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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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節

又問,連站梁山的名額都不給我,那我做什麽?

大東哥笑了,然後他雙手搓臉,很久不動,他的嘆息被手掌造成的阻礙渲染,然後絲絲入耳。

我也只好不說話,一擡頭又看到小倩的笑,雖然害怕,但不覺得背後汗毛炸開那麽恐怖。

我在大東哥身邊,一直很有安全感。大東哥是所有小朋友的保護神,看到我的保護神這樣無措,頗有幻滅的感慨。

可這小倩真是美,眉眼如畫,笑如淡彩氤氳,神色卻不輕佻,發絲紛飛的時刻,恍如仙下凡女一般。

真是天妒紅顏,年紀輕輕就殞了命,她未婚夫一定很難過。

大東哥看到我在發楞,忽然說,她叫路雲昭。

我下意識說,小倩?

大東哥說,你這喜歡給人家起外號的惡習一直改不了。

我笑了,說,唉,小倩叫做路雲昭?這麽好聽的名字啊?

大東哥笑了說,跟你的名字比起來更覺得好聽。不過,活得久點兒,總比好聽的名字強。

說完他又嘆氣,然後四仰八叉地靠在沙發上,過了片刻又說,你想不想聽聽你哥哥我的情史?

我把這倆意象聯系在一起,驚恐萬狀地問,不是吧,你真喜歡上朋友老婆了?

大東哥白我一眼,說,雲昭原來是我的女朋友。可是,她一定要我在美國和她之間選擇。

我知道,大東哥選擇了前者。然後,顯而易見,這個女孩子死了。

不完滿的情感結局都超不多,不然就有時差,不然就有空間差,最重要的是,永遠都回不了頭。

可那麽美,要是我的嫂子這得多拉風啊。

知道了她曾經跟我哥的關系,我覺得很可惜,也不再害怕她從畫框裏爬出來了。

我問,然後她跟了你的朋友?

大東哥端詳那照片片刻,才說,城市這麽大,可圈子其實很小。ABCD之間經常連成一個圈,你的敵人是你朋友的朋友,你的情人是你老婆的閨蜜,你家門房是你叔叔表弟的外甥。你知道六度分割吧?我們的生活比那個更小。社會就是緊密糾結而又線路短暫的人際關系。

我見他這麽深刻而富有哲理,也不知道說什麽才不顯得掉分子。只好閉嘴,等著下文。

可大東哥嘆息一次,又說,是,她曾預備(這個著重)嫁給我的一個朋友。

真沈重。

我隱隱約約知道,這是大東哥不肯面對的一個事實——他的心上人,要跟別的人在一起。

我說,這樣美的未婚妻死了,你的朋友很難過。

大東哥想了想,否定了我:他並不十分難過,他現在有了新女友,又要預備結婚。

他這麽說的時候,還是看著那幅照片,嘴角帶著笑意,然後他說,你看,這是我給她拍的,是不是拍的很好?

我點點頭。

大東哥喃喃道,我跟她說,我去美國有什麽關系?我心裏頭有你,在哪裏都不會忘了你。何況我還得回來。

我一動不敢動,生怕驚了他的回憶。

大東哥片刻又繼續說,她不信。

這三個字讓我想到Z君對我的評價,頓時遍體生涼,怯怯地反駁,遠程戀愛,不信也是應該的。

第69節

大東哥說,戀愛就是戀愛。遠程近程有什麽關系,信任不夠,拴在一起也不能長遠。她不信我足夠喜歡她。她寧可選擇身邊的捉得著的人。

而我覺得,既然她要結婚,那我回國也沒有什麽意思,於是繼續讀了JD。

可他原本明明說,他讀JD的首要目的是為了幫助國人幹過洋鬼子們無厘頭判官的,欺負我們沒人是吧,等華人稱霸你法學院,讓你哭死!

這時候也不是跟他對簿的好時機,我於是說,那,這個姐姐也算成全了你。

大東哥不說話。關心則亂,這是我的哥哥,我的思維混亂得可以,找不到話接茬,於是霍地站起來說,還有杯子沒有?我陪你一起喝!

大東哥笑了。說,真的假的,都快找婆家的人,你可不能跳車頂了!

大東哥在喝的是味美思,Vermonth。

這種酒是我姥爺常飲的兩種紅酒之一,並不昂貴,卻十分特別。

我曾對那充滿舊上海風情的瓶身無比好奇,間或趁他不在爬上櫃子偷飲些許。

初嘗覺得苦澀,正咧嘴要找水壓味,但下一瞬回味卻帶著藥香,因為藥湯太苦,草藥的香氣通常不容易被感知,但這種藥香烘托在葡萄酒的香氣之中,使中藥的氣質具體起來,似裹著紗裳的仙女,又似羽化登仙的李白,捉摸不透,卻觸手可及,萬分美妙。

我覺得用葡萄酒泡藥是一種可行的方式,尤其對喝不慣烈**白酒的人來說。有時候感冒,我媽並不要我吃藥,就用這酒取半碗加一小盅熱姜汁隔水溫熱,讓我喝下,鼻竅頓時通透。

大東哥取了杯子,坐下問我,你跟那個小流氓到底怎麽樣了?

我想到Z君稱他為大嘴巴,想要笑,又不敢,只是說,還可以,不錯。

大東哥說,你信他?

我想了想,說,我不覺得他有什麽不讓我信的。

大東哥喝幹凈了酒,又敲了敲杯子說,回答信還是不信。

我說,反對法官,辯方律師舌頭都硬了。

大東哥呵呵地笑了一會兒,又說,唉,其實這小流氓要是對你好,你也就先湊合著吧。

我聽大東哥轉了口風,十分詫異,我的論點論據論證一籮筐,此刻都沒了用處。我不太信,於是說,什麽?

大東哥說,我命由我不由天,這都是扯淡,你看我爸我媽,這算是門當戶對吧,這要按邏輯是多好的一對兒才對啊?結果呢?結婚根本沒邏輯,跟誰結婚都有風險。

我立刻表示讚成。

大東哥又說,所以,你跟那個小流氓我也不是反對。但你自己得知道到底要找個什麽人,你得跟誰在一起得你自己從心裏願意,不但從心底裏願意還得從心裏明白自己在幹什麽,腦門兒發熱的時候不能結婚,覺得能為這個人死的時候也不能結婚,一想起這個人什麽事兒都幹不了的時候也不能結婚,想起這人什麽事兒都能幹的時候也不能結婚……,結婚跟投資一樣,跟風或者隨大流都會影響收益。

大東哥喝了酒竟然變了話嘮,這是個新發現。

我說,那,你覺得姨夫跟何鳴鳴是不是就是腦門兒發熱的時候的錯誤決定啊。

大東哥看我一眼說,要能把他倆解剖了,我就知道是誰腦門兒發熱了。

我立刻閉了嘴。

大東哥又說,小姨是不是要你過來找我的?

我說,我媽說什麽都無關緊要。你說咱們怎麽辦咱們就去辦。這口怨氣要是不出哥哥你一輩子都不得安生,我可不能眼見著你這麽不好受。刀沒砍到自己頭上,誰也知道多疼,咱們家都是些要強的人,哪能受這樣的委屈?姨夫做這些事被人知道了,姥爺姥姥肯定頭一個受不了,不如先把他扔進監獄

,這事兒就消停了。對了對了,我媽說了,現在國家就在整頓黨政幹部婚外情的歪風,姨夫這樣頂風做亂的絕對要殺一儆百,搞不好印成文件當反面教材各地發送,一下就讓他身敗名裂遺臭萬年。而且萬一對簿公堂,何鳴鳴必然得被揪出來,她家裏頭也都不是些開妓院賣閨女的貨色肯定得殺了頭也不能讓她再繼續跟著姨夫,她扯上這樣的事情,以後也很難嫁得出去,這女人就完了。這可比古時候浸豬籠好多了,浸豬籠也不過痛苦一時,死了也就過了,像姨夫這樣要臉要皮的人,被人關到裏頭,那可就是生不如死,搞不好就自己覺得無顏於世,自戕於監獄也未可知。何鳴鳴就算不死,姨夫一落難,她也是生不如死,這就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姨夫對不起我姨媽,都知道姨媽被姨夫打了兩次,還險些自殺,害的人**教師情緒不穩,就是害了姨媽的學生,間接損害了祖國藝術發展,不能讓他們以為這婚是姨媽要離的,得讓他們知道,姨媽是迫不得已,姨媽是遭受了家庭暴力,姨媽精神情緒都不穩定,姨媽都快崩潰了。哥哥哥哥,你就是我的偶像,這招借刀殺人,實在太高超了!!

第70節

大東哥,一言不發,過了片刻,說,咱們上次去吃飯,被我爸截住,我是知道的。

我楞了一會兒才試探,那,就不是我引狼入室咯?

大東哥笑了,說不是,我那時候把第一份材料送到方文奎辦公室,他嚇怕了就開始試圖說服我不要做這件事。不然他為什麽會那麽動之以情?按照慣常,他得威逼甚於利誘才對……我爸爸這個人……唉……

我聽到大東哥的嘆息,覺得詫異。

滿懷憤怒的人是不會嘆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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