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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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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秦燊沒套上他那件在跟梁奇志幹架的過程中被蹂躪得七零八落的白襯衫,自覺地打開祁樂意的衣櫃,挑了件寬松款的襯衫穿上,又拿了件同樣寬松的長款外套,往背後一披,手臂一伸,幹凈利索地戳進袖口裏。

“別鬧。”秦燊說,本想補一句“這是我家事”,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豈知祁樂意的動作比他還快,刷刷刷地就換上了休閑褲、套上T恤、套上外套、穿上板鞋,再戴上口罩、墨鏡和棒球帽,鑰匙和手機往兜裏一踹,先一步到房門邊等著秦燊,“走?”

秦燊:“……”

秦燊要不半夜來找他“收留”,祁樂意就真不會湊這熱鬧了。這確實是秦家的家事,理論上輪不到他一個姓祁的來管。

可昨夜秦燊倚在他家門前時,眼底深處寫著的是不肯承認的疲倦和茫然。

秦燊是個不願意示弱的人。他是長子,從小被寄予厚望。他又承載著一個柔弱的母親所有的愛。幾乎從他記事時起,他就要擋在母親面前,對抗來自他另一個最親的家人,那個名為父親的男人的惡意。

需要他支撐的事情太多了,他沒有軟弱的餘地。

當年他拒絕父親帶他出國的意圖時,也是這樣煩躁地來找祁樂意。

他不說,祁樂意也默契地不問。秦燊不需要什麽安慰,只要祁樂意能陪著他就好。

所以,祁樂意想,這個時候,你是不是也希望我陪著你?

“今晚我有一場直播訪談。”祁樂意說。

秦燊握著方向盤的力道緊了緊。

“嗯。”秦燊簡短地應一聲。

“我會回應這次的事件。”祁樂意說。

昨天,梁奇志的長文出來後,雷汪立刻要用公司官博給祁樂意發澄清聲明,卻被祁樂意攔住了。

不是不讓發,而是有些話不能說。

有些謊話不能說。

至少不能信誓旦旦地向粉絲們保證,他是個如假包換的直男,gay的傳聞純屬汙蔑雲雲。

雷汪瞪大眼睛,用看命案真兇的眼神看著祁樂意,“親……你這是想幹嘛???你想出櫃???”

他難不成還想澄清一下這不是謠言???

祁樂意望著他。

雷汪:“???臥槽???你來真的???”

雷汪瘋狂搖頭:“不行不行不行,你想開這個櫃門,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祁樂意:“……”

兄弟,不至於,真不至於。

“港臺就算了,還算是稍微有一丟丟包容度,在大陸出櫃,死路一條!”雷汪斬釘截鐵。

祁樂意知道這是事實。

但他真的不想拿自己的性向明晃晃地欺騙粉絲。

外頭鬧得血雨腥風,雷汪則和祁樂意躲在家裏僵持半天也沒僵持出個所以然,祁樂意堅守底線,不願意撒謊。

撒了這個慌,也許能度過這波危機,可從此以後,他就要活在人設裏,直到“祁樂意”這個名字在娛樂圈消失的那天。

雷汪要瘋了。

現在做個誠實boy,你的名字可能今天就會在娛樂圈消失啊親!

“我不出櫃。”祁樂意說。

雷汪還以為祁樂意終於想通了,祁樂意又接著道:“我只避而不談,總行了吧?”

雷汪:“……”

雷汪:“……”

雷汪:“……”

這不還是相當於默認麽!

生活不易,雷汪嘆氣。他想了想,這好像也是沒有辦法中最好的辦法了。撒了謊就得去圓,圓不上後果會更嚴重。避而不談,好歹能給大家留一些想象空間,比如業內至今有好幾個長期被謠傳是gay的男星,他們不親口承認也不明言否認,不還是在這一行混著?

但此後,祁樂意的熱度一定會大打折扣就是了。

雷汪層層篩選,聯系了一個人氣和口碑都不錯、絕對靠得住的主播,給祁樂意安排了今夜這場訪談。稿子嚴格對了好幾遍,確保不會觸及祁樂意不想談的話題。但還是有風險,不知道直播間的觀眾們會說出什麽不堪入目的話來,雷汪三番五次叮囑祁樂意,不管發生什麽,千萬不要當場發作,穩住就能贏。

隨後,祁樂意和那位主播的微博同步放出直播預告,聲明祁樂意會親自解答有關此次謠言的一應問題,各大營銷號紛紛轉發,“意中人”大軍軍心回暖,都覺得祁樂意是要真身上陣辟謠了。

雷汪都不敢想象,今夜過後,祁樂意的粉絲還能幸存多少。

“你……”秦燊遲疑開口,才問出一個字,祁樂意就搖頭,“我不出櫃。”

秦燊猜也是這樣。在國內,除非出櫃的同時轉幕後工作或索性退群,不然只要還剩點腦子,都不會頭鐵到這個地步。

“但我不會否認。”祁樂意又道。

秦燊:“……”

秦燊:“嗯。”

他明白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這很祁樂意。

秦燊嘴角一彎,輕輕笑了。

“笑什麽?”祁樂意眼尖地一瞟。

“怕麽?”秦燊反問。

祁樂意目視前方,後腦勺靠著椅背,半晌,才道:“有什麽好怕的。”

不就是承認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麽。不就是把真正的他展現給大家看麽。不就是掉粉麽。他又不是沒糊過。

他之前就說過了,那些粉現在不掉,以後總有一天要掉的。

這“總有一天”,來得有點快而已。

反正他就這麽個人。別人喜歡他不喜歡他,他都是這麽個人。

“怪我麽?”秦燊又問。

砸錢一時爽,辟謠火葬場。要不是秦燊當初腦子一熱上來就咣咣咣發動鈔能力,給祁樂意拉足了仇恨,祁樂意不至於才剛火起來就被人狠狠捅一刀。

祁樂意好笑,“想得美你,自作多情。”

這是他自己的坎。不管有秦燊沒秦燊,他早晚得過這一關。

秦燊沒接茬。車子剛好停在紅綠燈前,秦燊伸出手,覆在祁樂意蒼白的手背上,很涼。

祁樂意的手動了動,沒掙脫出來。

秦燊帶著祁樂意進了空蕩蕩的公司。秦振連保鏢和秘書都支走了,辦公室拉下了所有百葉窗簾,秦燊一進門,就看到一尊黑著臉坐在他辦公桌後邊的老家夥,以及立在一旁緊張中又透著幾分等著看好戲的期待之情的秦翰。

祁樂意很自覺地在秦燊身後幾步之外停下,不等秦振示意,秦翰就走上前來,砰一聲關門,把祁樂意隔在了門外。

祁樂意早有所料,聳聳肩,自個在外邊閑逛起來,順道四處參觀打量。

秦燊在裏面待了有十幾分鐘,這過程中祁樂意半個字都聽不到,看來秦燊的辦公室有意做了隔音,效果還很好。終於,門被刷地拉開,秦燊腳下生風,大步邁了出來。

祁樂意轉頭,透過秦燊背後的門,能看到辦公室裏的秦振和秦翰。

“秦燊!”秦振一聲怒吼。

秦燊頭也不回,對祁樂意道:“樂意,走吧。”

祁樂意不明狀況地點點頭,無辜地打量了一下暴怒的秦老爹,心裏有點遺憾,哎,這輩子他跟那五個億是無緣了。

十幾分鐘的談話裏,秦燊句句都強硬地戳著秦振的肺管子,終至徹底談崩,秦燊卻一個轉頭就畫風突變,這一聲溫柔的“樂意”重重地敲進秦振的耳膜裏,他越過秦燊後背,狠狠瞪著祁樂意的臉,每個字音都像一記重錘,砸向秦燊的脊梁骨,“秦燊,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你媽是你害死的。”

秦燊頓住。

這一刻,門裏的秦翰,門外的祁樂意,雖身處不同陣營,卻默契地感受到了同一種微妙的東西——殺氣。

祁樂意很清楚秦燊和他母親的關系,心道雷區瘋狂蹦迪,老頭子為何如此想不開。

不過,祁樂意也是這時才知道,原來秦燊母親已經去世了。

秦燊的好多事,都還沒跟他說。

見秦燊停下,秦振心裏冷笑,一種強烈的恨鐵不成鋼灼燒著他的心臟,“我一直以為是我對不起她,她的心結是因為我……我心懷愧疚這麽多年,原來,”他頓了頓,像是在緩幾口氣,用力得一張口就是一片唾沫星子噴向半空,“原來真正把她逼成那樣的,是她養出了一個變態兒子——”

秦燊倏地轉身,屋子裏明明沒有風,衣擺卻被他帶得翻飛起來,秦翰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秦燊撲向秦振,沒等秦振雷霆萬丈地接上下一句叱罵,秦燊的拳頭就重重懟上了秦振的老臉。

秦翰:“……”

夭壽啦!他哥居然動手揍了他爹!!!這他媽是什麽電視劇都不敢編的豪門恩怨狗血劇情!!!

祁樂意也張大了嘴。他一貫知道秦燊橫慣了,只沒想到他連老子都敢揍。

此刻只想讚一句“牛逼”。

在老頭哎喲哎喲的慘叫聲中,秦翰總算反應過來了,見秦燊揪著老頭的西服領子怒吼“你他媽沒資格對她說愧疚”,秦翰連忙上去扒開秦燊,秦燊力氣驚人,死不松手,老頭被勒得要死要活,秦翰便朝著秦燊的臉就是一記肘擊。

祁樂意:敢動我的人?!

祁樂意一時也忘了自己本該勸架的,上去就一腳把秦翰踹翻。

對老頭子他不好動粗,欺負晚輩還是很理直氣壯的。

秦翰畢竟是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平常保鏢跟進跟出的那種,真動起手來,絕對比不上秦燊和祁樂意這種在街頭幹架中實戰過的野路子選手,祁樂意一腳就把他踹了個找不著北。

秦翰暈頭轉向地從地上爬起來: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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