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亓沒來學校。

左顧早上發了信息給他，到大課間，手機也沒有收到回覆。

知道祁亓不會無緣無故不來學校，左顧想到昨晚，有些擔心。

在座位坐了一會，左顧起身走出教室。

老祁早上給老策打來電話，給祁亓請假，沒說請多久，也沒有說什麽時候回校。老策只知道祁亓的媽媽在醫院，具體情況沒細說，但聽老祁電話裏的樣子，估計有些嚴重。

祁亓高一沒來學校的原因，老策只是大概知道一些。祁亓在班級跟左顧走的最近，老策正想趁課間去找左顧了解一下，看他知不知道些情況。

左顧先來找他了，問祁亓的事。

聽老策說完，左顧直接跟他請了假。

左顧的樣子很急，他沒跟老策說什麽，老策最後也沒多問，給他批了假。

左顧拿著請假條出了辦公室，低頭看手機，依舊沒有回覆。

想了想，左顧走去對面教學樓。

他第一次見亓靜，是在市中心醫院，他不知道亓靜是不是也在那個醫院。

程奐當時正跟芳姐講完電話。

回頭看到左顧，得知左顧要去醫院，程奐有些吃驚，看著左顧手裏的請假條，他沈默了一會，說：“我跟你一起去。”

左顧和程奐到醫院見到祁亓時。

祁亓一個人坐在急救室外面，質感硬冷的座椅上，他脊背略微彎曲，眼睛半垂著看前面的地板，手沒多少力氣的抓著椅面。

肅靜的走廊，冷白的墻面，灰暗延伸的走道，渲染的氣氛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祁亓的樣子卻比左顧所擔心的，要好很多，他坐在那裏，有些脆弱，又很堅強。

堅強到即使一個人坐在這個地方，旁人的安慰也都是多餘的。

左顧走到祁亓旁邊停下，叫了他一聲，祁亓才側頭看他。

因為保持這個姿勢久了，祁亓動作有些僵硬。

祁亓穿著昨天他們分開後的那身衣服，眼睛裏帶著一晚上沒睡生出來的血絲，即使臉蒼白的明顯，現在也只是比平時多了份無力。

嘴唇因為長時間閉合，也沒有了說話的意向。

祁亓看了看他們，偏回了頭，回到剛才的姿勢。

程奐走到祁亓邊上坐下，擡手按了按他肩膀，左顧還站著旁邊，低頭看祁亓。

誰都沒有說話。

芳姐帶他們過來時，把亓靜的情況告訴了他們。

昨晚到現在，亓靜還在裏面搶救。祁亓一直守在這裏，除了老祁過來和他說了兩句話，就什麽也沒說過。

手術室的門，幾次打開又合上，祁亓的神經跟著開開合合的門懸著、緊繃著。

但比起前幾次，他表現的要平靜了很多，平靜到不需要老祁再分精力安慰他。

只是他現在沒有力氣再去說些什麽。

老祁買了醫院的盒飯，回來看到程奐和左顧，理解他們擔心跟著跑來，但並不認同。

他把盒飯放在祁亓旁邊的空椅上，跟他們說：“等一下芳姐帶你們去吃飯，吃完飯就回學校，都要上課呢，阿姨肯定會沒事的……”

老祁昨晚也一直守在這裏，他眼睛充血嚴重，身上的西服也皺的有些厲害，但樣子還稱得上精神。

程奐起來和老祁說了幾句，說他們是請了假出來，今天都在這裏陪祁亓。

他們留下來只能跟著擔心，老祁堅持讓他們吃完飯就回學校，不能影響他們的學業。

老祁很堅持，程奐沒辦法，最後只能同意。

老祁和程奐說完，回頭看祁亓，他旁邊的盒飯還是剛才放下時的樣子，老祁看了他一會，沒有說什麽。

臨近中午，手術室的門才再一次打開。

祁亓起身走過去，腳步沒有急，走的也很平穩。他比以前從容了很多，老祁看著他，突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主治醫生眼神很疲憊，卻不似早上那麽嚴肅，他神情放松了很多，說病人脫離了危險，目前情況也樂觀，現在需要轉去隔離室觀察。

老祁握著醫生的手道謝，和早上在手術室前簽字一樣，手不可控的是抖的。

聽到亓靜脫離了危險，祁亓緊繃的神經放松後，全身無力般卸下往後退了一步，左顧在後面扶住了他，確定他站穩後，左顧才收回手。

幾名醫務人員推著亓靜出病房，亓靜平時沒有多少血色的臉，現在更為蒼白。

祁亓看著亓靜從眼前過去，他的樣子看著起伏不是很大，或許有，被他掩飾了。

目送亓靜被送進電梯，老祁回頭，把一直守在外面的幾個孩子趕去吃飯，他跟在醫生後面，處理一些後續事宜。

芳姐帶他們去吃飯，吃完飯，祁亓送程奐和左顧到外面坐車。

地鐵站入口離醫院有些遠，他們在就近的一個公交站等車。

知道他們都擔心，祁亓說：“我媽醒了，我聯系你們。”

然後問：“你們是不是給我發信息了。”

程奐說：“芳姐電話裏跟我說了，你沒帶手機，換平時我就拉黑你了。”

“拉黑了你最好別加回來。”祁亓說。

祁亓和程奐說話時，左顧一直看著祁亓。

祁亓比早上他們到醫院見到他時精神了一些，平時的狀態也回來了不少。

祁亓看起來沒有被怎麽影響，表現出來的樣子，和昨晚去到他那裏後一樣，依舊不需要安慰。

但他知道，祁亓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堅強無畏。聽到亓靜脫離危險後，他扶祁亓的時候，祁亓緊繃的後背懈下，後背都還是冷的，他手掌貼了好一會，也沒感覺到多少祁亓身上的溫度。

祁亓跟程奐說完，轉頭看左顧，問他：“那個糖，還有嗎？”

左顧今天很安靜，到醫院後，除了叫過他名字，就什麽也沒說過。

左顧看著祁亓，過了一會，說“有”，然後把口袋的糖拿出來。

左顧這次拿的是兩顆。

但祁亓只拿了一個，跟他說：“一次吃太多會長蛀牙。”

左顧聽完，笑了下。

那天他跟祁亓這樣說了後，後面再給糖祁亓，祁亓拿糖的樣子，比之前更不情願了。

程奐覺得他們打啞謎，看到左顧手裏的糖後，他有些驚訝：“現在還有這糖？哪來的？”

他看向祁亓，問：“你後面不是想買都沒買到，你嘴那麽挑，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吃不上糖了。”

程奐說著伸手過去，要拿剩下那顆糖。

左顧避開了。

“……”

程奐沈默著看了看空氣中自己的手，沒有收回，擡頭問左顧：“你不覺得我現在很尷尬嗎？”

“不覺得，我都不尷尬，你為什麽要尷尬。”

左顧把糖裝回口袋，沒覺得有什麽。

“你給亓亓一個，剩這個你又不吃，給我這麽了？”程奐有點氣了，說：“你故意的吧你！”

“你想太多。”

程奐聽完剛想說什麽，左顧又接著說：“我就沒打算給你。”

程奐：“！”

他嘴巴張了張，什麽都沒憋出來。

然後看向祁亓，卻發現祁亓並不覺得左顧的話有什麽不對。

程奐這次是真被氣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祁亓，說：“就為了一個糖，你不站我這邊，你是要跟我絕交嗎？”

“不是一個。”

祁亓還沒說什麽，左顧接話，然後手指邊兜著一個大圈，邊說：“我還有這麽大一包。”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程奐的聲音都標高了幾度：“那麽大一包你給我一個怎麽了！？”

程奐也沒有多想吃這個糖，但他手都伸出去了，什麽都沒得到還受了個打擊，他實在不能接受。

“我這個糖都是要給亓亓的。”

左顧跟程奐說，說的很認真，手還護了下裝著糖的口袋。

祁亓把糖拆開，剛吃進嘴裏，聽到左顧這句，他看了看左顧，沒說什麽。

他感覺今天的糖，比之前的要甜很多。

看到回學校的公交車開過來，程奐憤憤走出去，走了兩步，他回頭跟左顧說：“要麽糖給我，要麽等下一班，你選一個吧。”

左顧沒說什麽，往回退了一點，跟程奐揮下揮手。

“行了，”祁亓終於看不下去了，跟左顧說，“你們回去吧，有什麽我跟你們聯系。”

左顧明顯的還有話說，看了看祁亓後，他說“好吧”，然後跟在程奐後面走上公交車。

兩人走到後面，一人坐在一邊，中間隔了過道。

看祁亓往醫院走回去後，左顧回頭，拿出剛才的糖拆開。

程奐聽到聲音，偏頭瞥了一眼那個糖。

看他眼神幽恨的，左顧問他：“你是不是想吃？”

“又不舍得給人你問什麽問。”

程奐有些陰陽怪氣地說完，見左顧把手裏的糖吃了後，手伸進了口袋。

程奐意外了下，以為左顧真要給糖自己。

然後想到左顧剛才那樣，可能是為了轉移祁亓的心情，讓祁亓放松。

程奐想著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畢竟他剛才是真的挺氣的。

左顧的確拿了一顆糖出來，也的確給了他，他低頭一看，超市換回來的一毛錢碎糖。

糖袋子被程奐抓的吱吱響，然後，他放過了那顆糖，拿出手機，低頭一通敲，給祁亓發信息，讓他回學校就找老策換座位，最好離左顧有多遠離多遠，離不遠也要跟他保持八百米以外的距離！

過了一會，祁亓回覆過來。

看完他的信息，程奐有點自閉了。

-你沒事惹他幹嘛

-閑的你

【作者有話說：程奐：我？惹他？！……絕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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