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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實力護妻三重奏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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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瞪瞪中,季梵音忽覺腮邊有些癢,緊接著是圓潤的耳垂、白皙的脖頸……

她不適嚶嚀幾聲,緩緩睜開細薄的眼皮,熹微的晨光被室內帷幔遮蔽大半,只見七寶琉璃檀木榻旁坐了個頎長黑影。

“回來啦?”

初醒的嗓音不如平日裏的嬌鶯婉轉,反而略微低啞。

掙紮著起身,被他摁住。高大的男人旋即合衣在她身旁躺下。

兩人枕的是他的玉枕。

昨日等他至半夜,他始終沒有回來,心口的翻湧的浪潮一直無法平靜。加之江城子之事,讓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黑暗中,細柔指尖撫過他的玉枕、德禽薄被,對他的掛念更甚。

德禽即為大雁。瀛洲國嫁娶婚俗皆以雁為信物,並將其以金絲銀線繡織於婚褥上。雁之配偶,逝其一,終生不再嫁娶。

成親至今,這是兩人第一次未能一起躺在這張七寶琉璃檀木床上共眠。

只一瞬,她拋卻往日裏的矜持,靈活鉆進他的薄被,枕上他的玉枕,裏頭殘餘著他的氣息,縈繞鼻翼,讓她熟悉又懷念,忍不住多嗅了幾口,那是令人心安的味道。

“還可再睡一個時辰。”

長臂習慣性伸到她的脖頸下,低喑沈啞聲從上方落入她的耳膜,像是忙了一夜後才得以閑適片刻的嗓音。

季梵音側開些許,擡手摩挲他奔波了一夜的五官,隱隱瞧見他那雙如星辰般明凈透亮的眸子,心裏五味雜陳。好想跟他說說話,又不想打擾他休息。

“這個你拿著,收好。”

被他握住的手心旋即躺入兩個半塊質地潤柔的玉佩,紋絡凹凸、精雕細琢、刀法精湛。

她將它們闔在一起,竟是一塊完整的玉佩。

訝異之餘,她果斷塞回給他,搖頭道:“我不需要。”

男人眉峰高蹙,漏進的光線都無法抵擋床榻四周散發的沈郁氣壓。

“他送你的東西,你視若珍寶,我送你的,反而一推再推!”

季梵音微楞,不禁啞然失笑。

哪有人這麽強行曲解的?

此番意思,她聽出來了,原來他還是很在意魏剡送來的那個盒子。

“仲白,你好傻,“拉起他的手碰了碰自己鎖骨下方用細長紅繩垂掛的平安福,笑靨如花,“我已經有最好的禮物了。”

梁榭瀟沈默片刻,旋即將她大力擁入懷中,緊緊的、用力的!

新婚夜,夢寐以求多年的姑娘終於躺在自己懷中,均勻的呼吸噴灑在他四周,提醒著他,這並不是夢。

解下兒時師父送他的護身符,擱上了她的手心。

“那盒裏的白玉簪是我從小就帶著的,父親曾與我言,這是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在我出生那年送與我的,”季梵音戳著他的胸口一字一句解釋,“至於摺扇,我這幾日正尋思以何種理由將它還回去……”

這把摺扇,她見過幾次,在平南府邸的閑暇午間,他曾示於她。

魏剡說,這是他們互許終生時,她送給他的承諾。

可她不知是真是假。畢竟,她已失憶。

“無需理由,今日我便派人快馬加鞭送回去!”

霸道的男人。

季梵音在心裏嘀咕。

此時這位霸道的男人重新將玉佩放回她的手中,大掌覆上她的小手一並合攏收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頭頂:“這是能號令方丈國的百萬雄師的令牌。”

這‘百萬雄師’人逾百萬之多,良莠不齊,卻個個愛武成癡,爭相比試,甚至弄了個江湖高手排行榜。

上次在蓬萊國遇見的苗家四鬼,便是其中之一。

然則能統一號令他們的,唯獨蚍蜉令。

她心下一顫,盯著玉佩不解:“既然如此重要,為何還將其送與我?”

“這是母後對你的補償。”

這下,她全明白了。

眸眶瞬間浸染了濕潤的霧氣,嬌軀挪進他的懷中,揪緊他的衣襟。哪裏有什麽補償?必定是他知曉了母後曾三番五次為難她。所以才決定為她出口氣。

只是這口氣,出得會不會太狠了些?

“其中半塊,是方丈國君王所贈。”報答他救方丈於水火之恩。

髣髴將她看了個透般,某人不疾不徐丟出這句話。

她恍然大悟:“也就是說,母後並未知曉你已擁有另外一半?”

她曾聽聞,能號令方丈國百萬雄師者,必須持有完整的蚍蜉令。

可惜當時母後身在瀛洲,方丈君王齊田磊又被圍困都城西上,無法將其合二為一。

季梵音再次摩挲手中的兩個半塊玉佩,心頭一陣感慨:未曾想,這合二為一的完整蚍蜉令,就在自己手上。

“錯了。”

他針對她前面的問題進行了斬釘截鐵的否認。

不是嗎?

她狐疑看向他。

只是不知哪個瞬間觸動到了他,某人摁住她的後腦勺,俯頭而下。

四唇相貼,溫柔纏綿。

他髣髴有使不完的力氣,吻得她全身癱軟無力,薄汗粘濕兩人的衣衫,某人仍舊舍不得松開。輕咬她的柔軟唇瓣,嗓音低沈微啞:“另一半,就躺在我身邊。”

磁音沈柔,如同微風吹皺湖面,蕩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她是他的另一半,是他的妻,是他的王妃,是他孩子的母親,是他攜手一生的女人。

自認定開始,從未改變。

烈日當頭,光圈氤氳,灼灼熱源仿佛裹挾火海之勢頭,迅猛炙烤練武場。

隨旁而立的李久長目之所及之處,一挺拔身姿長劍當空,氣沈丹田中,修長的臂力劃破灼熱的空氣,揮汗如雨。

今日的三王爺,練劍的時辰約摸比往日多了一刻鐘,想必神思染了些異樣。

李久長兀自琢磨,定與適才之事有關。

一個時辰前,三王爺從一黑漆木閘中取出那把玉墜摺扇,面色無波持了片刻,終是以手拂開。借餘光之機,他得以瞥見上方頗有些年歲的墨字,心下驟然一凜。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這是早期,季姑娘亦是現如今三王妃的墨體字跡。

更令他驚詫不已的是後方緊隨的回句——“他家有嬌娥,今日初長成。紅鸞星動時,與我相攜歸。”

若他未記錯,當時還屬六爻國師的魏剡多次到王爺府做客之時,隨身之物便是這把摺扇。一次,王爺邀請王妃賞荷,魏剡恰好也在。品茗之時,摺扇徒然跌落在地,折斷了其中一根扇骨。

幾人可惜之時,王妃便提出京中有人善修補之意。那時,他猶為清晰記得,扇面上並無任何題詞。

一股熱浪跟隨煙塵撲面而來,滴落的汗漬早已浸濕整片後背。李久長擡首,面呈微恙。王爺此番異樣,定是思起那日之事,心緒難平。

“李侍衛。”

身後響起一婉轉嬌音,李久長忙後退幾步,雙手抱拳微躬身,盡語速平穩:“王妃。”

季梵音一襲白衣羅裙,青絲綰了個朝天髻,紈素腰系了渺碧絲滌,蓮步輕擺時,如同曳地白曇,又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王爺至今未休息片刻?”

今晨起,兩人相約一同食早膳。然過了許久,他才派人姍姍來遲通知,讓她切勿再等。

一宿未眠,加之滴米未進,她心思甚憂。

得到李久長點首,杏仁盯著武場正中心思專註的俊拔男人,她當下決定以強克強——拂開紅綃遮蔽而來的天羅色油紙傘,滾燙如沸水的烈日瞬間侵占身體每一寸肌膚。她忍著不適,步履維艱邁向他。

“怎選此時過來?”

汗如雨下的梁榭瀟瞅見是她,旋即收劍,側身為她庇蔭。只是眸光在觸到她的衣著時,止不住沈了沈。

季梵音舔了舔幹澀的唇角,舉起絲帕為他擦拭,輕言輕語答他:“你不來,就只能換我來尋你了。”

心,剎那間顫了顫,唇角微揚。

瞥見她額角滲出的薄汗,緊了緊汗水淋漓的手掌,當即擡手喚來紅綃,長臂撐傘,將她帶到蔭蔽處:“先回梵音閣,我隨後就到。”

一身臭汗,可不能熏到她。

走了幾步又回旋,薄唇勾了勾:“備好吃食,只多不少。”

季梵音忍不住輕笑出聲。

垂立一旁的李久長不禁嘆息:這輩子,王爺無論如何也難逃出王妃的手掌心。

旋即又擡頭看了眼笑靨如花的王妃,惟願這次,王妃不再辜負王爺的真情,以傾心相待之。

氤氳裊裊的瓊林閣,水霧蒸騰縈繞,四尊金猊盆口大張,汩汩泉水從其傾瀉而下,潺潺流水隨勢滑向西壁一線條硬朗的男子。

鎖骨脈絡修長,如鬼斧神工般雕琢的俊容彌漫在薄霧中,雙眸闔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昨夜,父王急招他入宮,所為的,是鄰國邊界動亂一事。

一月前,不知何處組建而來的一群土匪,四處橫行霸道。然其行事作風,甚讓人費解。例如,它專挑毗鄰的兩國商隊下手,獨獨放過本國的商隊。次數一多,嚴重引起鄰國商人的不滿,便上報朝廷,派遣了無數官兵圍剿,然則收效甚微。

“我國可曾出手協助?”

闔上地方官員呈上的奏折,他擡首深凝。

負手而立的梁帝俊看了眼清冷的夜色,輕輕點了下頜。

他蹙眉,一股莫以名狀的想法從胸口噴湧而出,亟待落實。

鄰國出手,傷亡慘重。

本國出手,覓無蹤跡。

對於鄰國,他們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對於本國,他們千方百計躲藏,毫無交戰之心。

看來這批土匪幕後的指使之人,必不是泛泛之輩。其目的,估計是要挑起三國間的矛盾,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深邃如銀河般的眸子徐徐掀開,不知為何,徒然憶起新婚夜,那個蜷縮在他懷中的姑娘,那麽嬌、那麽柔,如同春日菡萏上的滴滴凝露,粉嫩沾染晶瑩,白皙無暇。

眸色倏地一定,或許,可以著手查一查那人。

炎炎三伏天,日頭毒辣。所幸整個後院逐水而建,回廊又沁涼通風,長步行到梵音閣,倒沒見薄汗滲出。

“還以為你又要食言了呢!”

他的王妃已換了身與菡萏同色的藕粉紗裙,淺笑杳然挽上他的臂肘往裏帶。

只是目光觸及前方滿滿當當的佳肴時,失笑之餘,忍不住屈指彈了下她那光潔的額際,笑道:“原本以為我娶的是賢妻良母,未曾想是‘散財童女’……”

垂立一旁的侍女們詫異之餘,忙俯首,紛紛掩面,顫抖的肩膀卻出賣了她們,一個比一個抖得厲害。

何曾料到,人稱鐵面閻王的瀛洲瀟王爺竟也有開玩笑之日。而這被其調侃的對象,便是娶進王府還未滿一月的瀟王妃。

“都下去吧。”

赧然的季梵音撇嘴瞪了挑眉的某人一眼,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兀自坐下。

明明是他說‘只多不少’,如今倒好,遇見個出口即忘的家夥。

梁榭瀟見狀,心情徒然大好,彎起的唇角弧度再次提了個度。

玲瓏八寶粥、琉璃袖珍樹、七彩祥雲酪……

深如墨的眸子徐徐掃了一圈,目光移至門口片刻,一切了然於胸。

這一早膳,並不簡單。

“啟稟三王爺、三王妃,江城子求見。”

話音落地半晌,毫無任何回應。

猶疑不決的紅綃擡頭,卻見三王爺支起象牙箸,不緊不慢進食,嘴角還掛了些許若有似無得笑意。

意料之外的反應,這讓摸不透王爺心思的紅綃苦不堪言,只好將可憐巴巴的目光求助到王妃身上。

偏偏王妃仍處於適才的慍怒中,別別扭扭不肯拉下臉來主動掀開話茬子。

無可奈何的紅綃只好自作主張行禮回:“奴婢這就回了江公子。”

“且慢。”

季梵音終是沈不住氣,偷偷踢了他一腳,又覺不解氣,低哼了句‘別扭王、老混蛋又腹黑’。

梁榭瀟微揚黑長眼睫,擱下象牙箸拍了拍身旁的木質圓凳,低嗓極具誘惑力:“過來。”

低沈嗓音似蠱似惑,如同夜色下碧波蕩漾的湖水,極具哄誘力。

偏他的王妃不吃這一套,拿眼斜睨於他,撅嘴嘟囔:“為何不是你過來?”

“李久長,向王妃報備本王接下來的行程。”

執刀而立的李久長還未張口,季梵音便已移動尊駕,不情不願挪到他方才所指的圓凳下。

攫然間,細軟的蠻腰多了一股力量,而出手之人邊有條不紊吩咐她布菜,邊眼神示意紅綃。

片刻,候待多時的江城子以袖擦額入內,跪伏在地叩拜。

“江公子久候。”

不瘟不火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求人辦事的江城子自然不敢如昨日般盛氣淩人,搜腸刮肚才丟出那麽一句:“三王爺謬讚……”

讚個鬼!

再任由兩人對談下去,估計這牛頭對馬嘴的功夫更甚。

季梵音下意識扯了扯他的絲質錦褂,沾染了緋紅胭脂的嫩唇一張一合:“幫幫他。”

男人口腹驀然一緊,旋即箍了箍長臂的力道,圓凳發出輕微的細響,兩人身形就此貼合無縫。

“夾菜以餵食之,勿停。”

唇角噙著薄笑的某人,以唇貼耳,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膜四周。

這是他的條件。

當著一個曾欲娶她的男子之面秀恩愛,虧他想得出。

雙腮坨紅如緋霞的季梵音低垂細長眉眼,須臾擡起如秋水般的清眸,舉起右手小指:“不許騙我。”

男人首次見心尖人如此孩童般的動作,微楞片刻,促狹笑了笑,大掌包裹她的小手,擱上溫熱的心口,久久不動。

相對於她以前的落落有禮,他更偏愛她如今的爛漫心性。

這樣的她,不知何故,甚能讓他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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