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課，老策列出了一些課外拓展的資料書，讓大家根據自身情況選擇適合自己的資料，最主要一點是要摸透裏面根據節點內容設置在後面的題型，讓大家如果不懂就找他。

下課後，左顧湊過來問祁亓有沒有想買的，沒有的話他可以推薦。

祁亓最近的資料書都整理的差不多，老策列的單子裏面，有一本他想找的。

祁亓跟左顧說完。

左顧說：“不用買了。”

祁亓看他。

左顧繼續說：“這本我有，知識歸納的很完整，每個節點後面一道大題，我假期已經用完了，我做題是寫到本子上的，你可以直接拿去用，自習結束我拿給你。”

高巖回頭，問：“顧哥，你那還有多餘的不用的嗎？適合我的？”

“是有不用的，但沒有適合你的。”左顧回他。

“顧哥，我這麽問吧，如果有適合我的，你覺得我有資格用嗎？”高巖不死心地問。

張開明偏頭看高巖，說：“你確定要這麽自取其辱，外套事件還沒讓你死心？”

高巖：“……算了，當我沒問。”

說完轉回了頭。

這倒是提醒了祁亓一件事，當時左顧的外套，他是過了兩天後還給左顧的。

那件外套，後面經常看到左顧穿，開學後，天沒那麽冷了，才沒見他穿了。

“怎麽了？”

左顧問突然看他的祁亓。

“……沒怎麽。”

祁亓說完，拿起黑色保溫瓶喝水。

水是左顧剛才課間給他接的。

晚自習下課，祁亓和左顧並肩走出學校，左顧住的房子在學校側對面，走路要走近十分鐘，中間需要經過兩個路口。

住在附近的大多是高三生和陪讀的家長，現在這個時間，一路過來看到的人很少。

他們走在人行道裏面，路燈下，樹影落到地上，一路延伸，續續斷斷。

拐過第二個路口，左顧聽到一些熙攘爭執的聲音。

他看過去，對面路口旁，聚了好些人。

是小車追尾，被追尾的一輛車，損毀嚴重，後車部被撞的凹陷很深，兩個輪胎也爆了。

車主捂著流血的額頭，樣子激動的跟交警匯報情況。他臉上、手臂上、衣服上也都是血，在冷白的路燈下，非常顯眼。

肇事者是酒駕，半癱著靠著車門，很不配合交警的工作。

他們離對面事故的距離並不近，左顧站在人行道外側，他比祁亓先註意到。

想到上次在公交車上祁亓短暫的變化、祁亓在家裏說起亓靜時的樣子，左顧覺得不該讓祁亓看到這一幕。

他也不想讓祁亓看到這一幕。

他往前走了一些，偏頭看祁亓，想擋住祁亓的視線。

祁亓先他一步註意到了，他看到祁亓在看過去的瞬間，眼神就變了，腳步也停了下來。

“亓亓……”

祁亓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眼神裏交織著憤怒和恐懼，他拳頭攥的很緊，呼吸緊促。

祁亓看著對面的樣子，像是在通過對面看自己腦海裏的畫面，像是沒有了理智，更像是下一步就會不管不顧地沖過去。

左顧看著這樣的祁亓，震撼的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他轉身抱住祁亓，同時捂住祁亓的眼睛，側頭在他耳邊說：“亓亓，不要看，沒事了，都過去了……”

祁亓的身體在發抖，每一次呼吸，每一處肌體的牽動和寒顫，左顧都能感受到，除了憤怒，祁亓更多的、是在害怕。

左顧知道亓靜當時車禍的情況很嚴重，但能讓祁亓失控成這樣，肯定比他以為的要更為嚴重。

祁亓垂到他肩膀的額頭，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遍布全身的冷意。無意識禁錮他腰身的雙手，收的很緊，像是死死抱著漂浮在無邊海面上唯一的浮物。

祁亓的樣子，左顧很擔心。

他把祁亓抱的更緊，聲音貼著祁亓耳邊，輕聲安慰：“亓亓，都過去了，沒事了……”

左顧靠的很近，碰著祁亓的耳朵，帶著微冷的涼意，一字一句緊貼在他的耳側。

過了一會，祁亓雙手依舊緊緊禁錮著左顧的腰身，他心跳的很快，但也逐漸平靜了些，然後，他側頭把臉埋到左顧的脖頸，把左顧抱的很緊。

是一個很無助、沒有安全感尋求庇護的姿勢。

左顧動作放的很輕，指掌觸進祁亓的發間，指節被些許頭發遮住，他把人護在自己懷裏，護的很牢。

祁亓的身子漸漸不抖了，身體的溫度也回暖了，他還抱著左顧，左顧也沒松開他。

過了一會，祁亓手收的更緊用力抱了一下左顧，然後松開了他，說：“謝謝，我沒事。”

聲音聽著和平時一樣，沒什麽起伏。

他說完繼續往前面走，步調也和剛才一樣，沒有多快。

對面的爭執聲還在，左顧已經聽不見了，他緊跟著祁亓走出去，帶他去自己住的房子。

左顧打開門，帶祁亓進去，倒了一杯熱水給他，然後站在旁邊。

祁亓接過水，沒有馬上喝。他低著頭的樣子，帶著別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冷意，燈光下，他的唇色比平時要蒼白很多。

即使現在這樣，祁亓也並不脆弱，左顧卻在他身上看到了易碎感。

祁亓知道左顧擔心他，也知道左顧看到他剛才的樣子，不會主動問起什麽，即使他想知道。

過了一會，祁亓說：“當時接到電話，我趕去醫院，看到的就是我媽被送去搶救的畫面……”

祁亓的聲音近乎平靜，只是有些沈。

“亓亓……”

左顧不想讓他再說，比起想知道祁亓受到這樣的影響的原因，他更不想祁亓去回憶，他想叫停祁亓。

祁亓眼睛垂下了一些，他的手沒有抖，杯子裏的水漾了一圈細碎的水紋，他說：“我也是後面才知道，自己對車禍上看到血，會有應激反應……”

祁亓停了一下，繼續說：“當時的肇事者，是醉駕逃逸，因為是黑車，車禍發生的地點監控不全面，現在也沒找到人……”

左顧聽完，生氣的同時，更多的是心疼，祁亓每看到一次今天這樣的場面，就要直面一次當時的崩潰和害怕。

左顧看著祁亓，手伸出去一些，又放下了。

他現在不能再去抱祁亓、再安慰他，因為祁亓在他面前表現出的樣子，不需要他去安慰。

左顧下意識伸手進口袋，糖放在宿舍，他沒有帶出來。

左顧的樣子變得有些無措。

他想說點什麽，又想做點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做。

祁亓擡頭，第一次見左顧這樣，顧手顧尾的。

祁亓看了左顧一會，說：“我開始的確做不到什麽都不做，我爸很擔心我，跟我聊了很多，我現在，沒有之前那麽被影響了……”

這樣的話題說起來，要說沈重也過於沈重，祁亓不想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別人，尤其是左顧。

他喝了一口水後，問左顧：“書在哪？”

左顧才記起來，過來拿資料書的事。

他看著祁亓，猶豫了一下，才進去拿書。

左顧走開後，祁亓坐在外面，緩慢而沈的呼出一口氣，放下杯子，手心帶著細微的冷汗。

這些事，他從沒打算跟任何人說，但左顧擔心他的樣子，他做不到什麽都不說。

說出來後，他覺得，他可能真的，沒有那麽受影響了。

祁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了看旁邊，客廳裏擺放的東西很少，幾乎沒有左顧的物品，讓房子看起來更空了。

左顧很快拿了書出來。

祁亓起來，接過書，說“我先回去了”，左顧想送祁亓下去，祁亓沒讓。

門關上後，外面的腳步聲沒一會也沒聽到了。

左顧站了一會，走到陽臺。

沒多久，樓道下，祁亓走了出來，他的步調比平時慢了一些。

公交站在對面，斜對著左顧現在站的陽臺。

祁亓走過去，很安靜地站在那裏。

過了一會，他看到祁亓擡手碰了下耳側。

祁亓到家時，老祁還沒下班。

芳姐在廚房準備亓靜晚上需要熱敷的中藥，祁亓過去一起整理了一會，被芳姐趕出了廚房，讓他回房間或者去陪亓靜。

祁亓走去書房，亓靜坐在書桌前，低著頭寫字，寫的很專註。

祁亓走過去站在旁邊好一會，亓靜才留意到他。

亓靜擡頭看祁亓，笑著牽起他的手，剛要說什麽，突然問：“手怎麽都不暖，是不是又忘記帶熱水袋？”

“忘記了。”祁亓說。

亓靜說：“明天要看著你放進去才行……”

辦公桌很長，亓靜坐在中間，和祁亓說了幾句話後，她回頭繼續寫剛才的東西。

祁亓搬了張椅子過來，坐在旁邊，拿出今天的作業。

祁亓把作業完成了一部分，看到亓靜皺眉捏了下鼻梁，祁亓叫停她：“媽，明天再寫吧。”

“可能看太久了，眼睛有點酸……”

亓靜說完，拿起邊上的水杯。

裏面的水剩一半，已經涼了，祁亓沒讓亓靜喝，他起來拿著水杯出去接水。

祁亓接了水回去，剛握上書房的門把手。

裏面傳來金屬筆掉落，在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緊跟著，是一聲重物墜地的沈悶聲。

祁亓慌忙推開門。

手裏的水灑了大半，水杯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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