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顧好不容易把圍著的一圈人打發走，萬粟過來了。

“聽說你報廢了一條腿？”

萬粟撇了眼他的腳，樣子有點失望：“說的有板有眼的，我連悼念詞都準備好了，這不是沒事嗎？”

左顧輕晃了兩下腳踝，說：“我這腳，就算真拉傷了，要把你們班甩的遠遠的，那也是分分鐘的事……”

被剛才一耽誤，祁亓再怎麽奮力，也只勉強跑到第四的位置，這個成績也足夠班上的人激動不已的沖過去要抱他。

沖到祁亓面前才堪堪剎住腳，一幫人興奮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有沒收住興奮勁的，一掌拍祁亓手臂上：“亓哥你太牛逼了！”

祁亓簡單應了他們幾句，接過餘柒遞過來的水，道了謝，也沒喝，轉身往外走。

看出祁亓要走的方向，餘柒叫住他：“顧哥沒去醫務室。”

“他剛才站都站不穩的，不去醫務室他想幹嘛？”祁亓蹙眉。

餘柒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也不清楚，就手往班上一指：“顧哥在那呢。”

祁亓看去，班上陣營裏，左顧坐在桌子上，和站在前面的女生聊著什麽，距離太遠，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祁亓可以很肯定的是，剛才他以為左顧扭傷的那條腿，腳跟正抵著地面，前腳有規律的輕擡、點地。

祁亓暗暗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擡步走過去，臉色黑壓壓的，烏雲密布。

對祁亓突變的臉色，餘柒納悶，但也沒說什麽，跟在後面走過去。

左顧正跟萬粟誇下海口，聽到後面響起一道聲音，清冷又沒帶感情。

“腳沒事？”

左顧內心一個激靈，回頭看去。

祁亓站在他後側，他坐在桌子上，祁亓比他高了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左顧咽了咽口水，笑意有些僵，磕絆地說：“亓亓你誤會了、我可以解釋，我腳吧，現在是沒什麽事，但剛才是真疼。”

祁亓平靜的聽左顧說完，繞到前面，撇了眼他的腳，對上他的眼睛，眉頭略微挑起，問：“哪疼？”

祁亓的反應，左顧覺得有點不對勁，但還是乖巧的配合著，指著受傷的腳踝：“這……”

祁亓直接一腳踹過去，表情都沒變一下。

“嘶！”

左顧抽了口冷氣，皺著眉，眼睛垂著。

擡頭時，還是那副熟悉的，跟祁亓打趣的腔調：“亓亓、你這打招呼的方式……有點獨特了。”

對著左顧的嬉皮笑臉，祁亓面上沒多少表情，問：“還疼嗎？沒有我再給你來一下，想瘸到哪種程度？”

祁亓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讓班上在場的人都呆楞住。

過來“慰問”的萬粟，反應慢半拍的，合起因為吃驚而半開的嘴。

她看了看此刻氣場陰霾的祁亓，再看了看挨了一腳還笑嘻嘻順毛的左顧，覺得怕是要變天了。

從醫務室買完藥貼的高巖和張開明，一回來，就看到祁亓踹左顧這一幕。

高巖嚇的跑過去擋在兩人中間，怕兩人打起來，急得有些語無倫次。

“亓哥你幹嘛呀？顧哥腳真扭到了，剛才死活不同意去醫務室，說要等你跑完……亓哥你這真的就不對了，顧哥再怎麽惹你了，也不能這節骨眼上來一腳……”

高巖不帶停歇的幾句話落下，祁亓註意到他手裏的藥膏，再想起剛才左顧糾起的眉頭，和眼裏一閃而過的神情，現在再看左顧被踹了一腳後，明顯紅腫的腳踝。

祁亓：“……”

“怪我，我解釋晚了。”

左顧沒什麽所謂的，把這件事帶過去，站起來再跟高巖說：“這是我們同桌間的樂趣，你們不懂就算了，但你跟我同桌嚷什麽嚷，他又沒踹你。”

左顧嫌高巖少見多怪。

“我、我……”

高巖反手指著自己，O著嘴，表情委屈的，半天我不出個所以，張開明只能拍拍他肩膀，安慰又同情的示意他閉嘴。

左顧半瘸著往前走了一步，擡手搭上祁亓肩膀，說：“亓亓，麻煩你送我去醫務室了。”

高巖怕他們途中一言不合的又打起來，想自告奮陪左顧去，剛張了嘴，被張開明捂著摁在原地。

祁亓扶左顧去醫務室，全程沈重臉，一言不發。

他剛才緊張左顧是真的，亓靜之前出車禍的事，給他造成了不小的陰影，他對受傷這種事，都有些敏感。

左顧卻跟他開玩笑。得知左顧耍他後，祁亓氣到不理智的踹了他一腳，左顧的腳變得更嚴重，卻沒怪他，還給他找了臺階。

祁亓現在心情混亂又覆雜。

沒人知道，那一瞬間，他後背都冒了冷汗。

他最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麽在面對左顧時，自己會有這樣不該有的出格反應。

到醫務室，校醫給左顧處理時，他的腳踝已經腫了一圈，雖然不至於到需要打石膏的地步，但後面的比賽左顧是肯定比不了了。

校醫室的床在最裏面，左邊靠墻的位置。祁亓扶左顧坐下後，就走到門口辦公桌旁，靠著辦公桌，側著臉看外面，一副想離左顧十萬八千裏遠的樣。

校醫都不免奇怪，這兩人是怎麽回事。他給左顧處理腳踝，祁亓沒註意這邊，但樣子看起來有些別扭，像是想知道他們這邊是什麽情況，又全程都沒看過來。

校醫給左顧處理完，跟他強調了一些註意事項，看他衣服有不少折痕，還有碾過草坪留下的青綠色的草痕，校醫問他背部有沒有傷到。

左顧先看了一眼祁亓，祁亓還是看著外面。

左顧回頭跟校醫說：“好像硌到了，後背感覺有點刺。

左顧說完這句，餘光裏，祁亓的臉，很輕微的轉回了一點。

“你把衣服拿起來，我檢查看嚴不嚴重。”校醫說。

祁亓聽到很輕的，衣料被拉起來的聲音，然後聽到校醫責備的嘖了一聲，說：“都硌成這樣了，剛才怎麽不說，我要是不問，你是打算帶著傷回去讓它自生自滅？你們這些學生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很嚴重嗎，我沒什麽感覺啊，你問了我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左顧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聲音壓的有些低，近乎嘀咕著說。

祁亓沒聽清他的話，偏了下頭，還是沒有看過去。

“我先給你消毒，再塗點藥膏，你等下把藥膏也帶回去，每天塗一點，盡量不要碰水。”

校醫從櫃子裏找了一會，拿出一管藥膏。

他讓左顧把衣服拉上去一點，然後又制止左顧，接著沖祁亓說：“同學，你過來一下，幫個忙。”

聽到校醫這句，祁亓站直了沒在靠著辦公桌，面上不太情願，還是轉身走了過去。

左顧盤腿坐在床上，低頭向著墻，一只手不太方便的後擡，抓著衣擺固定到肩膀下的位置。

他背部橫著幾條小的已經幹固的血絲，還有兩道嚴重些的劃傷，紅腫半凝固著，隱隱有血冒出來。

後頸有兩處紅了，還沾著一點草碎。

校醫說左顧手這樣放不方便，讓祁亓幫忙拉著衣服。

祁亓手碰到左顧團起的衣擺，左顧在他拿穩後才放下手。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浸透的棉簽撚上傷口時，左顧肩膀明顯的顫了一下，衣角被落下一些，祁亓手指動了動，把衣擺往上提回去。

衣料輕緩的貼著皮膚上移，有一種無言、像是安慰的意味。

左顧擡頭，朝祁亓看。

祁亓背著光，站在他側邊。眼睛垂著，光影落了大半張臉，嘴唇閉的很緊，大有一種誰都撬不開的意思。

左顧的視線太過赤裸，祁亓眼睫輕闔了幾下，依舊沒看他，悶頭一樣的，視線落在他後背上。

祁亓的樣子，讓左顧想到了以前小區那只很傲嬌的流浪貓，再怎麽給吃的也不會賞個好臉色，只有偶爾的心情好時，才會過來蹭你一下。

左顧心癢癢的，又想逗祁亓一下。

他嘴角翕動，卻沒說什麽，像想到了什麽，若有所思地轉回了頭。

他當時離祁亓並不是很近，預感到祁亓會摔倒，他下意識沖了過去。

祁亓當時緊張擔心他，為什麽他會覺得受用？

下午的太陽雖然很大。

但也不至於大到能把他曬暈，然後做出些莫名其妙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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