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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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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

無數灼熱的火球髣髴鬼火般從天際墜落,又從另一端兇神惡煞飛躥而起。

“擊落那只畜生,本公主重重有賞!”

淩風冷冽的山頂之上,雙目陰鷙的嚴姝夢如同被惡魔附身了般,口齒發了痕緊咬,齒尖相抵,嗬嗬作響。她掩著胸口,體內的魔形因子迅速流竄,嫉妒之火燃燒暴戾的雙眸。偽裝了多年的羸弱瞬間煙消雲散。

季梵音的存在,必成她的絆腳石。

身披澤金鎏火的烈鳳眸若磐尊之金石,雙翅輕飄飄撲棱,迅猛之風輕而易舉讓如螻蟻般大小的烏合之眾潰不成軍。

倒地嘔了口血的嚴姝夢咬牙切齒,渾身痛如撕裂了般,仍要困獸猶鬥拔出一張精細弓弩,拓在上方之箭,扭曲猙獰,彌漫著無數怨靈,爭相鬼哭狼嚎。

怨靈箭,顧名思義,融合無數怨憤之鬼魔的血液,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惡毒之至。

“鏘——”

如雷霆萬鈞般的嘶鳴叫聲響徹天地,烈鳳穩如泰山的飛行英姿猛地一顫,怨靈箭的黑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腹部逐漸蔓延。

與此同時的瀛洲,急鸝哀婉的長鳴穿風破霧,猛地灌入山洞內。

“這叫聲……真是淒婉哀咄……”

梁榭蘊揉了揉正酣然安睡的梁彎彎,眉黛微皺,心潮莫名湧起一股似曾相識之感。

凝眸楞神片刻,心口劇烈一震,這不就是……

“娘親——”

梁彎彎猛地坐起身,呼出的氣息虛弱漂浮,雙眸游移,神色呆滯。視線髣髴被一雙大掌緊緊攫住,眸含異色的梁榭蘊還未來得及說什麽,眼前陡然閃過一道如風馳電掣般的小身影。

蓬萊灰蒙蒙的天際,烈鳳仰天痛鳴,張口吐焰,所過之處一片烈火焱焱。

嚴姝夢張狂大笑,冷情殘戾的眼底淌過烈鳳急墜入地的龐大之軀。

忽地,天滾游龍,霞光萬丈之中,一精湛矯健的神龍以雄齒尖銳撕裂密密匝匝地郁雲,金鱗耀眼奪目,龍須浮動間,威肅沈暗。強勁有力的龍身卷住氣息奄奄的烈鳳,龍嘴準確無誤叼住昏迷不醒的季梵音,精長的龍尾往後一甩,山呼海嘯,威力足以震懾四海八荒。

“長公主……”

眾人驚懼於神龍之威懾力,紛紛後退,眼睜睜看著壓在龍尾下的嚴姝夢哀嚎呻吟。

“……本公主的雙腿……還有手……”

作繭自縛,終會自食惡果!

震天龍嘯鋪天蓋地而來,混沌的陰翳漸次浮散,髣髴潛藏在黑暗中的種子,在破土而出後,覽盡延綿山巒的深紫光芒。

“父親!”

萎靡雕謝的枯草之叢,萬丈金澤傾瀉而下,長身玉立的修拔男子穩如泰山般赫然佇立其中,玄衣飄袂,頎長如松。

光華半暈的梁彎彎如離弦的箭般飛奔而去,不顧氣喘籲籲的淩亂姿態,正欲分享夢中之境,光澤耀目的金龍卷著氣若游絲的烈鳳,二聖筋疲力盡猛墜落地,山脊轟然掀起一番滾滾濃塵。

金龍如雷鳴般震耳欲聾的喘息聲旁,側躺了位素紗單衣的女子,身形瘦削,孱弱虛嬌。

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掌顫顫巍巍撫上女子軟若無骨的肩胛,指腹托住她細白後頸。無數縷鑲嵌金黃色澤的光線勾勒梁榭瀟鮮明的輪廓,如墨般深邃的瞳仁緊縮,不自覺屏住呼吸。

光圈流轉,嵯峨山巒綿延。

暌違多時的傾世清容隨同冉冉升起的驕陽一起淌入深沈幽邃的雙眸,徹底攪翻胸口湧動的血液。

指腹一點點摩挲她的雪白肌膚,吧嗒吧嗒……晶瑩的淚珠浸染千脈萬絡。

“音兒……”

緊實的臂膀緊緊將失而覆得的人兒擁入懷中。

他的妻子!

他的寶貝!

籌謀劃策了五年,痛苦煎熬與日俱增。時至今日,終於將她等回到了他的身邊!

不遠處,神龍掙紮著扭動龐大的軀體,鎏金灼灼的龍角埋在通體泛黑的烈鳳之頸。心有感應的烈鳳虛弱低吟回應,似在耳鬢廝磨。

光線氤氳,神龍頷首擺尾,於仰天長嘯中一飛沖天。矯健的龍軀游刃有餘游走在澄澈明朗的天穹,轉瞬間,響雷劈啪而響。

“下雨了……”

密密麻麻的雨絲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從天而降,滋潤寸草不生的皸裂大地,菏澤早已幹涸的湖泊良田。

梁彎彎一瞬不瞬盯著父母相擁的畫面,如蓮花般的笑容暈染在晶瑩的雨幕中,清風宛若嬌俏少女,溫柔拂面。她情不自禁闔上雙眸,感受雨絲流動中隱含著的青草幽香。

萬物生輝之中,烈鳳細長的雙喙翕合蠕動片刻,發出如同低啞的靡靡之音,撐度漸弱的眼簾似閃過一抹亮色,旋即緩緩闔上了渙散的鳳眼......

布雨神龍霍然僵在碧空之中,迅猛火焰將烈鳳徹底燃燒殆盡。它如瘋魔了般在長空游竄,哀戚龍聲嘶吼如嘯,揪痛人心。翻湧游動的龍軀緊隨著耀目紅煙消失的方向,直至消失不見。

“不---凝玉快走---她是魔鬼---”

梁榭瀟以溫和有力的雙掌用力箍緊床榻上顫抖不已的妻子,輕柔拍撫她的雙肩,低音沈線安撫。髣髴感受到這股無形又強大力量的季梵音,翻滾如潮的情緒逐漸趨於穩定。

目送收攏好藥篋的江城子離去後,眸色沈郁的田啟斂衽,躬身行禮:“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如對待瓷器般輕柔放下嬌妻的梁榭瀟,揉了揉她蒼白如雪的清容,指腹輕柔替她掖了掖碧蓮竹絲被褥。

“王爺,恕草民鬥膽,王妃如今......已非肉體凡胎!”

“皆因那場九天玄雷?”

“不僅如此......”田啟垂眸面帶躊躇,抿唇斟酌片刻,坦言相告,“王妃的奇經八脈之中,似乎潛藏了一股不知名的真氣。經由玄雷,將它一激而出......”

壁洞上燃燒的燈芯劈啪作響,垂落的長睫細黑發亮。

梁榭瀟偏眸一轉,清湛的瞳仁倒映膚若凝脂的嬌容,默然未語。

“你可知此戰,你必死無疑?”

梵音以身引雷後的三個月,他千方百計混入六爻,籌密以暗殺的方式,替妻報仇!

頭頂灑落的斜光暗淡無力,打上梁榭瀟冷硬清寒的輪廓,尤顯得孤冷淒寂。他只冷情一笑,攥緊手中的寒光劍,心如死灰:“同歸於盡,死得其所!”

“糊塗!”白胡子因激動而飛散空中,司命星君長呼一口綿長的氣息,“幾百年前,玉帝立下誓言,絕不主動向魔族開戰。不只是因為誤殺魔族人一事,更因旻嬜乃如來佛祖之侄,百萬年來稀有金貴的白羽魔雀......”

那時,他欲統領三界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並趁佛祖下凡歷劫之時,挑起仙魔兩界內戰。早有所料的佛祖留下一錦囊妙計,將他鎮壓於天盡頭的海之崖。

司命不疾不徐攤開掌心,佛祖當年留存的錦囊靜躺上方:“奈何樂極生悲......”

誰都沒註意到,暗繁金線織就的錦囊背面,隱隱浮動而出的‘大隱防患’四個大字。

旻嬜不知何時學會了迷心咒禁忌之術---冷魂祭,並以此蠱惑饕餮撞毀機括,逃離了海之崖。而正是這一逃,為兩個時空的混亂埋下了伏筆。

“他已不是蓬萊謙和儒雅的魏剡,是魔族狂傲自大的魔尊旻嬜。你一旦出手,他便會遷怒於人界。屆時,凡間必將面臨一番生靈塗炭!”

梁榭瀟以黑布覆面,幽暗的眸子清冷如寒冰:“縱使贏得天下太平,已無人再同我煮茶賞雪。蒼茫人世,能與我並肩而立之人,獨她一人!”

“王爺,”田啟不疾不徐之聲拉回梁榭瀟游移在外的心緒,感慨道,“您這五年的頹喪萎靡,幾近騙過了三國眾人。”

尤其是欲將他置之死地的魔頭旻嬜!

梁榭瀟沿著腰腹間的玉石腰帶摩挲往下,秋蘭素佩與藕粉色荷包輕柔相撞,發出颯颯聲響。

“倘若師父告知你,梵音並未香消玉殞,可否願聽為師勸言?”

心如死灰之心剎那間跳動如擂鼓,他如同一尊雕塑般僵硬在原地,不可置信道了句:“此話當真?”

“為師從不打誑語!”

接下來五年,他表面上沈溺喪妻之痛,又因稚女年幼,而無法相赴黃泉,便只能整日借酒澆愁、瘋瘋癲癲。實際上,卻已遣心腹李久長等人暗中著手五年後的天降災禍之事。

“梵音,必將置之死地,而後生!”

梁榭瀟緊了緊妻子細長嫩白的柔夷,覆於薄唇下,逐根親吻,疼惜之情如同清澈見底的湖水,顯而易見。

又失敗了......

旻嬜舔掉嘴角滲出的濃郁之血,好一群惺惺作態的仙使,膽敢糊弄於他!雙拳攥緊,殘翳出手,鑲銀嵌銅的煉丹爐遂被撚成齏粉。

這並非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鯤鵬,昭告三界,活捉太上老君!”

鯤鵬領命退下。

俊雅飄逸的魏剡趁他內功虛弱之時淺浮而出,雲淡風輕點醒他:“別再白費力氣,縱有煉丹爐,沒我之融合,冷魂祭終是癡心妄想!”

“你閉嘴!”

旻嬜暴烈怒吼。

當年,為了躲避天兵天將的追捕,他拖著傷痕累累的殘體潛入凡間。東奔西跑中,終於精疲力竭。

“你醒了?”

他循著婉轉嬌柔的聲線看過去,日光如銀澤般鋪灑窗欞,飄柔的紗簾如婀娜舞動的女子般精妙絕倫。蓮步輕移間,浮散在空中的純白織錦紗裙將逆光行來的女子襯托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身負重傷,還能擁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可見你的求生欲堅如磐石。”

他掙紮起身,剛欲張口,嘶啞的喉頭卻吐不出半個字。

螓首蛾眉的白紗女子,容貌冠絕傾城,如凝脂般的素手輕輕探了下他的額際,平緩溫和、性中如水。清湛如水的澄眸察覺他僵滯如石的視線,輕柔一笑,屆時道:“三日前你暈倒在別苑桂竹下,渾身是血,被我的侍女紅綃發現,告知於我。人命關天,便趕忙帶回來救治。”

“謝謝......”如鋸木頭般的低啞聲從他的喉頭傳來。

“小女子名喚梵音,字林甫,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我......不知道......”

他蹙眉,整顆腦袋恍若撕裂成數以萬計的塊狀體,一時間無法一一拼湊。

這時,一急哄哄如螞蟻上樹般的毛躁聲隨同匆忙的步履打斷二人的獨處。

“小姐,藥。”

季林甫正欲接過,紅綃不動聲色一縮,眼底的笑意顯而易見。低頭一附,語不聞六耳:“三王爺來啦!”

髣髴心頭的笙簫被輕柔撥弄,餘音繞梁不絕。心雖甜如蜜糖,口頭上卻分毫不顯:“他.....協助河道總督張鵬翮大人治理流域有功,王上龍顏大悅,嘉獎設宴。此時的他不在赴宴而跑到我這磬悠別苑,終是不妥......”

此別苑,是父親為她刻意建造。

“小姐多慮了。您乃瀛洲當朝宰相之女,蕙質蘭心、才貌雙全,三王爺又是風度端凝、才華橫溢的幹將之才。你們二人自小青梅竹馬、又彼此傾心,況且王上已下旨,不日便親自替您和三王爺完婚......您說,還有何不妥?”

緋紅染霞,季林甫羞澀垂眸,女兒家的嬌柔媚態盡現。

“那你幫我看看,今日這身打扮,可否妥帖?”

凝白如雪的素手已無適才端持之態,眉黛間盡是慌亂的憂心之慮。

“小姐容貌傾世,無論何時皆攝人心魂。”

季林甫再次面色坨紅,偏眸的剎那,才憶起屋內還多一人。迅速斂起嬌柔姿態,維持適才的平和距離:“公子若是不嫌棄,可在此處安心靜養。林甫暫有他事,便不打擾了。”

淺白光暈沿著廊檐流轉,徐徐回落魏剡琥珀色的眸眼之中。船舷上、亭臺內、青竹下,兩道密不可分的身影如影隨形,深深刺痛他的視線,冷寒從腳底竄起,蔓延全身。

魏剡掩著胸口,虛浮的氣息中帶著厲斥:“快給我住手!”

“軟弱無能之輩,若非本尊修煉冷魂祭,一時不察,多了你這絆腳石,本尊早已掌控三界!”

旻嬜仰頭大笑,冷酷無情地嘲笑魏剡的清高懦弱,一體兩魄之人,記憶本就可隨處調動。

“可你別忘了,一旦四塊上古令牌合為一體,縱使你的冷魂祭再厲害,都無法戰勝它!”

“該死的如來!”旻嬜怒火中燒,咬牙切齒道,“未料到他還留了一手。若非他的術法,本尊怎會受制於上古令牌?又怎會大發慈悲留梁榭瀟一條命?”

只有梁榭瀟,方可引出季梵音!

唯有季梵音,方能尋到南禹之凰!

旻嬜邪惡挑挑眉,赤紅之眸逐一從案臺上的三塊上古令牌掃過,旋即詭異一笑:“你放心,待本尊處理完那些礙眼之人,定會滿足你的心願,迎娶季梵音為魔族之後!”

“旻嬜,休要胡來!”

回答他的,是胸腔震動的狂狷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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