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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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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谷飛頓住,笑得更溫柔,“當然美,我老婆永遠最美。”

“是嗎?”沈燕面無表情,如一尊失色的石雕,只有塗著艷麗口紅的一雙薄唇在動,“那你想幹我麽?”

谷飛一僵,眼底閃過驚駭。

他知道,沈燕知道了。

可谷飛不知道沈燕知道了多少。

谷飛仍然認為,只要反應夠快,他就能把故事圓回來。

面對谷飛一貫的虛與委蛇、避重就輕,沈燕終於徹底爆發,她一扯桌布,昂貴華美的瓷器餐具哐當哐當碎了一地,湯汁四濺,半截子鋒芒畢露的酒瓶骨碌碌滾到兩人腳邊。

“谷飛,我只想聽你一句真話……我只想聽你一句他媽的真話!!!”

“有那麽難嗎?啊?有那麽難嗎?!說你一直惡心我,說你從來、從來、從來沒有愛過我!你說啊!!!”

徐英卓和錢詩蕾的這場對戲也拍了足足三天。問題當然不是出在錢詩蕾身上。實際上,錢詩蕾第一次爆發的時候,全場都給震住了,只有尚雲無動於衷,一副“爺見過世面”的雲淡風輕。他就是清楚錢詩蕾有這本事,才親自上門去把人挖來的。

錢詩蕾演過尚鴻的戲,實力有目共睹,但很低調,一直不火。她知道尚鴻和尚雲的父子恩怨,但她不在乎。看過尚雲這個本子後,她覺得沈燕這個角色有點意思,值得她挑戰,就來了。

徐英卓和錢詩蕾的實際年齡相差近20年,錢詩蕾完全夠當徐英卓的媽,平時徐英卓也是尊稱錢詩蕾一聲姐的,兩人要演出夫妻感就得很講究。前邊歲月靜好時還行,錢詩蕾那小女人的感覺拿捏得很好,加上徐英卓人高馬大,還真像那麽一回事。現在沖突一擺出來,錢詩蕾毫無保留地爆發,老戲骨的氣場直接把徐英卓按在地上瘋狂摩擦,徐英卓真的可以當場給老婆跪下叫媽。

祁樂意正好趁機休息,在場邊舒舒服服地靠著椅背,看徐英卓被尚雲NG得生無可戀,他笑得花枝亂顫。

對,當痛苦降臨到的是別人身上時,它就是這麽歡樂。

這戲費餐具。可對於徐英卓,這戲費命。

祁樂意還沒樂上多久,尚雲就又一個噩耗懟了過來,“你可以開始繼續減重了。”

祁樂意:“……?”

祁樂意:“???”

“不是,尚導,”祁樂意撲閃撲閃地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字兒我都認識,可您這連成一句話我怎麽就聽不懂了?”

尚雲看著他,認真道:“你,可以,開始,繼續,減重,了。”

祁樂意:“……”

尚雲:“再減10斤就行。”

祁樂意:“10斤?就行???尚導,你能聽得到你自己說的話嗎?”

尚雲點頭,“聽得到。再,減,10斤,就——”

祁樂意:“這TM重點是語速嗎?!”

他要瘋了。

不對,他要死了。

不對,他已經死了。

祁樂意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減不動。”

他現在已經瘦出人生的新境界了,再減10斤,他怕他下一次上熱搜的tag是“祁樂意疑似吸毒”。

尚雲也一臉皇上不急那太監更不急,“什麽時候減夠10斤,最後一場什麽時候拍。”

秦燊第二天就打了個飛的過來。

一到片場,秦燊就指名道姓讓尚雲跟他進辦公室,半分鐘都不能等。尚雲交代易謙先讓徐英卓和錢詩蕾走一走戲,他的標準易謙清楚,不達標就重來。

“還減?!”尚雲一進導演辦公室,秦燊的低音炮就震得他耳膜發懵,“祁樂意現在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你是要他死?”

祁樂意本來就沒胖過,圓潤感那都是上鏡胖10斤造成的效果,讓一個瘦子連續減30斤,真的有可能要命。

尚雲卻很淡定,“秦總可能對不成人形有點誤解。”

秦燊怒道:“說正經的!”

尚雲:“我很正經。”

尚雲:“我跟祁樂意說過了,什麽時候減完最後10斤,什麽時候拍最後一場。”

秦燊蹙眉,“你這是威脅?”

尚雲直直地望著秦燊,“我這是必要不充分條件。”

秦燊:“……”

秦燊:“不減不能拍?”

尚雲:“不能。”

秦燊:“10斤有那麽重要?”

尚雲:“很重要。”

秦燊:“你一直都這麽不把你的演員當人的麽?”

尚雲:“也不是。”

尚雲:“除非必要。”

秦燊:“你信不信我就在這揍你一頓?”

尚雲思索半晌,擡頭,“如果秦總揍我一頓,這場無意義的討論就能結束,那,來吧。”

一副為了革命的成功心甘情願引頸就戮的無欲無求。

秦燊這下是真想揍人了。

祁樂意還在片場這邊,圍觀徐英卓和錢詩蕾走戲,胡樂樂一趟趟地在導演的臨時辦公室和片場之間來回奔走,每回帶來的消息都一樣:秦總和尚導還在吵。

祁樂意嘆一口氣,優哉游哉地捧起杯子喝一口胖大海枸杞養生茶。

徐英卓和錢詩蕾又走完一輪戲,算是有點兒起色了,易謙於心不忍,放他們去中場休息。徐英卓來到祁樂意這邊,“秦總又為了你去跟尚導開戰了?”

祁樂意楞了楞,這說法貌似沒毛病,便懶懶地點了點頭,“算是吧。”

徐英卓笑著喝口水,“這次能贏麽?”

“……唉,”祁樂意涼涼道,“我看懸。”

一直吵到太陽下山,秦燊才從導演辦公室出來,祁樂意已經在保姆車上躺著了,聽到腳步聲,一個激靈睜眼,懷抱最後一絲希望巴巴地瞅著秦燊。

秦燊:“已經讓他們給你更新菜單和訓練計劃了。”

祁樂意:“……”

祁樂意的臉瞬間耷拉下來,嫌棄得不行,“親,要你何用?”

看看別人家的金主,看看他家的金主……

秦燊走過去,“還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祁樂意還撇著嘴,“啥?”

秦燊:“我剛讓尚雲給我看了酒店那場床戲的樣片。”

“床戲”倆字兒咬音特別重。

祁樂意:“……”

《殺人犯》是一邊拍一邊剪的,以防拍攝期因故延長,留給後期的時間不夠,趕不上電影節。一番討價還價後,尚雲給秦燊看了那場戲的粗剪樣片。

秦燊今天本來心情就差,看完之後就更不好了。

盡管他明知是自己不作不死,上趕著找虐。

可他就是忍不住。

祁樂意:“……翻舊賬就沒意思了。”

秦燊:“特別有意思。”

祁樂意呆呆地仰頭看著秦燊,突然雙手抱頭,“哎我頭疼——”

秦燊聲線冰冷,莫得感情,“你頭好了八百年了。”

“我……”祁樂意可憐兮兮地改捂肚子,“我胃疼……”

秦燊看著他演戲。

“真的,”祁樂意誠懇,“它預感到接下來又要吃不飽了……嚶。”

秦燊:“……”

最後那一聲“嚶”,特別假惺惺。

可對秦燊就是有用。

他家這蠢貨,太犯規。

之後的劇情依舊以谷飛為主,他跟妻子的沖突,跟丈人的沖突,跟上司、同事的沖突,跟整個世界的沖突……他的人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面前分崩離析、碎成渣渣,他拼命地想要縫補黏合,偽裝、討好、賠笑、下跪……事情卻完全不受他控制,一路飛馳,滑向深淵。

佟嘉也有幾場戲,沈燕在網絡上曝光谷飛和佟嘉的床照後,佟嘉一夜火出圈,遭到大量網絡暴力,

平臺當機立斷封殺佟嘉,公司那邊也解約、起訴、索賠一條龍,佟嘉把簽約以來賺的錢全部吐出來都不夠賠的。

佟嘉沒有任何朋友,獨自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只有為他治療抑郁癥的醫生願意耐心地傾聽他的心聲。

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只剩下沈默。

醫生試圖讓他說出心裏壓抑著的所有想法,佟嘉始終沒有開口,只失神地發呆。

最後,他笑了笑,起身,離開。

佟嘉在網絡上被無休止地唾罵著,人卻在現實裏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沒人找得到他。

祁樂意一邊陸陸續續地拍著這一段,一邊奮發圖強、懸梁刺股地……減肥。

減過肥的都知道,減肥最怕的就是進入平臺期。之前祁樂意雖然被要求一個月減20斤,可那是在他增了10斤的基礎上。而現在已經減了20斤,自身的新陳代謝已然在長期的嚴格控卡中改變,要再在短時間內強行減10斤,身體就會進入饑荒模式,跟腦子對著幹。

一句話,這是要他死。

秦燊來劇組的次數也愈加頻繁,光這個月就是第三次來探班了,一到片場就直奔休息室,一開門就看到一道孤零零的身影背對著他,仿佛釘在了鏡子前,一動不動。

秦燊走到祁樂意身後,橫腰輕輕摟住他,還沒來得及“surprise”,祁樂意就嗷地一聲慘叫,生生嚇了秦燊一跳。

祁樂意回頭,秦燊又嚇了一跳。祁樂意頭發蓬亂、眼含血絲,一臉濃妝都遮不住他的形容枯槁,加上瘦得越發骨感,秦燊一時感到自己懷裏抱著的是一具正在變異路上的喪屍。

秦燊:……冷靜。真成了喪屍,那也是他家的喪屍。

“嗚——”祁樂意一聲嘶啞的嗚咽,要哭哭不出的淒慘,一腦袋頂秦燊胸膛上,“我、要、死、了——”

秦燊:“……”看出來了。

“我不幹了!”祁樂意還在頂著腦袋嗷嗷直叫,“你去跟那姓尚的說,誰愛拍誰拍,我不幹了!”

“好好好,”秦燊揉著這顆躁動的後腦勺,給他順背,“等會我就去跟他攤牌,順便把他揍一頓。”

“往死裏揍!”

“行,打死了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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