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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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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他想起他要做什麽了——呼叫保鏢!

兩個保鏢就守在門外,很快沖了進來,強行拉開秦燊和祁樂意。秦燊也是一時氣沖上頭,沒想著真要把老頭怎麽樣,何況明知他們不是專業保鏢的對手。保鏢知道他是秦家大少爺,對他最多是鉗制,對祁樂意就不一定了,秦燊怒喝一聲“放手!”,把祁樂意拉到身後,保鏢見他們沒有胡攪蠻纏的意思,便不再追擊。

除了兩個保鏢,那邊原本西裝革履的秦振和秦翰,這邊一身休閑裝的秦燊和祁樂意,四人此時都甚是狼狽,秦振和秦燊這對父子臉上雙雙掛了彩,秦翰被祁樂意踹了個肝腸寸斷,臉都是青的,祁樂意跟秦翰、保鏢都有撕扯,發絲群魔亂舞,衣服都擰巴了,誰也比不得誰體面。

秦燊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半出於劇烈運動,一半出於憤怒。他盯著還在震驚中沒緩過來的秦振,從齒縫裏擠出接下來的話:“秦振,我告訴你,我跟你們秦家,玩兒完了。”

兩人下到停車場,找到秦燊的車,祁樂意靠在車門上,喘著氣,突然抖著肩膀笑起來。

秦燊一開始莫名其妙,想問他笑什麽,沒等問出口,自己也被祁樂意傳染了,傻不拉幾地跟著他笑。

祁樂意笑得直不起身子,趴著車門,滿臉通紅。兩人隔著一輛車,在車頂對望,祁樂意漆黑的眼珠子閃著水光,眼淚都是給笑出來的。

祁樂意好不容易能開口說話:“我好久沒這麽揍過人了。”

秦燊張了張嘴。哦,他好像昨天才揍了一頓梁奇志來著。

他們第一次一起打架是初中。在外邊吃路邊攤的時候遇到了混混,瞅著秦燊富甲一方,就想趁他落單敲他一筆。當時只有祁樂意和秦燊在一起,祁樂意看起來纖細白凈,是極容易討老師喜歡的那種乖巧氣質,別說混混根本不把他當回事,連秦燊都以為真幹起架來他估計只會躲在一邊嚶嚶嚶。

秦燊自個硬氣,卻怕嚇著祁樂意,都準備破財消災了,祁樂意卻按住他掏錢的手,一臉看傻逼的不解:“你是不是錢太多沒處花?給他們還不如給我啊。”

秦燊:“……”

他從“還不如給我啊”這幾個字裏聽出了發自肺腑的真誠。

寧死不屈的秦燊被五六個對手圍毆,祁樂意二話不說掄起椅子上去就是幹。

那一架打得不甚光榮,對方實在人太多。兩人好不容易沖出重圍,躲到一條小巷子裏,然後狼狽地一起笑了半天。

那時秦燊就覺得,他這個名字人畜無害、長相清新單純的同桌,真是朵奇葩啊。

祁樂意暢快地長長呼出一口氣,“不過,那誰——你弟?也太弱雞了。”

他本來還以為能大戰三百回合,然後,就這?

他技能條都還沒讀完呢!

秦燊想了想,“他不是我弟。”

祁樂意擡頭看秦燊。

秦燊面色平靜,“我說了。我跟他們秦家玩完了。”

祁樂意楞住:“……你認真的?”

秦燊望著他,沒說話。

意思就是“不然呢”。

秦燊拉開車門,“走吧。”

停車場裏說不定還有秦翰的人在,不好說太多。車子開上大路後,秦燊說:“你之前不是問我,這些年有過幾段麽?”

秦燊笑:“還想知道麽?”

祁樂意:“……”

秦燊:“你問過的所有問題,我現在全部告訴你。”

秦燊:“想聽麽?”

祁樂意的手指向內攢進掌心裏,喉結一滾:“……好。”

“你還記得高三的跨年夜,你來我家裏過夜麽?”秦燊問。

祁樂意記得。

那年的元旦剛好趕上周末,祁樂意跟奶奶申請到秦燊家留宿,一如既往地獲得批準後,屁顛屁顛地帶上各種資料和卷子就投奔了秦燊家。

那一晚秦燊母親要出去吃飯,本想帶上秦燊,秦燊以高三學業繁重為由,和祁樂意一起留在了家裏。

阿姨恰好請了假回家,家裏就倆熊孩子,他們可樂翻了天,做了一頓險些炸掉廚房的黑暗料理後,索性搬出了各種零食。後來卷子做著做著,就做到了床上。

他們早不是第一次發生關系了,但總體而言還算克制,主要是環境不允許。

要瞞住秦燊母親、阿姨、祁樂意奶奶、所有老師同學,兩個少年的感情從最初的肆意張揚,變成後來的小心守護。

他們可以兄弟相稱、勾肩搭背,但祁樂意再不敢無所顧忌地一口咬掉秦燊叼在嘴裏的香腸。只有在確定周圍無人時,他們才敢偶爾地十指相扣,或偷一個甜蜜又短暫的吻。

他們以為他們已足夠小心,後來秦燊才明白,他們還是被太不真實的幸福沖昏了頭腦。

“那一晚,”秦燊苦笑,“我一出房門,就見到了我媽。”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裏,等在那裏,安靜地,臉色蒼白地,宛如一抹幽靈。

年少輕狂的秦燊臉上還帶著笑,唇上還蘊著祁樂意的味道,皮膚上還黏著分不清是祁樂意的還是他的汗漬,冷不防地撞上這抹幽靈。

那一瞬間,世界被抽走了所有色彩,變成窒息的黑白默片。

秦燊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母親聽到了多少。他的房間隔音不是很好,他驗證過。所以只在家裏無人時,他們才敢不再壓抑。

秦燊什麽都沒跟祁樂意說,只在第二天告訴他母親身體不舒服,讓他先回家。

母親立刻聯系國外的父親,要把秦燊送去父親那邊。甚至她自己如何都無所謂了。

她只要秦燊離開這裏。

母親不怪秦燊,怪自己。她幾乎是看著祁樂意長大的,從初一到高三,六年,她竟到今天才發現。

她忍著惡心,聽著房間裏的兒子跟另一個男孩笑鬧。

她只顧著沈醉在自己的絕望和痛苦裏,驀然回首,才察覺自己把兒子忘了。

她是個糟糕的母親。

她的病毀了自己就夠了,不能再毀了秦燊。

秦燊試圖拒絕,試圖告訴母親自己的感受,試圖讓她理解兒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可她只是落淚,秦燊多說一句,她就多憎惡自己一分,堅信兒子變成這樣是她害的。

秦燊崩潰了。

隔了六年後,母親又一次自殺未遂。

她不明說,但面對這樣的以死相逼,秦燊認輸了。

他一貫要強,這次卻只能退縮。他很清楚,這麽下去,他會瘋。

他沒有辦法背負母親的命過這一輩子。

也沒有辦法讓祁樂意背負這樣的他過一輩子。

秦燊答應出國,條件是母親和他一起去,在那邊好好治病。

他就此盡職盡責扮演一個乖孩子,上課外所有的空閑時間不是陪伴母親,就是應付秦家。

母親一直期盼著他帶個女朋友回來,秦燊卻以沈默抗爭。他和男性朋友保持距離,不讓母親有胡思亂想的餘地,也不和任何女孩子親近。

他可以孤獨,但絕不扭曲自己。

這已是他在母親面前最溫柔的自我保護。

也是一種自我懲罰,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想祁樂意。

此後母子倆再沒提過這件事,秦振對此一無所知。可秦燊知道,母親也知道,他們之間已裂開了一道永遠補不回來的鴻溝。

直至秦燊大三,母親在郁郁寡歡中離世,也沒能理解,她兒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畢業後,秦燊在國內撲騰期間,祖父也去世了。

在秦燊心裏,打那以後,他和秦家剩下的唯一聯系,是“利益”。

讓他把秦振正兒八經地當個爹,把秦翰和後媽正兒八經地當一家人,從來就不可能。

他不知道為什麽祖父和秦振作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精明能幹的企業家,偏偏對人性竟還如此天真。

竟覺得他們真能上演一出父慈子孝。

從秦振把母親和年幼的秦燊丟在老家,自己在外頭另立一個家庭時起,這個爸在秦燊心裏就死了。

秦燊初創麒麟影視,跟秦振要了一千萬啟動資金,不到一年,秦燊就把這筆錢連本帶利地還了回去,之後秦振給他的每一筆錢,都算作秦氏集團的投資,所以秦氏集團現在是麒麟影視的大股東。秦燊知道這樣操作的風險,也不想受制於秦氏集團,但他要在短時間內快速起步,就不能小家子氣,必須放開手去融資,擴大規模,才能擴大受益。

而對於一家初創小公司,秦氏集團不僅是秦燊融資的最佳渠道,也是他在這個市場上拿得出手的名片。

沒人在乎和麒麟影視合作,但很多人想和秦氏集團合作。

再給他幾年時間。秦燊想。再給他幾年……他就能徹底脫離秦氏集團的控制。

然後,若有生之年還能遇到祁樂意,他定能給他最好的。

沒想到,祁樂意出現得比他想象的早,還是以一種他從未預料過的方式。

秦翰跟來國內就是為了監視他的。只不過碰巧,有人比秦翰先一步察覺到了貓膩。秦翰要是挖到了他這些“醜事”,必定也會毫不猶豫上報給老家夥。

老家夥要是能想開一點,他還能繼續跟秦家合作一段時間。畢竟他也不是白拿錢的,這幾年他為秦氏集團在國內的影視業這一塊開拓了多少市場?秦氏集團的股價又水漲船高了幾個百分點?老家夥偏真把自己當皇帝,張口就是一出爹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還提到他母親。

秦燊那一刻釋然了。秦振一句話讓整件事豁然開朗。

行,那就拉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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