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幸運e大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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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時候, 她正半倚在石壁上, 長腿一伸一曲, 手肘撐在曲起的腿上,坐姿無比的隨意。

她瞇著眼盯著他看, 似笑非笑的表情, 更像是突然想起的發問, 很容易給人無謂的感覺。

然而眼神不對。

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漫不經意,少有的認真之色卻是被她藏在眼底, 像是不想被他看見。

他靜默不語良久, 她眸色深了深, 又重新開口問:“你會陪我嗎?”

她說的不是“願意”, 而是“會”。

這是上位者特有的強勢了,看似兩者沒有什麽區別, 卻是不動聲色地為你切斷一條退路。

——回答願意, 並不代表一定會有所行動,而會則不同, 那就是一定要陪的了。

“願意”只是態度上的站隊,“會”是實際上的行動。

兩者遠遠不同。

顧離亭看著她不言。

她便輕笑一聲,“我隨口一提的,不用在意, 反正你又不會同意。”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明顯了。

顧離亭牽了牽嘴角, 沒有說話。面上一派平靜,狹長的眸裏卻有著掩不去的無措。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隨著時間流逝的還有她眼睛裏的亮度, 一點點恢覆成最初的平靜無波。

安深藍眨了眨眼,眨去有些黯然的神情,嘴角噙著一抹熟悉的笑意,仿佛剛才的落寞都只是錯覺,“怎麽,你還真以為我說真的?你現在的表情像是被……”

她惡趣味地拉長聲音,迎著他寫著疑惑的目光,像是忍不住一般,彎著腰笑了起來,“沒什麽,你現在很正常,是我瞎說的。”

顧離亭沒說話。

她從來都是悠哉的輕笑、冷笑、似笑非笑,不把人看得心裏發毛不罷休,而像這種太過愉悅般的笑容,從沒有過。

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安深藍看了他半刻,扯了扯嘴角,並不是和平常一樣扯出笑容,嘴角的弧度甚至顯得有些冰冷。

她放下手中的烤魚,起身走出山洞,沒有說一句話。

顧離亭猛地站起來,飛快開口:“你去幹什麽?”

過快的速度使語氣顯然有些急切。幸運的是,也因此掩去了聲音裏的微微發顫,還有他不想被她發現的心虛。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心虛。

“我出去一下。”

“這樣的話,”他遲疑了一下,“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一會就回來了。”

顧離亭稍微松了口氣,“嗯,那我等你,早點回來。”

她還沒說話,他自己先覺得這句話太容易讓人想多。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外面不太安全。”

安深藍回頭,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安全?”

顧離亭沈默了下,深覺他剛才說錯了話,她出去的話,真正不安全的是外面的生物才對。

見他被她噎住了,安深藍也不理他,扭過頭繼續向前,幽幽的聲音從他正前方傳來。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話的語氣,和擔心外出的丈夫會跟人跑了、再也不回來的怨婦是一模一樣的?”

顧離亭想擡眼看她,卻發現眼前已沒了她的身影。他楞楞地站在原地片刻,神情恍然,不知想到什麽,突然輕聲笑了一下。

不含任何意味的、就連他都不知道為何而起的笑容。

恰如同冰雪初融一般——明明就連風都還帶著初春凜然的寒氣,春水未盛、春草未生,卻已足夠讓人情不自禁地愉悅起來。

可惜安深藍看不到。

她此刻只顧著那個她說的“可能有些危險”的山洞,這是唯一的一個出口,自然不會有閑心關心顧離亭笑沒笑。

山洞被掩在叢山之間,大小不一的亂石錯雜交替,草木瘋長著遮住了洞口,足夠隱蔽,卻也同樣危險。

掉下懸崖的人不少,能摸到這裏來的卻不多,所以裏面並沒有成堆的屍骨,只是也因為太久沒人來過,就連光滑的石壁上都沾了一層塵灰。

嗯,光滑。

這是一個人工鑿開的山洞,目測是原文裏女主和男主落下山崖獲得機遇的那個山洞。

她承認她對顧離亭說了謊——其實“可能”兩個字完全可以去掉。

有機遇的地方就一定有危險。這已經不是套路了,而是被約定俗成的規矩。

所幸教主的功力早已經完全恢覆了,再加上本身就是毒蠱機關方面的專家,應對起來雖然吃力卻也不算太困難。

安深藍一邊忙著躲閃,偶爾抓住機會搞搞破壞,另一邊,原主的殘識在心裏不忿著制造機關的人——一看就是那群自詡名門正派、固執古板絲毫不知道變通的,連偷襲都非要弄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不過這點對她來說是好事,至少可以讓這個“山洞通關”的游戲降低一個難度層次。

確定把所有機關都弄殘了一遍之後,安深藍稍微把裏面整理一下,制造出已經好久沒人來過的跡象。

期間她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翻出兩本書來,古老的封皮,古老的紙張,古老的文字。

安深藍只翻了兩頁就可以確定,這就是原文所說的男女主的機遇了。因為這上面寫著的、前朝的文字,只有女主能夠看懂。

她絲毫不覺驚訝,如果能讓她順利的搶了男女主的機遇,從此走上武學巔峰,開啟虐女主上男主、或虐男女主上男配的劇情,那才是不正常。

真當世界的親兒子、親閨女的名字是白叫的?

安深藍托腮想了一下,深切的覺得,她對虐女主上男主、或者兩個一起虐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上男配這點倒是可以爭取一下。

她起身走了出去,離開的時候尚未暮色四合,現在已經夜已過半。對於習武之人來說,白天和黑夜並沒太大區別。

也並不會因為黑暗的關系而更危險幾分。

然而當她踏進洞穴的那一刻,她還是看到了顧離亭擰起的眉瞬間放松下來……在看到她之後。

他的表情向來不多,表現得如此明顯的更少。安深藍瞇了瞇眼,停住步子,也不說話,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雙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睛裏寫著一目了然的玩味。

顧離亭發覺到這點,然而他冷靜慣了,最擅長的就是用近乎面癱的冷淡表情來掩飾不自然。

安深藍在長達數分鐘的註視之後,似是終於發現這樣是相當無趣的行為,她收斂了不正經的表情,看著他,“我有話想跟你說……其實早上的時候我就想說了,只是覺得時機不對,怕是現在再不說以後便沒機會了。”

她神情專註,目光深邃,很容易讓人想到破釜沈舟、孤註一擲之類的詞語。

顧離亭:“嗯,說吧。”

她盯著他片刻,忽得嘆了口氣,“算了,我先過去再說。”

說完,她抄起自己的劍,一步步向他走來,步伐平緩從容,卻像是敲在他心上的鼓聲般,不容忽略。

顧離亭下意識攥緊了身旁的長劍,卻不是為了防衛,只是不知道手該怎麽放,該放在哪,才會顯得比較自然,最能體現出他的無動於衷。

隨著她的腳步慢慢靠近,顧離亭坐姿也越來越僵硬。他有些不安,各類覆雜的情緒交雜著出現,在進行著持續的拉鋸戰。

這些參戰的情緒裏,唯獨沒有冷靜、淡漠的存在。

顧離亭不得不承認,真正占據上風的,是不明不白的期待感,來得莫名,卻理所當然地成了勝者,取代所有情緒成了他思維的掌控者。

她要說什麽呢?

顧離亭閉了閉眼,再睜來眼時裏面的糾結覆雜不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之色。

他張了張嘴正欲開口,她卻早於他開口,“上崖之後,我們就是敵人了,別亂念舊情。”

她瞇了瞇眼,笑得很是雲淡風輕,就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千萬別,唔,好像我們之間,也並沒有什麽舊情可念。”

她想說的、糾結了一天的東西,就是要撇清關系?

早上的時候,她還在溫柔款款地問他“可願陪她”,現在就已經是一副劃清界限兩不相欠的模樣。

落差太大。

他緩了幾秒鐘,把她所說的每個字都咀嚼一遍,再一次確定正是他所聽到的那個樣子。

顧離亭擡眼看她,眼睛裏閃爍著的冷光有些攝人,安深藍彎著眉眼看他,笑吟吟地,絲毫不在意他冷下來的臉色。

“你什麽意思?”

“不高興?”安深藍挑了挑眉,她之所以搶在他之前說話就是為了這個。

就像是想要表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塞了一懷的好人卡,偏偏那個發好人卡的還是以前暗戀自己的妹子。

——那種強烈的落差所帶來的憋屈感,因意料之外而產生的不悅,最容易升華為別的情緒。

以及,情感。

安深藍並不覺得她這麽照本宣科來一遍有用,這種一般只會發生在男女主身上的情況,發生在他們身上實在不太可能。

她所做的只是讓他有那麽一點落差感,點到為止就好。

“我說過吧,我遇見你前是準備去殺人的,”安深藍盤膝坐在地上,挑著眉梢看他,“那個人是你們正派裏一個頗為重要的人物,我們不是敵人是什麽?你難道打算棄明投暗和我同流合汙?”

顧離亭沒有絲毫猶豫,“和我無關。”

和他無關……他不屬於任何派別,她想殺人自然和他無關。

把關系撇得清清楚楚……沒有必要的事。

“哦,”她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所以說,即使你義叔也在,我把他殺了,你也只會站在一旁看著不出手?”

顧離亭表情有一瞬的凝滯,半天才道,“我已經脫離了夏家。”

一切與夏家有關的人和物,都再和他沒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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