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這天，早到的部分家長把班級坐了半滿，張開明和高巖看到家裏人進來，立馬起來退位讓賢，匆匆打完招呼，趕緊溜出了教室。生怕晚個一兩步的，就要被摁著頭聽幾個家長間沒營養的寒暄。

班上的學生陸陸續續的，都差不多出了教室，左顧站起來，問祁亓：“同桌，還不走？”

祁亓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繼續坐位置上。

家長會的事，祁亓只跟老祁隨口提了一句，老祁工作忙，他不是很希望老祁來參加。

家長會對他來說意義不大，但老祁很註重這些，說會盡量準時出席。

今天老祁出門比較早，祁亓估計他還是會趕過來。

左顧又叫了祁亓一聲，不過眼睛卻望著門口的方向。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從門口進來，看了看後面，往他們的方向走來。

一般穿上這種嚴肅的西服的中年人，人看著多少也會帶著肅然感，這個人卻沒有，五官跟祁亓有幾分相似，性格一看就截然不同。

左顧更好奇了，那麽溫和的一對夫妻，怎麽祁亓就沒遺傳到半點。

沒等老祁走進，祁亓站起來，臉上不太認同地跟他說：“爸，不是說了不用過來。”

“結束了再回公司也不礙事，”老祁轉頭看左顧，說：“這是小顧吧，你阿姨……之前還一直念叨你什麽時候來家裏坐坐。”

左顧也不見外：“那短時間內一定得找天過去，阿姨上次的餅幹很好吃，我現在還饞著呢。”

老祁笑了起來，正準備說什麽，祁亓打斷他們，他問左顧：“不是說要出去，不走了？”

“等你啊。”左顧應的自然，偏頭，對上了窗外的人的視線，他沒一秒停頓的，撇開了頭，然後跟老祁打了招呼，拉著祁亓就往外走：“走，亓亓，打球去！”

走出教室，左顧松開手，轉而搭上祁亓肩膀，腳步比平時快的，攬著他往外面走：“亓亓你會打籃球不，不會也沒關系，叫聲好聽的，我教你，包教包會……”

轉身要下樓梯時，祁亓餘光看到剛才走廊外的人，現在還站在那。

下了樓梯，祁亓眼睛瞥著左顧的手，沖他示意：“撒開。”

“那麽小氣幹嘛，搭一下怎麽了。”

左顧說是說，還是聽話的，把手放下了。

在籃球場跑了大半場，休息時，左顧把飯卡扔給高巖去買水。

家長會已經結束，看到遠處走過來的人，左顧把高巖叫回來：“算了，你不知道我同桌喜歡喝什麽，我去買。”

高巖瞪大了眼睛，問祁亓：“亓哥，顧哥怎麽知道你喜歡喝什麽？他基本每回出去我都讓他幫忙帶奶茶，兩學期了他都不知道我喜歡喝奶茶！”

祁亓：“他說你就信？”

高巖：“額……”

他其實是真的信，因為左顧是真不知道。每回讓他幫忙帶奶茶，都得把名字報全了，不然肯定給你買錯。最過分的是，上周讓他幫忙帶奶茶，居然還問他“你不是都點雙皮奶，幹嘛突然改喝珍珠了？”

老祁也從教學樓出來了，祁亓看了看左顧的背影，沒再聽高巖跟他控訴左顧令人咆哮的操作，走過去和老祁聊了幾句。

打球手上沾了一手灰，祁亓和老祁說完，在球場站了會，左顧還沒回來。就繞到後面，介於幾處綠植和圍墻中間，少有人用的水池處洗手，洗完關上水龍頭走出去，花壇斜對面站了兩個人。

祁亓通過些樹葉間隙看過去，見左顧和一個中年人站在外面，氣焰囂張的對峙。

祁亓腳步停下，覺得這會出去不太合適，想等他們走了先，只是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對話。

左顧渾身跟個刺頭一樣，斜斜靠著邊上的石像：“你來幹嘛？老策還打電話通知你了，這中老年人就是愛操心。”昨天跟老策說家長實在出席不了，老策沒再說什麽，還以為他放棄了，竟然留了後手。

左顧知道，老左那麽顧及面子的人，要是沒收到老策的電話，是不可能來出席家長會。

“看看你這什麽態度？學校開家長會我還不能來了？！你自己算算多久沒回家了？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爸……”

老左嚴肅著臉，別人看來可能會覺得他很有威嚴，左顧依舊覺得他古板至極，也不怪他舅老這樣說。

“要真想見我？你至於現在才來學校？”左顧諷刺地勾了勾嘴角，“啊，也對，畢竟您也是真的忙，忙著一家三口到處飛的欣賞祖國大好河山……不對，應該說是一家四口吧。”

老左被左顧的眼神和這句話噎的憋了半天，避重就輕呵斥：“你連家都不想回了，你問問自己，我來學校讓你跟我們一起去，你肯嗎？”

老左的樣子太假，假的左顧都有些看不下去。他們關系那麽僵，老左怎麽可能會希望他跟著一起出去。會給他發消息，不過就是想讓自己沾一點理，滿足那點虛榮的顏面。

左顧也不多說，直奔主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來這是想幹嘛，我告訴你死心吧，只要那兩人在，我就不可能跟他們住一屋檐下。我就是不住校，也不會回家住。”

說完，左顧有點感慨。也不知道那女人是有什麽本事，為了不讓她受半點委屈遭外人閑話，能讓老左這麽不厭其煩的，企圖讓自己配合著，演出一副家庭和睦父慈子孝的畫面，tm外人誰那麽閑還管你過的怎麽樣？

“你可以對我有意見，但你不能對你阿姨他們有意見，你知道上次讓你回家吃飯，你阿姨為了煮你喜歡的飯菜，在下廚前準備了多久嗎？讓你好好回家吃頓飯，有什麽問題嗎？”

看著前面跟個滑頭一樣的左顧，老左眼裏的不滿和斥責，溢於言表，越發不理解是哪一步出了問題，左顧怎麽長成了這麽惡劣的性子。

左顧笑著切了聲，半點不給面子：“說真的，你把他們領回家我沒意見，我又不跟他們住一塊，現在不正好，大家相安無事。說句難聽點的，老左你該知足了，小心適得其反就不好收場了。

還有，有句話我之前一直沒問，趁現在，我就問了。我媽那天都要出國了，你還幾次三番的讓我回去跟你們吃飯，說什麽表示對新家人的歡迎，你腦子是不是真讓驢啃了？”

以為左顧要問出些什麽實質性的問題，老左聽完他諷刺的話，氣的顧不上保持體面，板著臉怒道：“你怎麽跟我說話的！越來越放肆了！你媽搬出去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我們離婚是遲早的事。她覺得這麽些年讓她留在家裏是限制了她，我們的感情也早就淡了，離婚的事我和你媽都沒意見，你意見也不用這麽大，更不用把氣撒在別人身上！”

“你還敢跟我說離婚的事，你拖著不簽離婚協議還……”

左顧說不下去了，很失望也很冷漠地看著他，說：“我真看不起你。”

左顧的眼神，讓老左有一瞬間楞然，再看去，左顧又是一臉刺頭玩世不恭的模樣：“還有，什麽叫我把氣撒在別人身上？我沒時間也不樂意搭理你們，我還沒說你們時不時的煩我一下，明裏暗裏的影響我心情呢。”

“你看看這些年都學的些什麽？歪理一大堆，就不該讓你媽縱著你！”

老左言語裏，是對左顧媽媽的不認同和責怪，左顧沒生氣，反而挺驕傲的：“你這倒是提醒我了，我能各方面都健健康康地長到現在，都因為我媽教的好，跟你沒丁點關系，所以別想跟我這攬半點功勞。”

祁亓往回退了一些，後面的，沒再留意他們對話的內容。只知道左顧跟那個人又說了幾句話，那個人最後走的時候，被氣的臉紅脖子粗。

祁亓繼續在原地站了一會，沒聽到什麽聲音，猜測左顧應該也走了，他才走出去。

左顧沒走，微垂著頭站在那裏。

樹梢投下的細碎陰影落在他肩上、頭發上。

樹影的形狀很好看，樹梢被風吹動，投影跟著跳動。左顧整個人卻看起來，安靜的低沈。

認識這麽段時間，祁亓覺得，這個詞怎麽都不應該，也不會跟左顧搭上邊。

祁亓視線落到左顧的側臉，頓了一下，擡步朝左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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