弟了麽?”

“可是……”夏雲夕待要阻止,一看身後,篝火已竄起幾尺來高,眾人正將點著的棉絮、破衣拋上樹枝,她不忍,卻也無法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清雅幽靜的桃林,成為一片狼藉。

忽地一幅靛藍衣角掠過視線,一名男子手執玉簫,站定在他們中間。

他的衣褶在風中飄起,酒氣微熏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望著眾人,揚手揮袖,掃滅了樹上的火苗。

宋荇叱道:“海鏡!你自甘墮落做了笑面賊,海瀾莊的臉都給你丟盡了!今日我們便要為武林除害,取你性命!”

眾人也附和道:“笑面賊,納命來!”

那男子宛然便是海瀾莊的二公子海鏡,亦是連日來,江湖中人認定要捉拿的‘笑面賊’。

見他長身玉立,風度翩翩,夏雲夕實在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便是擄走自己弟弟的惡徒,越過眾人,走上前道:“你……將我弟弟還來。”

海鏡的眸子彎了彎。他容貌俊雅,不笑時猶帶三分風流,此刻堆起笑意,更是說不出的倜儻瀟灑。夏雲夕心中無端一跳,登時雙頰布滿紅雲,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宋荇見她模樣,忍不住怒意,唰地拔出佩劍,向海鏡胸口刺去。

他們闖入桃林之前,海鏡正自憑吊亡父,感悟傷懷,不免多喝了幾杯。這片桃林乃是他心中清凈之地,而亡父海映星則是他不可觸動的逆鱗,這些人誤會他是‘笑面賊’,他可以不予計較,但闖山毀林,無疑是在他臉上打了個響亮的耳光。

眼見劍到,海鏡左臂回抄,手中的酒壇越過對方長劍,哐地一下,敲在宋荇的腕骨。

宋荇吃痛之下,長劍撤手,怒道:“你們看甚麽?一起上!”

頃刻之間,眾人拔劍而上。海鏡擊退宋荇,順勢端起酒壇,往口中灌了一大口,用衣袖拭去唇邊酒液,笑道:“喝得不夠醉,打人都不利索。”

目光一沈,右手玉簫擲出,在眾人頭頂轉了個大圈,眾人動作齊齊頓住,待發現毫發無傷,即又簇擁而至,奔到半途,突然聽到嗤的一聲,頭頂上的發髻散開,面面相覷之下,發現人人都披散著頭發,模樣好不狼狽。

宋荇暗罵道:沒用的東西!拾起長劍,自左路搶到海鏡跟前,這時海鏡正受兩人雙刀合攻,見宋荇挺劍又上,左手酒壇隔開長劍,右手玉簫抵住雙刀,往下斜引。

那兩人只覺刀刃上被黏附了一層吸力,身不由主,向宋荇兩肋砍下。宋荇劍招已發,不及撤回,這時又見兩柄長刀朝自己砍來,嚇得魂飛天外,大叫道:“夏姑娘救我!

縱然夏雲夕頗得夏家真傳,武藝不凡,但他堂堂男兒,竟向一個女子求救,端的是引人不齒,而危及當頭,宋荇並無餘暇顧及他人眼光,見夏雲夕兀自癡癡看著海鏡,拔高聲音道:“雲夕!我才是你未來夫婿!”

夏雲夕仿佛被當頭棒喝,乍然驚醒,咬了咬牙,自腰裏抽出長鞭,舞到雙刀跟前。

長鞭帶風,咻咻兩聲,擊落那兩人手裏的刀刃,宋荇甫離險境,大罵道:“傻貨,滾遠些!”

那兩人隨他前來助陣,被人牽制不說,還被自己人辱罵,憋了一肚子火不敢發作,退到遠處,冷眼旁觀。宋荇得夏雲夕相助,信心大振,放話道:“惡賊,今日就教你敗在我宋家的無垠劍法之下!”

此話一出,不僅眾人面露異色,便連宋荇身旁的夏雲夕也皺起眉頭。這時人人都可看出,夏家小姐的鞭法要勝過宋荇劍法甚多,若無夏家小姐仗鞭相救,宋荇早已是海鏡手下敗將,但這人卻厚著顏面,硬拿他宋家劍法逞威,眾人心裏不由都罵了句無恥。

但劍在弦上,不得不發。夏雲夕盡管心裏不是滋味,嘴上卻未多言,長鞭舞處,樹枝簌簌作響。海鏡的一襲藍袍隨著鞭影翻飛,左躲右閃之際,騰出空來,喝了口酒。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見他喝酒念詩,夏雲夕鞭勢一緩。

宋荇叱道:“雲夕,別受賊人迷惑!”長劍唰地一聲,向海鏡迎面點至。

海鏡頭顱後仰,似喝醉一般,搖搖晃晃,口中繼續吟道: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覆日,花開花落……年覆年。”

這曲桃花庵歌,乃是唐寅自況、自譴兼以警世之作,被海鏡隨口吟來,更有花飛雪舞,風流肆意之態。只聽得前兩句,夏雲夕便已神馳醉迷,不能自已。

她攻勢愈緩,宋荇劍勢卻越來越疾,眼眸一瞪,大罵道:“兀你個奸賊,害了雲斐不說,又來迷惑我未婚妻子,好歹毒的心腸!”長劍不住攻向海鏡面門、肋下、腰側,一招一式,均攜殺意。

但海鏡看來酩酊大醉,每每長劍攻到身前、間不容發之際,又能適時避開。便聽他繼續吟道: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後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一句‘但願老死花酒間’,令得夏雲夕手中的長鞭幾欲把握不住。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活在花下,醉在花下,這樣的日子,何等快意,又何等逍遙。試問這樣一個淡泊名利的人,如何會在江湖中為非作歹,奸淫擄掠?

“……若將富貴比貧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使我得閑。”

仰首飲盡壇中酒液,海鏡衣袖一拂,棄了酒壇。這時宋荇已氣紅了眼,橫劍掃來,直指他胸前要穴。

眼見海鏡醉眼迷蒙,對攻來之式毫不在意,夏雲夕‘啊’的一聲,長鞭在空中倒卷,纏上宋荇的劍尖。

宋荇大喝道:“你幹甚麽!”

夏雲夕耳中聽到這聲喝斥,才意識到自己做出了甚麽蠢事,心中慌亂,即便撤了招式,哪知此刻劍上的餘力猶在,宋荇若是放手,她自安全無虞,但這招是宋荇傾力而發,貿然撤回,必要損及自身,宋荇如何肯行?

眼見夏雲夕要被一劍穿心,海鏡飄身而上,玉簫挑落,封住了宋荇的劍路,順勢手一抄,將夏雲夕帶到懷中。行動之際,全無半點著急慌亂,口中兀自吟道:“

“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做田。”

周圍掌聲雷動,夏雲夕倒在海鏡懷中,久久無法回神。

這時林間忽然傳來一聲冷哼,海鏡手一抖,夏雲夕身子沒了著力之處,倒在地下。她滿臉通紅,自地下爬起,責怪道:“你……”

海鏡將玉簫插在腰裏,向她抱了抱拳道:“夏姑娘明鑒,在下並非‘笑面賊’,令弟也確非在下擄走。”

此時看他,眼中哪有半分醉意,夏雲夕心道:適才那招,他定能及時避開,自己這是多管了閑事。這般想來,更是羞得幾欲找條地縫鉆將進去,為了掩飾窘意,她斟酌著開口:“江湖傳聞你便是‘笑面賊’,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你……”

海鏡笑了笑,道:“笑面賊是何人,答案終究會浮出水面。不過就在下猜測,令弟並非為笑面賊擄走。”

夏雲夕呆了一呆,未及答話,宋荇已跳了起來:“滿口胡言!這裏人人皆知你便是笑面賊,你還待要狡辯。”

海鏡笑容不變,側過頭來,問夏雲夕道:“夏姑娘此行,究竟是要捉拿笑面賊,還是要找回令弟?”

夏雲夕毫不猶豫道:“自然是找回雲斐。”

海鏡的目光落在宋荇身上,別有深意的笑道:“那便是了,宋大俠可聽清楚了麽。”

宋荇怒極反笑:“你有何證據證明,斐弟並非是被笑面賊擄走?”

海鏡淡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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