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祁亓回教室起，左顧就看出他有什麽心事，問了也只說“沒事”，看他不想說，左顧就沒在繼續問。

吃完午飯，看他狀態還是沒有緩和，左顧沒讓他回教室，兩人一起回了宿舍。

進去宿舍，祁亓徑直走過去坐到床上，左顧關上門走過來，拉過書桌旁的椅子，坐在他對面，手掌搭到他膝蓋上，說：“上午的數學卷兩次忘了寫小數點，後面的選擇題也漏做了一題，剛才飯也沒吃多少，這可不像沒事的樣。”

吃完飯左顧說不去教室要回宿舍，祁亓也知道他想說什麽。雖然跟著回宿舍了，但他並不打算告訴左顧，他只是暫時有些影響，這件事也能自己消化，覺得就沒必要再讓左顧跟著被影響，雖然他應該也不會被影響。

現在看左顧很擔心的樣子，他也做不到什麽都不說。祁亓沈默了一會，坦白：“我告訴我爸了，他好像很不能接受，我沒想過他會是這個反應。”

老祁昨天聽完，錯愕後也沒有說什麽，早上他回學校前，老祁也有意不提起這件事，他不知道應不應該和老祁談一下。

“亓亓，你是擔心叔叔會一直不同意？”左顧問他。

“不全是，”祁亓說，“我好像把所有事都想的太理所當然了，忽略了他們其實並不能接受的可能。”

想到這個，祁亓就有些難受。雖然他覺得他們這樣並沒有錯，但老祁接受不了是事實，他忽略了他們的感受也是事實。

左顧看了他一會，說：“以前知道遠哥和舟哥在一起時，老左意見很大，說什麽傷風敗俗敗壞道德，反正說的挺嚴重的，但我媽就覺得沒什麽，一點反應沒有。

我那時年紀還小，問她遠哥他們是不是錯的，為什麽老左反應那麽大？我媽說他們都沒錯，只是觀念不一致而已。每個人對這個群體的看法都不一樣，能接受的人裏面和不能接受的人裏面也不能一概而論。”

“我是很久之後才明白我媽說的是什麽意思。”左顧說，“我覺得家長也是有很多需要學習的東西，有時候要給他們時間去認識去了解，這個過程可能會很慢。

但也不是所有家長都會選擇去學習去了解。一部分的人會一部分不會，像老左，他就是不會選擇去了解的那一部分人，但我相信，叔叔阿姨他們肯定是前者。”

左顧最後說：“亓亓，回去和叔叔好好聊一下，不是為了讓他接受才聊的，是要讓他知道你在想什麽，也了解一下他們是怎麽想的。”

跟左顧說出來後，祁亓情緒已經沒有多少影響，聽左顧認真跟他說完這些，他往前，腦袋垂到左顧肩膀，說：“我知道。”

然後雙手摟上他，過了一會，偏頭臉埋到他頸側，聲音帶著些困意說：“你怎麽什麽時候話都那麽多。”

又被嫌棄了，左顧擡手把他的頭發弄亂，然後問：“你不喜歡？”

左顧沒等到祁亓回答，祁亓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祁亓放學到家後，比平時晚了一些。客廳裏，亓靜低頭在小圓桌前修改今天的剪紙。

老祁坐在她對側的沙發上，樣子有些沈默。祁亓走過去，把書包放下，坐到旁邊。

安靜地看了一會對面專心處理剪紙的亓靜，老祁看著她，對祁亓說：“是小顧吧？”

祁亓“嗯”了一聲，點頭承認：“是他。”

左顧平時不少到家裏找祁亓，老祁和左顧也打過幾次照面，聽祁亓說完，他回想起之前他們兩人的狀態，神色有些慨嘆：“我應該能想到的……這幾年，因為你太懂事，我註意力都放在了你媽媽身上，疏忽了對你的教育。”

老祁回頭問他：“爸是不是不夠稱職？”

老祁是自責的，平穩的話裏也帶上了些許滄桑。亓靜病情最嚴重時，他也沒有表現得這麽無能為力過。

祁亓覺得，該說疏忽的人應該是他，是他疏忽了他們的感受，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們會接受。

“不是，”祁亓說，“我沒覺得我們這樣是錯的……爸，對不起。”

老祁還是看著亓靜，沈默的時間沒有多長，聲音卻像是經過很長時間的洗禮，讓祁亓覺得沈重。

“你媽媽以前跟我說過很多次，說不知道你以後會認識一個什麽樣的女生，這樣的或者那樣的，她想象了很多，但最後她說，是你喜歡的就好。”

“她跟我想象你以後結婚了有了孩子之後，那些話你知道她是以什麽心情說的嗎，她希望你以後能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你現在，要怎麽跟你媽媽說……”

老祁的語氣，起伏並不大，沒有往時平和也沒有激動。

如果是以前，祁亓會直說，他覺得亓靜不會反對。但現在，他不敢確定。他看著依舊很專心整理剪紙的亓靜，還是起來走了過去，站在她旁邊。

他過來後，亓靜把手裏的剪紙放下了，擡頭看他，見他有心事一樣，她問：“怎麽了？”

祁亓在她面前蹲下，握著她的手，擡頭看她，過了一會，用比平時慢的語調，說：“媽，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人，是個男孩子，我們在一起了，以後也會在一起。”

亓靜樣子有些楞，雖然不怎麽理解，但還是順著問他：“什麽樣的男孩子？”

“話有點多的，成績很好的，很受歡迎的，”祁亓停了一下，說，“我很喜歡的。”

亓靜聽完，安靜了一會，然後很認真地說：“應該是一個很好的人，那你們要好好在一起啊，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很難得的一件事……”

然後有些感慨地說：“真希望我兒子也能這樣，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看到祁亓聽完，楞怔著像是想哭又不像的樣子，問她：“是男孩子也可以嗎？”

亓靜下意識擡手揉了下他的頭發，語氣很溫和，笑著說：“可以啊，有什麽關系呢，是喜歡的就可以啊……”

看著亓靜說完這些，祁亓的眼眶有點紅，喉間也哽著一種咽不下也消不去澀苦。

剪紙被風吹起落到地板上，圖案是祁亓以前對亓靜說過的長的很漂亮的一種花。祁亓走過去，伸手撿起來放回圓桌，亓靜註意力被帶走，繼續處理起中斷的剪紙。

祁亓站在旁邊看了一會，然後回頭看老祁。老祁的神色比剛才松弛了很多，好像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

看著眼眶隱隱能看出有些紅的祁亓，老祁對他說：“你媽媽說的也對，有什麽關系呢，喜歡本身就沒有錯……是爸矛盾了。”

亓靜手裏的剪紙基本定型，老祁看著剪紙，說：“你媽媽，一直都記得你的事，記得你喜歡吃什麽，記得你不喜歡吃什麽，記得你最討厭什麽，記得你所有的喜好。”

看亓靜小心處理起剪紙的邊緣，老祁擡頭，繼續對祁亓說：“你媽媽即使忘記了你，也不會忘記愛你……更不會忘記祝福你。”

看他剛消淺的眼眶又有些潤了，老祁笑了笑，說：“爸和你媽媽一樣，也不會忘記祝福你，什麽時候，帶小顧一起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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