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靜是第二天上午清醒的。

她清醒的時間很短，每次睜開眼睛後，混沌地看著天花板，沒多久又閉上眼睛昏睡過去一會。

芳姐在旁邊看著，祁亓現在坐在病床前的樣子，又讓她想起亓靜以前剛住院那段時間，她想勸祁亓回學校，又不忍心勸他。

老祁要回去處理公司的事，祁亓在醫院一直守著。

今天下午，亓靜清醒的時間久一些了，嘴巴動了一會，說了幾句話，語氣虛弱模糊，祁亓湊過去仔細聽也沒聽出來。

祁亓在病房前坐到了傍晚，芳姐進來再一次催他出去走走，祁亓才走出病房。

住院樓下面的公園不大，他沿著走了半圈，到前面的空椅坐下。

現在來公園的人很少，穿著病號服沈悶坐在一邊發呆的、家屬陪著跟著散步的，走動的人三三兩兩。

祁亓沒坐多久，天就暗了，大樓的主燈亮起，他起身走回去。

祁亓兩天沒回學校。

老策了解到祁亓家裏的情況，大致跟班上的人說了下，祁亓昨天收到不少慰問信息。

大家問祁亓什麽時候回學校，他沒確說。

老祁從公司出來，直接去的醫院。

他到病房時，祁亓坐在床邊，亓靜已經醒了。

床頭搖起了一些，亓靜斜斜靠在上面，她看向他們的眼神，帶著他們很熟悉的陌生。

老祁到祁亓旁邊坐下，祁亓叫了他一聲，然後安靜地看著亓靜，沒再說什麽。

芳姐看到這，忍不住背過臉擦了擦眼角。

剛才亓靜醒過來後，祁亓叫她，她才偏頭看祁亓，眼神比現在還陌生，她看了一會祁亓，就偏回了頭，祁亓在旁邊跟她說話，沒有收到一句回應。

醫生過來看過，說亓靜現在的精神並不好，處於精神恍惚、可能自己也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的狀態中，至於什麽時候能清醒過來，要根據病人個人情況而定。

沒多久，亓靜再次睡著後。

老祁把床頭搖回去，讓亓靜躺的舒服些。

芳姐留在病房，他帶祁亓出去，到了走廊外面，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前面的窗戶半開著，外面高大的樹蔭很茂密，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下的樹葉，被照的映著細碎的光。

祁亓知道，老祁是想叫他回學校。但過了好一會，老祁都沒說什麽。

“爸。”祁亓偏頭叫了他一聲。

老祁才有些回神，眼睛還是看著外面，他說：“你們班主任今天給我打了電話，問了你媽媽的情況，最後問你什麽時候回學校，他們都很關心你……”

老祁靠坐著椅背，神情有些松弛，祁亓知道他是忙完公司的事就直接趕過來的。

老祁好像都不會累一樣，但祁亓知道，不是這樣。

過了一會，老祁後背離開了椅背，脊背有些彎，他看著祁亓，說：“你媽媽剛出事那會，我擔心你媽媽，也擔心你，你為什麽不回學校不回家也要一直陪在醫院……是害怕回家後一覺醒來，發現媽媽不在了，也怕到了學校，突然接到我的電話，所以你要親眼看著你媽媽醒過來，看著她恢覆你才放心……”

“其實，”老祁的樣子有了些疲憊，他偏回頭，繼續說：“我也怕……但我更相信你媽媽，我和你媽媽，最擔心的還是你……”

老祁說：“你媽媽之前跟我說過，你看著很堅強，但一碰上家裏的事，還是會偷偷哭鼻子……”

“爸，我沒有。”

祁亓轉回頭，否認。

他面向外面，眼睛垂著，落到窗沿下。

老祁看了看祁亓，擡手拍了拍他肩膀，說：“醫院是個讓人透不過氣的地方，也是個讓人變得更強大的地方，和生活的各種滋味比起來，病痛只是一部分，不用忽視，但也不該被一直影響，這點，我們亓亓做的很好。”

老祁說這句話，眼神是有些欣慰的，但更多的是，他不希望祁亓成長的太快。

祁亓嘴角動了動，過了好一會，才問：“媽會一直不記得我們嗎？”

老祁聽完，眼眶有些酸，他手收回去，看著祁亓，說：“亓亓，你媽媽醒過來就好，只要她還在我們身邊，哪怕她一直記不起來我們也沒有關系……”

祁亓眼睛垂下了一些，沒有回什麽。

老祁過了一會，繼續說：“現在情況在好轉，醫生說保持這樣穩定下來，過段時間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再觀察一段時間，我們就可以回家了，我相信你媽媽，你媽媽很堅強的，這麽多次她都挺過來了……你知道的，她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可是她又把我忘了。

祁亓擡頭看向外面，眼眶有些潤，很快就淡了，他說：“爸，我知道的。”

老祁看了祁亓一會，說醫院有芳姐照顧，他現在工作也可以放松些了，他會看著的，讓祁亓明天回學校。

祁亓沒有答應，他口袋的手機連著震動了幾下。老祁也聽到了，他沒有再多說。

老祁回去病房後，祁亓繼續坐了一會，才低頭拿出手機。

班級聊天群這兩天基本變成了吐槽群。

變著法吐槽老策，說他太變態了，拿去年高三的奧數題給他們練手，他們差點被整到自閉。學委一個自習都在跟那道題犟，變態到學委都忍不住一邊算一邊罵。

現在自習結束不久，群裏很熱鬧。

在說市裏數學競賽的事，高一高二都有兩個名額。左顧已經被指名參加，剩下的一個名額，也是在他們班上定。

楊旻高一去過一次，被那些題打擊的有些大，在群裏跟祁亓哭訴。

楊旻：@祁亓亓哥你再不回來，我就得去就義了！那裏不是人呆的地方，那是神仙該呆的地方，我一介凡人不想被虐身又被虐心.T﹏T

在楊旻後面，還有幾個人艾特他，祁亓沒有回覆。

大家可能也只是想吐槽一下，沒有得到回覆，也沒有再問他。

老祁剛才說的那些，他都知道，但是他需要時間，去接受。

祁亓看了一會聊天群，準備退出去，高巖突然艾特他。

高巖：@祁亓亓哥我悄咪咪跟你說，你再不回來，你的座位就跟顧哥姓了！

楊旻：對！我也悄咪咪地說——顧哥這兩天上課都坐的你位置！！！

群裏很活躍，高巖和楊旻的兩條信息，很快被後面的同學頂出了界面。

話題也被扯到了別的地方。

祁亓想給左顧發信息時，左顧先發了過來。

祁亓點開。

是一張照片。

拍的是他桌面的黑色保溫瓶，角度是在他座位上拍的。

後面跟著的信息是：亓亓，你的水瓶好可憐，你兩天沒碰它了，它問什麽時候能得到臨幸？

祁亓手指頓了頓，沒想好要怎麽回。

屏幕暗下又亮起，左顧再發了信息過來，也是一張照片。

是一顆在他桌面上的手工糖。

左顧說：你的糖也想問你。

左顧發完信息過去，過了好一會，也沒有收到祁亓的回覆。

高巖回頭，看到左顧拿水瓶準備喝水。

高巖提醒：“顧哥，你拿錯了，那是亓哥的。”

高巖一直看著，左顧也沒把水瓶放下，而是在高巖見鬼一樣的眼神中，喝了一口水後，邊擰蓋子邊問他：“你說什麽？”

“我什麽都沒說！”

高巖說完，回頭開始跟張開明嚼耳根。

左顧低頭看手機，祁亓回覆了。

祁亓問他：你坐我位置了？

左顧裝傻，說：沒有啊。

然後又說：我就拍個照。

左顧否認，祁亓也不揭穿，他低頭敲了幾個字，發過去後，起身走回病房。

看完祁亓的信息，左顧眼裏帶上了笑。

亓亓：明天把我的位置讓出來。

【作者有話說：左顧：亓亓，你的糖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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