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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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夜很涼,秦淮河兩岸的河房還熱鬧著,隱隱約約聽得見姑娘們嘰嘰喳喳的笑聲,一片片影子雲朵一般飄過黃浸浸的窗戶紙。露欄邊香氣陣陣,一條半露的玉臂晃著,冷不丁一聲嬌軟的輕呼:“小公子……良夜苦短哉……”

寧瑞臣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忽的往邊上彈開,躲在元君玉後面,支支吾吾地不敢擡頭。

“怕什麽?”元君玉可沒有替他遮攔的意思,自顧自向前走,“你出來玩,免不了遇到這一遭。”

“我、我不……”寧瑞臣捂著發熱的紅臉,亦步亦趨跟上去,從系舟園出來,他們就沒什麽聊了,這是元君玉和他講的第一句話。

寧瑞臣也知道自己不該瞞他,可是心裏下意識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元君玉恨上謝晏,根本是得不償失的。況且謝晏瞞著送信告狀,多少也讓自己心裏不大舒坦了,這次幫謝晏瞞著,已經把往日的情分兩消,從今以後也不會有什麽再見的機會。本來以為天衣無縫的,偏偏張神秀無意間的一句話,把自己的謊言拆穿。

“你、你走慢些……”他走上去,想牽元君玉的袖子,但沒得逞,只好裝作無事發生,悄悄把袖子卷起來,背在身後。

來時說好了,宴席吃完,就徒步欣賞一番河景,沒讓轎子跟,此時真是後悔不疊,兩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連個寒暄話都不講了。眼前這一段河房,走完少說也要八百步,別說前面通達的街巷了,寧瑞臣琢磨著,怎麽也要先開口才行。

“那件事,”他斟酌著低了頭,然而畢竟不覺是大錯,還有幾分少爺模樣的矜持,“並非我本意。”

破天荒的,元君玉竟然說話了:“你有自己的心思,本就和我無關。”

寧瑞臣的眉毛一皺一松,受不了他這個脾氣:“我要是有心思,就不和你說這些了!”

元君玉當然不再理他,往前走著,忽然手腕被握住,甩了一下,沒甩開,只好任由他去,寧瑞臣緊緊跟在他身側,不屈不撓的:“你氣我,我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說些你不願意聽的,你才做了多久的世子,我難道就這麽容你得罪別人麽?”

元君玉陡地一下站住腳步,莫名其妙。

“胡咧咧些什麽?我還能把他得罪了?”

寧瑞臣一下噎住,結結巴巴半晌,才說出一個:“他、他畢竟是商會的……又和常喜稱兄道弟……”

元君玉這才明白,他故意冷落他這麽半天,原來對牛彈琴了。

他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了:“我還不至於為了這種小事動氣。”

寧瑞臣絕不會被這句話給糊弄過去:“這一路,你可都沒理人。”

“喝了酒,還不許我寡言少語,非要把自己抖個底掉?”

他方才就是動氣了,寧瑞臣在心裏暗暗控訴著,然而礙著自己先理虧,不好嗆聲。

走了片刻,元君玉像是不經意地問:“你說的,那是謝晏?”

怎麽又提起這個了,寧瑞臣悶悶地哼了一聲,踢兩腳石頭子兒,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看來是他了,你和他好,我沒什麽好說的。”元君玉這麽說,是因為太篤定,寧瑞臣和謝晏,不可能好過他們倆的關系了。

這個“好”字,聽起來格外刺耳,寧瑞臣悶悶不樂:“那天崔竹請看戲,我才去的,原本知道有他的話,我就不去了。”

“游園?”

“嗯。”

“崔竹請你看戲,是我的授意。”

“……那也不去。”

元君玉徑直往前走,速度卻比適才慢了許多:“我在北京,是很想你的。”他停頓片刻,又問:“明年玉蘭花開,還去不去摘?”

“當然摘,”寧瑞臣嘀嘀咕咕,眼尾微微一擡,“休想蒙混過去。”

把他哄了幾句,元君玉話鋒一轉:“那謝晏在場,你為什麽不去聽戲?”

“不是說了,就是以前一塊讀過書的,見面尷尬。”寧瑞臣不大樂意,兩只手背在身後,腳步微急:“也就是你,老提他,老提他!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麽著了呢!”

他這樣的反應,倒是坐實了此前元君玉的猜想。遲疑著,他問道:“你和他有過仇?”

寧瑞臣皺著眉:“我向來不和人結怨的。”

和謝晏的一番交談,告訴寧瑞臣也無妨。元君玉說得委婉:“我和他吃席的時候,聊過幾句。他說南京是傷心地。”

寧瑞臣想當然地:“誰還沒兩件傷心事。”

“他說這傷心事,是因為求而不得。”

寧瑞臣皺著眉,大概是沒想通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元君玉吸了口氣,問道:“你爹還是你大哥……搶了他的心上人?”

張神秀一天沒怎麽休息,入了夜,才叫人燒了一桶熱湯,沐浴換洗後,點一盞安神香,剛看半卷書,忽然半支的窗戶那頭有一陣敲響。張神秀半披著衣過去,剛一摸到窗棍,銀亮的月色中就冒出一張嬌美的面孔。

兩只紅燭嵌在他手裏一只金燭臺上,燦燦的炫目,柳驕把一手的戒指都拔了,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喜燭,像不像?”

不知道怎麽,院子裏沒有人攔住他放誕的行徑,張神秀笑了笑,伸手點在他額心的痣上:“今天累了,怎麽不睡?”

“我睡不著。”柳驕推開他的手,從窗口爬進來,一下翻落在屋裏:“我要你陪我說會兒話。”

對於柳驕,張神秀一直是有求必應的,他慢騰騰坐回椅子上,拂開淩亂的桌面:“今天見著你師父,高不高興?”

在松江那幾個月,柳驕嘴上不說,但是張神秀能看出來,他心裏惦念著南京。

“我當然是高興的,”比起以往,柳驕今夜格外沈默,磨蹭一會兒,不管不顧坐在他腿上,“可是更該高興的,是你才對。”

張神秀沒想明白:“我?”

柳驕懶懶地轉著一綹頭發,嘴唇貼得極近:“我師父都來你這裏了,看以後誰還敢欺負你。”

這和他們平日的相處全然不同,張神秀一下亂了陣腳,慌慌張張道:“柳驕……”

柳驕哪管他的死活,自顧自問:“今天的戲,你喜不喜歡?”

“喜、喜歡——”張神秀僵住了,可是臉紅得很生動。

“說喜歡,就是喜歡的。”柳驕踢掉了鞋子,非要他直視自己:“我們今天,就算是在師父面前走了一趟了,以後、以後……”

“……以後?”張神秀想到了,顫抖了一下,腔子裏的一顆心快要飛出來。

“不要以後,就現在了。”柳驕蹭著他的臉,大膽地命令:“我要你親我。”

張神秀不敢,捧著那張芙蓉面,端詳著嬌俏的眉眼,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柳驕兩只胳膊纏繞上來,勾著張神秀的脖頸,一遍遍吐著氣,放肆的在他頸窩裏親:“我要你愛我。”

張神秀是久浸風月的人了,但此刻並不太明白這個“愛”的意思,只是隱隱約約猜到了那麽一點,可能是風月谷、桃源鄉,可不說破,他還是聽不明白似的,迷惘地看著柳驕,好像沒猜出他的意思。

柳驕跨在他大腿上,衣裳遮住看不見什麽,可夾起來的腿心是使著壞的。柳驕搖了搖胳膊,盛氣淩人、高高在上:“你懂不懂?”他見張神秀沒反應,瞪著他:“解我的衣裳!”

說完,熾熱的氣息便撲上來。

張神秀緩過神,像個誤入歧途的老實人,從這些壞花招裏嘗到了甜頭,就一發不可收拾。手交著手,腿箍著腿,柳驕的腰肢已經軟了下來,黏糊糊地叫著張神秀的名字,今夜張神秀是漫天神靈眷顧的人了,他一股腦地親著柳驕,兩個人像要融在一起,顛顛地在一把太師椅上胡鬧了半天,又落到地毯上,過一會兒,一絲不剩了,那兩只燭還是紅亮亮地燒,床架子嘎吱一下,簾子就兀地落了幕。

夜裏並不太吵,也是因為院子裏都沒有人的緣故,不知道房裏那兩只蠟燭燒了多久,忽然一陣風來,從窗縫裏卷過去,撲簌的一聲,光滅了,黑黢黢的院子裏,好像還有什麽人低低的絮語。

作者有話說:

試探cp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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