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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日常寵妻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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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子微撐著手,基於視力所限,目光所及之處不過赭色圓凳及一雙上等烏黑皮靴,兢兢然欲往上,兜頭忽地落下一聲:“起來吧。”

此話一出,他如蒙大赦。

掙紮起身,再次擡手擦了把汗,又見一慵懶之聲:“以這候等及跪拜之禮,抵消昨夜縱火燃屋之罪,可有怨言?”

“不敢不敢。”

沒把他送官法辦,已是寬宏大量之舉。

季梵音夾菜之手突然一頓,偏頭回睨他,揚了個‘原來你早已知曉’的眼神。

某人嘴角彎了個意味深長之度,甚為大方開口:“來者皆是客,江公子想必還未用早膳,不如一起?”

江城子剛欲擺手,一道冷記嗖然飛來,如同萬丈冰川汩汩冒起的惡寒。

待回神時,早已落座於他二人對面。

食就食嘛,為何還需動手動腳?

季梵音順著他精瘦的腰際就是一撓,某人巋然不動,如一座屹立千年而不倒的山峰。細弱的手臂撓不動他,可他的大掌如同長了眼般對她上下其手。

這旁若無人親昵的一幕紋絲不差落入對面人眼底,毫不懂得掩飾的江城子如同萬箭穿心,臉色蒼白之下,欲哭無淚。

原來他們如此恩愛無間,無比慶幸當時兩人婚事未成,否則,他的小命不保。

一心欲擺脫某人束縛的季梵音壓根沒心思留意對面人的感慨萬千,拽住他精瘦的腰腹,紗裙連番擺動,橫亙在某人的大腿上。

某人深眸沈了沈,旋即揉了下她的後腦勺,附耳意味深長低語揶揄:“外人尚在,王妃就如此急不可耐?”

“……”

季梵音羞紅了耳根,躲在他的懷中催促他趕緊將心思放在正事上。

梁榭瀟擡手掖角為她拭去額間微微滲出的薄汗,卻是不緊不慢對那端雲:“將你所知道的逐一贅述,切勿添磚加瓦,懂?”

江城子點頭如搗蒜。

“那日我回到家……”記憶猶如一雙撥動時間的無形之手,將他帶回那日哀傷肅殺的沈郁之中。

秀秀被人帶走,原本的娶妻計劃落空,無奈之下,他只能先回六爻。在屋外喊了半天無人應答,他掀簾,那一幕他至今記憶猶新——他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渾身鮮血浸染,雙目大睜,側向簾口方向,已無氣息。

“是否報官?”

某人若有所思詢問。

“有,”江城子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難掩心中憤憤,“當是自殺,草草結案了。”

“可還其他可提供的線索?”

江城子當即掏出那塊木質掛牌,梁榭瀟隨意掃了眼,臉色徒然生變。

那群蒙面土匪每次搶完鄰國商隊運送的貨物後,殺掉絕大部分人,剩餘的人,拿著土匪扔給他們的掛牌,戰戰兢兢報官。

如此一來,兩個鄰國對本國,必定是針鋒相對。

這栽贓嫁禍之罪,做得可真是天衣無縫。

只是可惜,他們太小瞧了瀛洲國的反攻之力。

“非你不可?”

“嗯。”

“需幾日?”

“短則三月,多則半年。”

瓔珞銅鏡倒映那張清水出芙蓉的嬌容,神情卻是恍惚,秋水般的眸子游離在九天之外。

適才席間,她就留意到他變幻暗沈的神色,一種不好的預感徒然生發。果不其然,剛邁回梵音閣,就聽到他要領兵剿匪之事。

不只是他,其餘兩國亦會遣人從旁協助。

後方倏然伸過來一雙大掌,箍緊她的纖腰,細瘦的蝴蝶背旋即貼上寬厚的胸膛,略帶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修長勻稱的脖頸。

鏡中二人,相視無言。

季梵音低垂眼簾,默不作聲拉開他的雙臂,纖步輕邁至檀木圓桌,親手為他沏了壺桂花茶,沁心透潤的茶香裊裊,氤氳在天碧色瓷杯中,遞到他面前。

幽邈沈邃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仰頭一口喝盡。猶如一團烈火,順喉而下,蔓延全身。

瓷杯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面容清湛的王爺徑直橫抱起他的絕色王妃。瓷杯落地,與地面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四周淺色帷幔無聲擺動,王爺將王妃擱上七寶琉璃檀木床,兩道身影旋即貼合,交纏在一起。

窗外蟬鳴陣陣,樹影迎風搖擺,光圈斑駁。

室內茶香芬芳,香爐輕飄薄霧,似夢似幻。

衣衫褪盡,雪白的胴體上覆體魄強健的男人,不斷在她身上探尋,渙散的意識告訴她:這是她的男人。

思及此,她顧不得汗如雨下,只想全力配合他,把還未被任何人采擷的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他。

偏偏天不遂人願。

下身忽地一個熱源湧出,她懊惱咬唇,將自己埋進薄被中,欲哭無淚。

她的月事……來了……

某人先是怔楞,旋即無可奈何搖頭。

純白細墊上,一點紅梅暈染其中,如同寒風冷雪中灼灼而立的傲骨之姿。

火速移開還在燒燎的視線,將自己的薄被為她掖了掖,下榻著衣,低喑之嗓如同在碳火上熏過一般:“躺好,我幫你喚紅綃。”

不消片刻,紅綃的腳步聲靠近。

嬌紅如盛放石榴般嫩容的季梵音從隔壁盥洗室出來,身軀舒暢不少,心緒卻如打翻了五味雜瓶,酸甜苦辣鹹一應俱全。

舉目四望,閣內空無一人,空餘珠簾迎風而漾。

他是……生氣了吧?

不自覺憶起適才他拂袖離開的背影,長腿交疊、步履極快,髣髴在隱忍著什麽,生怕下一秒一口氣爆發。

腹部一陣抽搐,端美的容貌愈發生白,明明是流火之八月,她只覺渾身膽寒,入墜冰窖。思緒越發紊亂,杏仁飄忽,落不到實處。虛晃的足尖忽地一個踉蹌,嬌軀重心不穩,額頭即將栽向檀木圓凳,她認命闔上眼,任由痛感落下。

“小心---”

柔腰倏地多了一股健碩的力道,猛勁盤力收緊,空中碧藍交疊的裙袍如盛綻的鳶尾花,劃出一個輕柔的圓弧,瑩潤湛透,奪人眼球。

鼻尖縈繞的男性氣息,無需判斷,是他無疑。

斜靠在他的懷中,鼻翼止不住的翕合,方才的胡思亂想瞬間爆發,水

霧一股腦兒往上湧,素手揪緊他的華服襟袍,眼淚順著細嫩光滑的頰邊撲簌簌往下淌,哭音漸起。

梁榭瀟的眸目深了深,他的王妃,猶如冬日梢頭極易折斷的冰淩,冷銳卻脆弱。自適才知曉他即將率兵剿匪,依依不舍的情緒便已隱忍多時。斂目收神,一掌扣緊她的腰肢,一手覆摁她的發頂,任她盡情釋放。

半晌,顫抖如篩糠的身子漸趨於平靜,鼻尖通紅的季梵音低垂著如核桃般浮腫的杏仁,十指互相纏繞,尚帶著哭腔悶聲問他:“何時出發?”

“五日後,寅時點兵。”

她咬緊下唇,那豈不是醜時就得動身……

梁榭瀟捏擡她的鵝蛋臉,指腹輕輕拭掉雪白肌膚殘餘的淚痕,俯身啄了兩口,旋即加深這個吻。

“我沒生氣,不哭了,嗯?”

他上翹的尾音,始終是她無法拒絕的軟肋。

“那你方才為何跑那麽快?”仿佛身後一群牛鬼蛇神在追趕。

某人挑了挑眉,附耳隱晦低語:“倘若再不走,王妃以後憶起初次行房,會責怪本王饑不擇食……”

“胡、胡說……”

他的王妃此刻腮邊紅暈陣陣,如同抿酒淺醉的美人,素手輕捶了下他的胸口,磕巴的口吻卻毫無反駁之力。

然而經此一番,心緒反倒舒暢不少,腹部亦不再抽疼。

撲閃如蝶翼的眼睫俯睨下方,衣擺跟隨身形一起晃動。心湖微微一動,像是憶起某件事,如碧波般澄澈的杏仁對上他的深眸,猶疑存惑:“你似乎從未穿過白衣。”

包括但不限於貼身單衣、慣常錦服、連襟褻褲……

何止自己不穿,還不喜她穿。

典型的不許州官放火,更不許百姓點燈。

霸道又專橫、專制且獨裁。

結果,某人一本正經回了一句讓她甚為無言的話。

他說:“不耐臟。”

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緒翻湧,如珍珠般晶瑩剔透的姑娘蹙眉不悅,不由分推開他,拿起臨窗軟榻上的九羽織錦扇掩面,凝眸遠眺萬朵祥雲,輕嘆口氣:“為何從未聽你喚我林甫?”

父親說,林甫是她的小名。兒時,他最喜歡纏著她輕喚。

“是因為魏剡,對不對?”

魏剡喜白衣,他規避。

魏剡喚她林甫,他忌諱。

某人沈眉不語,眉峰蹙成一座大山。

“既是如此,為何不將我讓與他?”

手中的九羽織錦扇重重投擲而出,偏因重量過輕,抵達他額前幾寸滑落,旋即輕飄飄跌落絨絲地毯。

他的沈眸不語,讓她只覺胸口如萬蟻鉆心,四肢百骸浸透著一股絕望之氣。

此番話,在她心中埋藏了許久,於此刻,徹底爆發。

“梁榭瀟,你會後悔的!”

這句話,髣髴觸到他記憶深處的某跟神經,長手一撈,不由分將她禁錮,只緊不松。

季梵音被箍得有些喘不過氣,愈掙紮反被他收得愈緊:“放開……”

“不放,你只能是我的!”

如同星辰墜地,發出雷霆萬鈞般‘轟’然的響聲。

她放棄抵抗,分寸極佳開口:“你是誰?”

“瀛洲瀟王!

“我又是誰?”

“本王的王妃!”

“那你喚我什麽?”他還未張口,素手輕輕捂住他的薄唇,對上他的深眸,無可奈何清淺一笑,“我還是喜歡你喚我梵音。”

她雖全然沒了往日的記憶,卻不傻。

那以己命深深刻進她骨髓的男人,是他。

不論過去如何精彩,魏剡那一頁已從她的世界翻篇。

縱然將來長路坎坷,他才是與她一同披荊斬棘的未來。

輕薄指尖逐一撫過他高聳如山脊的鼻尖,俊美如儔的輪廓,還有那硬朗堅毅的下巴,雙眸如水波般蕩漾,紅唇輕啟:“以後你的衣裳,由我來做,好不好?”

如此顯而易見的心思,他如何不懂?

斜陽傾瀉,樹影倒掛窗欞,餘陰恰好落在身形俊拔的男人襕袍衣擺一側。大掌包裹她的小手,順勢一拽,擁人入懷中,薄唇含著顫音,低聲應她。

期盼多年,終於得償所願,叫他如何不激動?

只是,他尚不明了自己方才為何因那‘你會後悔’而失控至此。它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她這處脫口,當即網住他的心,越掙紮、越窒息。

記憶不自覺停頓到天姥山那晚的夢境,以及那幅臨摹的《清明上河圖》。

難道,與她失憶前所說的那事有關?

竹簾清幽,霞光萬丈。

修長指腹動作輕柔,為於竹椅上沈眠的綠紗美人掖了掖薄披。大掌不自覺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細細摩挲一番,眼底一陣溫柔。

竹椅忽地一漾,綠珠從夢中驚醒,掩著胸口喘了好幾口氣,涔涔冷汗細細密密布滿每一寸毛孔。

雲逸忙側身將她攬入懷中,輕聲拍撫:“夢魘而已,勿怕。”

回過神來的綠珠仰頭對上那張平庸無奇的面孔,鬢角上的湛綠步搖仍在擺動,淚光怔然滑出眼角,凝於睫。

雲逸見狀,方憶起適才風塵仆仆趕來竹屋,忘記摘掉這令她極其厭惡的面具。

拂手揮動幾下,與修長指腹相映襯的俊逸面容這才款款落入她的眼底。

“面具戴久了,就脫不下來了……”

綠珠摩挲他的清湛姿容,流散的嗓音似有所指。

雲逸深斂其目,嘴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漫不經心開口:“古之成大事者,何須在乎皮相之說?為報滅門之仇,借用他人皮相又何妨?”

綠珠不再執意與他爭辯,捂著稍稍顯懷的肚皮起身,舉目四顧,不解發問:“負責照顧我飲食起居的老嫗呢?”

“她老家臨時有事,回去了。”他扶著她,亦步亦趨。

綠珠輕點了下尖細下巴。

回去了也好,省得整日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

蓮步輕擺至竹屋檐下,不遠處擱置了一約摸三尺三寸的鴿籠,素白指尖一一摩挲上方的紋絡,清容染了些許哀傷,久凝不語。

“牲畜之輩,向來野性難馴,加之其又添了雙撲棱之翅,眼界大了,自是不再戀舊,“雲逸扶著她朝外輕移,細心提醒,“日已落西山,晚膳也備好,你與腹中孩兒皆需進食了。”

話音落地,揚手招來垂首的翹兒,事無巨細囑咐完畢,這才將腹部微隆的綠珠交與她。

初邁數步,綠紗裙擺晃動幾下,清容回頭對上他的視線,“你呢?不與我們一同用膳?”

這時,黑衣暗侍陌然大步而來,朝綠珠躬身行禮。

“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笑容和煦,一如此刻的萬丈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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