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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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聚寶門外熱鬧非凡,宴飲園子裏的玩樂向來是通宵達旦,偶爾也有先出來的,醉醺醺,一步三晃。

魏水從正門出來,吩咐人備轎,很快的,園子裏又跟出來一個矮個子,被人請著上了轎,先擡走了。魏水抱著雙臂,在門口等了不到一會兒,崔竹就施施然出現了。

“我往北去,北新街。”崔竹腰間插了一把折扇,兩只手籠在袖子裏,笑瞇瞇的。

“北邊好,”魏水使個眼色,“走吧,崔公公。”

他們一道走著,各自坐的轎子也一前一後慢悠悠地晃,沿路都有燈亮,這樣好一會兒了,才上了鎮淮橋,這也許是因為南京的夜色實在是輝煌,任誰走在其中,都要流連。

“謝晏那裏,是出什麽事了。”剛上了橋,魏水就這樣問了。

崔竹看一眼擁擠的人流,魏水那頂轎子早不知道被擠去哪裏了:“不清楚,前些日子他去浙江辦事,瞞得挺嚴。”

“怎會瞞過你。”

崔竹拿出一種溫吞的語調:“不也瞞過你了嗎?”

“前日接到消息,說東南有動作。具體是什麽,也不清楚。”魏水側身讓過行人,擺出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隨後就吩咐我,別和謝晏來往……這個人,可是我牽的橋搭的線。”

倭寇的那些把戲,崔竹當然知道,可經魏水這麽一“點撥”,他也對謝晏的行徑有了點懷疑。

“你的意思是……”

“哎,不過是猜測,他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去招惹那人的心腹大患。督公不說,也能理解,畢竟做生意,誰沒點見不得人的東西藏著。”

轉眼下了橋,崔竹望見魏水的那頂轎子了,就在不遠的地方停下,簾子掀開,一張美艷的臉正在向橋上張望。

崔竹一笑,捏著扇子敲兩下魏水胸口:“要我說,以後有那個美人在,你的日子哪還過得舒坦。”

這顯然不是說什麽風流韻事,魏水面不改色:“我不收,督公也不會讓我舒坦。”

崔竹一把把扇子甩開,搶一步接住了前面轎子裏傳來的秋波:“他連你也不信?”

“是起疑,”魏水看著小闌幹嗔怒的臉蛋,擡手壓掉崔竹的扇面,“在崔公公來南京的那天。”

南京北京,各有一個“崔公公”,魏水說的是北京那個,崔竹赫然嚴肅起來了:“我幹爹?”

“你看那一回,常梅子再被他重用,一旦起疑,不也打發到別處去看莊子了?就我這一出,還是看在您幹爹的面子上,才來得這麽遲。”

“他還忒能忍,原來是不想和我幹爹生嫌隙。”

下了橋,眼前兩條岔路各走一邊,同路就要到頭了,崔竹仍是笑容滿面,那是笑給小闌幹瞧的,無可挑剔:“幹爹總說我這個五叔乞子出身,沒什麽大韜略,不是老祖宗青眼,就沒他這條命在……是我們把他看低了。”

魏水心裏像是有事:“崔公公,在下先走一步,”

“魏兄且慢,我還有一言,”崔竹把他叫住,頂著小闌幹直勾勾的眼神,面不改色,“幹爹是等不及了……東南之勢,或可為你我所用。”

魏水向遠處的轎子看了一眼,可能是急著去安撫他的美人:“行,此事,崔公公費心了。告辭。”

夜深時,水西門一帶綿延至秦淮西流的整片坊市,依然是燈火浮動。

寧家宅院裏靜悄悄的,家主不在,並沒有賓客登門的喧囂。院子裏仆人們來來去去,快沒什麽活幹了,便有人在後院問:“家裏燈還熄不熄啦?”

正逢一個小小的身影過來,叉著腰:“熄什麽燈?少爺還沒睡呢!”

“啊呀,是寶兒……”

庭院裏紫薇花開得茂盛,花枝自下而上,斜逸出墻端,枝椏間一片如雲如霧,乍然間,石子地上幾瓣落英被腳步掀動,寧瑞臣著提燈,往佛堂去靜坐。

他閑時沒有別的愛好,惟剩寫經一項,是百幹不厭的,今日本來無事,打算還去伯府找元君玉,但想著那天早上的尷尬,終歸是忍住了。

這怪念頭,興許和元君玉分隔幾日,就能自行消解了。

寧瑞臣僥幸地想著,正研了墨,盤腿坐下寫經時,寶兒就一股腦奔進來,不等他出聲責難,就喘著氣兒說:“少爺,揚州來信了。”

是大哥,這個時候來信,只能是那件事了。寧瑞臣剛板起的臉一下子柔和了,放下筆,雀躍著:“什麽事?”

一邊說,一邊就跟著寶兒出去,前腳踏出佛堂,後腳報信的人就跟來了:“少爺,大爺從揚州傳的口信兒,大奶奶生了。”

果然如此,寧瑞臣一拍手掌:“真的?嫂子還平安?何時回家,大哥說了沒有?”

報信的一笑,把寧玉銓的信交給他:“大爺的信。”

寧瑞臣急急忙忙拆了,就著昏暗的檐燈看過,上面寫容瑛華足月生產,是個健康的胖小子,母子都平安。寧瑞臣捧著信來回看了三四遍,忽然後知後覺地:“啊呀,我這就當叔叔了?”

寶兒墊腳想看信,半天看不著,跟著傻樂:“是、是。”

“起名了沒有?叫什麽?”信裏沒寫這些,他轉頭,扯住報信的不肯放。

報信的也笑呵呵,露出一排牙:“還沒,說要等老爺定奪。”

“和我爹說了?”

“老爺那裏,也有人專程去衙門送信了。”

寧瑞臣唬得想起來:“還沒起名兒,那乳名呢?回家了,我總不能……侄兒、侄兒的叫吧?”

“這……小的也不知。”

“哎呀!”寧瑞臣又把信翻來覆去看幾遍,忽然想起什麽,便囑咐仆人帶那報信的去領些銀錢,吃喝歇息,自己則把寶兒撇了,撞開房門系上披風,再風風火火吩咐備轎。

“少爺……少爺!”寶兒兩條腿跟不上,落在後面直叫喚。

“今晚不回了!”寧瑞臣匆匆地往外走,頭也不回。

他的興致如此之高,將寶兒嚇得不輕,連連問他要去哪。

“牌樓巷!”寧瑞臣匆忙應著,寶兒就乖乖閉嘴了,那離不遠處是伯府的位置。

夜裏風大,寧瑞臣卻並不在意,出門前看見院子裏的紫薇花實在心喜,還有閑心折返回去折了一大枝,捧在懷裏,往外面走,上了轎子,不明就裏的轎夫還在問:“少爺,去哪?”

“忠義伯府,快快。”寧瑞臣看他們還呆楞著,興沖沖又補充著:“不知道在哪兒?就前面二裏地,往西北走過橋,兩炷香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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