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2章 夜靜天寒風乍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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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著,深居宅內的劉氏也趕了過來。她隨意披著一件外袍,頭發用金簪胡亂挽了個髻,未施粉黛的面上盈滿焦慮。

見海淵已幾乎崩潰,其餘人亦是手足無措,她皺了皺眉,擡手向門外一揮,厲聲道:“除滅火之人外,其餘人全都散開,檢查屋子和院中裏有什麽線索,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這一定是有人縱火!”

家仆們這才倏然回身,四散而去。劉氏又轉身指向薛家小院,差人道:“方才有人報我薛公子也不幸身亡,你們快去把他的屍體擡來,看看屋中有什麽可疑之處!”

那人連連應聲,匆匆離開。過了半晌,檢查各處的家仆陸續趕回,薛馥的屍首也被兩人合力擡來,置於薛櫻屍體旁。二人的臉色俱是青紫難看,似是中了什麽毒。

這時,大火已被撲滅。一名家仆自海淵房中跌跌撞撞奔出,手裏捧著件長方匣子,嘴唇直打顫,“老夫人……我們在莊主房內發現了這個……”

劉氏眼光方落在匣子上,頓時花容失色,掩住嘴連退幾步,“這……這是什麽暗器?”

她正想說什麽,便聽得一陣雜亂腳步聲響起,忙回首去瞧,也顧不得再看那匣子。

只見塵埃飛揚中,住在客房的各派人士紛紛趕來,以君臨越為首,一幹人列在劉氏身側,俱是滿目疑問。

君臨越輕拂衣袖,即便是在蒙蒙灰塵中,一舉一動仍不失優雅。他將海淵緩緩扶起,又擔憂地望向劉氏,“海莊主,老夫人,我們適才看見這裏起了火,究竟出了什麽事?”

海淵立刻如同見到救星一般,一把拽住他袖口,“有人在海瀾莊縱火,還殺了薛櫻和薛馥!盟主,您定要為我做主,擒住真兇啊!”

聽見這話,各門各派人士霎時楞住,仿佛被一道驚雷劈過一般。須臾,便有人怒吼道:“到底是什麽人如此喪心病狂!居然在海莊主新婚之日殺了薛家兄妹!”

君臨越也一瞬肅然,立即向一名弟子道:“此事關系重大,須得各大門派聯手合計,你馬上去將幻龍幫從客棧請來。”

那弟子剛奉命離開,一名面色蠟黃的男子便自人群中走出,來到屍體旁。那男子身著一襲緇色直綴長衫,頭戴烏綾巾,顴骨高聳,一雙眼如銅鈴般凸出,滴溜溜直轉,正是蒼梧樓樓主陶忘仙。

只見陶忘仙探手在屍體上摩挲一陣,忽的眼神一亮,舉起右手,指間現出幾點銀芒,竟是幾枚雪亮毒針,“這就是害死薛家兄妹的東西。”

眾人見狀,俱是一陣靜默。君臨越目光一沈,道:“這是……血雨奪命針?!”

見君臨越認得此物,劉氏便喚家仆將方才找到的匣子取出,交予君臨越手上,“這是適才我們在新房中找到的,想必就是射出毒針的匣子……只是我沒想到,這竟然是那聞名天下的暗器……”

劉氏說著,已是語帶哽咽。一旁邢無雙冷哼一聲,“自從風相悅在靈霧山將工匠全數滅口後,只有幽冥谷才有這暗器,此事必是他們所為了!”

陶忘仙對這類機關暗器很是在行,也接過血雨奪命針翻覆打量,“哢”一聲打開匣蓋,“……裏面的毒針少了不少,看來已經用過很多次了。”

雪蓮閣一眾所站之處,練行川輕撫下顎,發問道:“可是,為什麽幽冥谷要在今日殺害薛家兄妹?”

玄默大師始終合十喃喃念經,此時也擡起了頭,“說來也奇怪,在今日殺害薛家兄妹難道有何意義?況且,這幾日海瀾莊一直守備森嚴,幽冥谷的人是怎麽進來的?”

“大師所言不錯,因此我也設想了另一種可能。”邢無雙眼珠一轉,目光忽的銳利,“那就是,幽冥谷與海家的人早已事先串通一氣。”

海淵驚得目光一瞪,連連搖頭,“不可能,我們莊裏絕不會有這樣的人!”

君臨越也一臉正色,“我相信海瀾莊中的人不會幹出這樣的事。”

這時,那假青鳳門主撩著發絲,勾著嘴角道:“君盟主,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妄下定論吶。”

君臨越一時靜默下來。邢無雙聽罷,冷冷一笑,“說得沒錯,知人知面不知心,海瀾莊中定是有了內賊,並且,那個人今夜即便一直同薛櫻待在一起,也不會受到懷疑!”

聞言,劉氏將淚跡一抹,不悅皺眉,“邢公子,今夜同薛櫻在一起的只有淵兒,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老夫人,事已至此,您何必明知故問?”邢無雙微微笑著,目中滿是狡黠。

劉氏已是滿面怒色,“你少在此胡說八道!這件事上,淵兒也是受害者,你怎能懷疑到他身上!況且,殺了薛家兄妹對海瀾莊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

“沒有好處?恐怕並非如此吧。”邢無雙邁出幾步,忽的擰住海淵衣領,“你說對嗎?海莊主。”

海淵臉色驟變,吞吐道:“……你、你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邢無雙臉一沈,聲色俱厲,“薛馥曾私下對我說過,你在人後對薛櫻其實情意冷淡,不理不睬。他懷疑你之所以與薛櫻成親,為的只是豐夜莊餘下的家產!”

說著,邢無雙將他摜在地上,“海瀾莊因為這三年來的懸賞早已入不敷出,而正巧兩年前薛家兄妹投奔到此,帶來許多能夠從各大錢莊提取銀兩的信物,你和薛櫻成親,只是為了徹底占有這些財產!”

海淵面色刷的慘白,艱難地爬起,“如果是這樣!我早就可以下手,又何必要與薛櫻成親!”

“哼,這正是你的狡猾之處。”邢無雙微微仰首,俯視著海淵,就像是看著一只茍延殘喘的蟲豸一般,“薛馥並未將信物交到你手上,只有同薛櫻成了親後殺掉他們,你才能打著收取遺物的旗號,名正言順拿到錢。而那之前,你對薛櫻的柔情和關懷,都不過是你用來迷惑我們的假象而已!”

隨著邢無雙的話,眾人神色變了又變。劉氏冷眼看著邢無雙,“邢無雙,這些子虛烏有的事他是何時告訴你的?你和薛馥何時那麽要好了?”

邢無雙哀嘆著搖首,自責道:“老夫人,您還要抵賴麽?薛馥自然只能背地裏與我來往,他本是想尋求我的幫助,奈何我沒料到,你們居然這麽快就下了手!”

說罷,邢無雙一捂面頰,跪倒在地,失聲痛哭起來,“薛公子,都是我沒能及時采取措施,才讓你白白送命……對不起……”

海淵緊捏雙拳,渾身顫抖,又驚又氣,已說不出任何話。四下人群望著海淵,眼中則充滿鄙夷與痛心。

劉氏見狀,惡狠狠打量著眾人,“你們都願意相信邢無雙的鬼話,而不願意相信我海瀾莊麽!”

陶忘仙咯咯笑起來,“老夫人,你當年是以鐵扇門千金的身份嫁入海家,但鐵扇門在四年前已被淩仙峰魔教滅門,再加上海家老莊主去世,海瀾莊既失去了支柱,也失去了靠山,要不是有懸賞一事,早已不知沒落成什麽樣了,邢公子的話也不無道理啊。”

劉氏已氣得臉色鐵青,雙目泛淚。她狠狠頓足,卻不知該如何辯白,淚水終是止不住地滑落面頰。

君臨越瞧著二人慘狀,悲哀地搖首,“海莊主……我一直將你當做正道榜樣,可是,你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說話間,院外突然響起噠噠腳步聲,原是幻龍幫眾人已經趕到。

岳無恙一見薛櫻屍體,登時悲怨不止,騰身而起,手中鐵棍向海淵劈面打去,“你這畜生!你竟敢殺了薛櫻!她那麽愛你,可是你卻對她做出這種事!你死上一萬次都不足惜!”

他的鐵棍尚在半空,便“叮”的打在另一桿鐵棍上。他垂首一看,見是呂飛賢斜揚兵刃,將自己攔了下來,只能悻悻然收手。

但呂飛賢攔住了他,卻不料另一位長老辛琦也暴跳而出,一棍向海淵劈去。那辛琦生得虎頭熊目,性子暴躁,自是見不得這等惡事。

他方要取了海淵性命,不妨一只手臂橫在自己面前,阻了自己的攻擊。他側目一看,竟是身著女裝的鳳盈花不知何時站在身側,擡手擋了去路。

鳳盈花見他詫異,鳳眸一轉,笑吟吟道:“辛長老,幫主和君盟主都尚未發話,此事該如何定奪還有待商議,請先稍安勿躁。”

辛琦聽這一番話滴水不漏,又見鳳盈花在自己尚未察覺之時就能近身,不覺更加驚奇,暗道這呂飛賢的侍妾身手如此了得,殊不知此人才是貨真價實的青鳳門主。

海淵見狀,更嚇得瑟瑟顫抖。他猛一撲身,驀然抱住君臨越腿部,“君盟主!我對天發誓,絕沒有殺害薛家兄妹!求求你救救我!”

君臨越低頭望他,惋惜長嘆,“海莊主,我與你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自然也不願看到你落到這種地步……但現在人證物證俱在,除非有人能證明你的清白,否則我也沒法幫你啊。”

海淵痛苦地搖頭,臉上沾滿汗水與淚水。眾人靜靜聽著君臨越令手下弟子拿住海淵,各懷心事,沒有言語。

因為大家都明白,若是海淵因此事償命,那麽海瀾莊毫無疑問將由武林盟主所在的第一大派瑤劍派接管,成為君臨越的東西。

思及此處,呂飛賢和鳳盈花雖心急如焚,但邢無雙言之鑿鑿,二人也不知該如何出手相助。

見君臨越要拿海淵,一旁劉氏已失去理智,嘶喊著撲上前,“你們不要血口噴人!我的兒子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眼看劉氏打算護住海淵,君臨越霍然出現眼前,隔在了她與海淵之間,“老夫人,今天的事不僅與海家有關,也和整個江湖關系密切,請交給我們處理,您先回去歇息吧。”

說罷,他一擡下巴,便有兩名弟子走出,扶住劉氏,將她往小院送去。

劉氏被那二人拉扯著,仍是不住咬牙喊叫,“你們這些小人!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如此不擇手段!你們總有一天要遭到報應的!”

她的罵聲漸漸遠去,院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氣氛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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