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還有你腐敗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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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迪盯著布瑞斯看了一路。

他原先就不愛好好走路,凈是挑些崎嶇又坎坷的地方踩,讓人看著就覺得危險。現在視線簡直是掛在了布瑞斯身上,就更是沒法註意路況,遇到太大的縫隙和障礙,還得布瑞斯幫忙避讓。

少年的身體不大穩當,明明是在倒著走,卻一點兒也不顧忌路況,踩在石頭上,身體明顯地歪了一下。

石頭鋒利的棱角在他的腳踝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希迪壓根兒沒在意,瞇起眼睛,仔細地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試圖在布瑞斯身上找出那個7小瓶子存在的痕跡。

然而沒有,不知道布瑞斯把它藏哪了,自從那天離開禁地之後,希迪就再也沒見過那瓶龍血。

布瑞斯目不斜視,伸手拎起希迪衣領,利落地往旁邊一牽,帶著人繞過一條攔路的樹根:“您看我做什麽?”

希迪已經憋了半天了,這會兒實在沒忍住,順勢把自己掛到布瑞斯身上,纏著他問:“你打算什麽時候用?”

布瑞斯明知故問:“您是指用什麽?”

希迪舔了舔虎牙,興高采烈地道:“龍血。”

從撒拉弗身上采集來的,聽說擁有‘特殊效果’的龍血。

一般人聽見這世界上還有這種東西,不說退避三舍,多少也得存有一點疑慮。不過希迪到底是個不能用常理來推測的小變態,一聽說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麽有意思的東西,第一反應就是強烈的好奇,滿懷期待,就等著布瑞斯什麽時候親自給他展示一下龍血的效果。

應該怎麽使用?直接喝嗎?用完了之後會產生什麽樣的反應?

這世界上好玩的東西可真多,自己離開贖罪院的選擇果然沒錯。

可惜,也不知道布瑞斯是怎麽想的,只在這事上摳門得要命,一直不願意拿出來給他看一看。

希迪是個有禮貌的孩子,這沒錯,不過他自認為和布瑞斯之間的關系已經十分親近了,偶爾任性一點、撒一撒嬌,似乎也不是不行。

因此他今天一整天都鼓著臉頰瞪布瑞斯,試圖用眼神來讓他感到愧疚:“給我看一看嘛。”

布瑞斯穩穩地托著掛在自己身上的希迪,行走動作竟然一點兒也沒受影響,跟沒看見希迪控訴的目光一樣,還有空把人往上撈了一下:“我們快到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希迪:“到哪裏?”

布瑞斯:“邊境。”

他指的是大陸的邊境。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塊大陸,邊境算是一個環,線上除了深淵,就是蔓延到世界之外的海洋,以及從未有人到達過盡頭的森林。

兩人出發時就沒有固定目標,方向也是隨便選擇的,在路上更是經過無數次隨性而為的變動,就連選擇方向的希迪自己,也不知道他們最終會走向哪裏。

能保證大體上一直在向著大陸邊緣前進,沒走回頭路,就已經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奇跡了。

希迪看了一眼前邊,沒看見什麽特殊的標志,於是暫時把龍血的事情放下,問布瑞斯:“哪一片邊境?”

是深淵,海域,還是叢林?

布瑞斯答得滴水不漏:“您可以親自去確認一下。”

希迪眼前一亮,掙紮著從他身上跳下來::“我們要到深淵了嗎?”

布瑞斯是從深淵裏出來的,如果是這樣,那前面應該都是他走過的地方。

大陸的盡頭,世界的終點,曾經孕育了玫瑰和荊棘的地方。

布瑞斯的來處。

布瑞斯笑笑,不正面回答他。

——他是解除了所有禁錮的荊棘,這世界上有什麽事能瞞得住他的眼睛?布瑞斯什麽都知道,就是不肯告訴自己。

希迪很不滿意,覺得這人簡直連淚痣都透露出一種可惡的氣息:“你告訴我呀。”

布瑞斯哄他:“再往前一點,我們會經過一個特殊的區域。等到了那裏,您想幹什麽都行。”

希迪:“什麽樣的地方?”

布瑞斯:“被大陸所遺忘的地方。”

……

大陸無論再怎麽遼闊,也總得有個盡頭。

生活在大陸中心的生物們會下意識地忽視這件事,他們會回避這個話題,妖魔化有關於邊境線的想象,編撰出各種各樣的傳聞,甚至由此衍生出了宗教,崇拜自己想象出來的東西。

沒有人會主動往邊緣跑,這似乎是大陸本身的一種防禦機制,保護生活在其上的生物,同時也保護自己。

畢竟大陸的續存也需要生機。

僅有的一些冒險者們出於各種原因踏上旅途,無論是想穿越森林、橫渡海洋,又或者幹脆就是試圖進入深淵,也都從此杳無音信。

沒人知道大陸之外有著怎樣的風景。

……也正因如此,生活在大陸邊緣的那一群人,就成了被整個世界所遺忘的角色。

他們與大陸隔絕,已經發展出了一套獨屬於自己的生存體系。

“按照他們自己的說法。”布瑞斯站在一個古老的祭壇上,召喚出清風拂去祭壇上的灰塵,露出腳下踩著的花紋,“那些新生的族群稱自己為‘流浪者’。”

被故鄉遺忘,被大陸隱藏的流浪者。

從某種角度上來看,也是生活在世界之外的一批人。

希迪頭一回聽見這事,終於暫時把龍血什麽的拋到了腦後,一邊聽布瑞斯給他講故事,一邊滿懷期待地四處打量。

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個廢墟,看起來像是被遺棄的古城池。

到處都是斷了半截的殘垣,一路走來也沒看見完整的建築,不像是有什麽人生活的樣子。

祭壇就在廢墟中央,被隱藏在一個很不起眼的小塔樓裏,落了厚厚一層灰塵,如果不是有人帶領,恐怕其他人一輩子也找不著這地方。

希迪繞著祭壇走了一圈,又去摸守在祭壇四方的石像鬼,挨個去掰人家腐朽的石頭尖牙玩。

石像鬼也經歷了很多年的風化侵蝕,不大結實,希迪只是稍微一用力,那根獠牙就‘嘎嘣’一聲,斷成了兩截。

希迪:“……”

這也太脆了,這可不能怪他。

小孩裝作沒事發生,溜溜達達地背著手走到門口,向外喊了一句:“啊——”

他拖長了聲音,那一聲‘啊’毫無阻礙地傳開老遠,不知道撞在什麽地方,又層層疊疊地折返回這裏,傳來空蕩的回音。

沒有反應,這地方幾乎是片死地,除了些頑強的植物,連鳥雀都不往這裏飛。

總之不像是生活著什麽‘流浪者’的樣子。

希迪回頭道:“這裏沒有人。”

而且外邊既不是深淵,也沒有森林和海洋,照這樣來看,應該裏邊境線還有很遠才對。

布瑞斯點點頭,順手摘下鬥篷的兜帽:“嗯,確實沒有。”

希迪:“那他們都在哪兒呢?”

布瑞斯走下祭壇,摸了一把祭壇上的符文,手指一撚,輕聲道:“在下面。”

希迪:“下面?”

布瑞斯:“嗯,他們叫它……放逐之地。”

他的指尖逐漸亮起深紫色的光暈,這次放出的魔法元素裏終於帶上了不加掩飾的深淵氣息,虛無又厚重,令人心生向往的同時,又帶給人極端的恐懼。

那是罪孽?

……那只是情緒。

布瑞斯站在原地,身邊就彌漫上龐大的暗影,不過他對自己的力量控制得很好,帶刺的陰影出現了一瞬間就被收攏回他的身體裏,玄妙的魔法能量逐漸充滿了整個法陣,魔法陣緩緩旋轉起來,祭壇慢吞吞地往一旁挪開,露出底下一個巨大的空洞。

一條很長的階梯向下蔓延到看不見的遠方。

希迪順手把石像鬼的牙藏進自己口袋裏,扒著邊緣低頭往下看:“我發現魔法師好像很喜歡用魔法陣來做門。”

不管是傳送門還是這種開關,基本都是依靠符文來充能的,也許這也是他們甄別來客的一種方式。

如果連進門的能耐都沒有,那麽幹脆就不要來訪。

希迪對於魔法沒有一丁點兒天分,做得最熟練的事情就是手撕魔法陣,對這事很有些好奇,又問:“魔法還有什麽別的用途嗎?”

他基本上只見過布瑞斯一個魔法師。

布瑞斯就給他講:“魔法也分很多種,如果是普通的魔法師,擅長的方向不同,有些擅長治愈,有些擅長驅使元素,包括煉金術,也是魔法的一種。”

如果鉆研得透徹,這些魔法將會起到讓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希迪:“那你呢?你擅長的方向是什麽?”

他知道布瑞斯不會用任何治愈魔法,但在兩人的旅途中也沒什麽用得上魔法的地方,最多就是弄出點水球來,洗洗被兩人胡鬧弄臟的衣服和床單,簡直大材小用得過分。

布瑞斯自己只籠統地說過自己的能力大多數和毀滅有關,毀滅可不算是一種分類。

“我?”布瑞斯牽著少年的手,拉著他走下樓梯。

祭壇在兩人頭頂緩緩合上,這一條走道狹窄,兩邊用非常古老的火把照明,把人的影子拉扯得糾纏在一起。

“我擅長掌控情緒。”他說。

希迪:“什麽情緒?”

布瑞斯:“所有的。”

喜怒哀樂、恐懼驚惶,如果布瑞斯動了念頭,他甚至可以讓這片大陸上所有的智慧生物同喜同悲。

這是原本就屬於‘荊棘’的能力。

如果運用不當,這份力量能夠輕易地毀滅一切。

強橫得不講道理。

希迪有點兒警惕,不過警惕的方向完全偏了,小孩三兩階地跨下樓梯,一邊上下打量布瑞斯一通,懷疑地問他:“你對我用過?”

怪不得自己總覺得一碰到他就會失控,希迪有理有據地分析道:肯定不是自己的自控能力不行,原來是布瑞斯作弊了。

布瑞斯稍一低頭,脖頸和長發組成一道優雅的弧度,影子打在墻壁上:“我從來不使用這份能力。”

希迪:“嗯?”

布瑞斯的聲音裏帶著溫柔的笑意,說出來的話卻有點無情:“他們願意怎麽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和我沒有關系。”

荊棘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樣重視大陸。

凡是強大的力量,必然會有限制,布瑞斯的力量直接來自於大陸上的生物,只要還有智慧生物存在,只要生命還有感情波動,他的力量就無窮盡,永遠也不會消弭。

本該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限制他,但深淵送了他一朵玫瑰。

從那以後,他的欲念、他的渴望,能牽動他心神和視線的所有東西,就已經和深淵外的世界毫無關系。

‘荊棘’覬覦‘玫瑰’,和大陸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只是因為想要得到它而已。

那朵獨一無二的、只屬於他的玫瑰。

布瑞斯:“我更不會對您使用它,我的力量對您不起作用,而且……我更想要得到完整的您。”

換句話說,希迪在面對布瑞斯時起的所有反應,都是真實的。

希迪:“……”

好吧,原來就是他自制力不行。

作者有話說:

《飼龍指南》完,下一篇《深淵之外》

童謠也快完結啦,下一篇內容不會很多,主要就是收尾,開了新文《他者》,和童謠同步更新(就是哪個先寫完發哪個的意思),溫柔藝術家x死宅主播,歡迎大家去我的專欄裏看一看~

預計不會太長,希望一個月內能完結,然後接檔說好的科幻,但如果寫得順手的話也可能會發展成中篇……

總之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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