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

“咦？”菲菲又問了遍她的洋娃娃，“我們沒有安排？”

洋娃娃機械地回答：“暫時沒有，請靜候通知。”

“這太奇怪了！”菲菲嚷道。

多多決定安慰下她：“也許要搬家的人太多了，還沒有排到我們。”

“這不科學！”菲菲認真地反駁，“以前所有的通知都是一起下達的。”然後她突然變得興奮：“也許我們有什麽特殊的使命！我們是隱藏著特殊身份的被選中的人，要肩負著艱巨的任務展開冒險！。”

多多把沈迷在幻想中的菲菲留在家裏，獨自一人出門。她出門的時刻是下午，剛剛降了一場雨，空氣濕潤。

她放棄了所有的交通工具，依著記憶中的道路前行。一路上，所有的障礙都為她大開綠燈。“這就是權力。”她想道。她使用的機會不多。

路兩邊的標志和她的記憶一模一樣。上一次她走過這裏是兩百零二年前，懵懂無知，被人帶領著，對已經發生的和即將發生的毫無概念。她大概走了四十分鐘，強制打開了五道檢測門，令三艘客艇改變航道，順道讓一列觀光纜車多停了三十秒。到達升降梯的時候，她揚起了頭。高大粗獷的鋼鐵架構聳立在中層和上層之間，黑色的金屬之塔冷峻巍峨。

星艦三層之間的交通方式有很多種，位置偏僻的升降梯無疑是最少人選擇的。多多打開升降梯的門，在最老式的數字密碼鍵盤上輸入了一串數字。

“去M區。”偌大一個升降艙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報了一個不屬於三層中任何一個地方的代號。然而升降艙一動不動。

“M區。”她快速地重覆命令。

升降艙終於緩慢地動了起來，從中層的地面向上升起。上升的速度很慢，足夠乘客從容地欣賞中層的景色。此時人造陽光營造的假象正逐漸西沈，將中層拉入一場美麗的海市蜃樓。

多多是在流亡者紀元出生的，所以她也理所當然地沒有見過行星上的落日。不過她看過不少過去的影像資料。雖然星艦的天氣系統完美的模擬了行星時代的氣候，但是多多覺得它們還是不同的。多多的爺爺是行星文明時期著名的天文學家，他曾經給多多講過，在久遠的過去裏人們是在一顆行星的表面觀測整個宇宙。有著自己星球的人類，看待整個星空的目光要更加浪漫溫柔。

升降艙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發出吱嘎一聲鈍響。

艙門打開，她走進了這個大約一百平方米的房間。

一百平米只是估算。這個房間實際上比看起來要大得多。它是球形的，四壁在放映著星艦每個區域的狀況，穹頂則是他們正在經過的宇宙的實時畫面。而在房間中則是大大小小地滾動著各種數據的全息影像。

多多直接從數據中穿了過去。全息的數據流靈巧地繞過了她。

“我以為你會更早一些來找我。”

“菲菲是怎麽回事？”多多單刀直入地問。

這個問題卻是李覆沒有預料到的：“那個小女孩怎麽了？”

“她的導航者會誘導她做一些古怪的夢，夢境和你之前的那些奇怪的故事很相似。”多多說“一些莫名其妙的魚，馬之類的……你們對她做了什麽，我不認為她有什麽特殊的價值。”

出乎她意料的，李覆否認了，“我並不知情——”說完他註意到多多的反感，“我也沒有任何必要騙你。”

“現在這裏能做到操控主腦這件事的只有你和……”多多嘗試調出九野的數據，卻失敗了。

“——只有我。”李覆揮了下手，讓半空中的全息影像全部消失。整個主控室暗了下來，新的數據布滿了球形的四周。他有些抱歉地說，“我擅自利用你的沈睡讓九野判定支配者趙涵雅已經死亡，然後剝奪了你的權限。如果你在醒來後還擁有支配者的權限對我來說有些麻煩。你爺爺的事情很遺憾，我不希望這樣的遺憾再次發生。”

“爺爺是被你們殺死的。他死於你們的傲慢。”

多多在因對方的話語憤怒之前，先感到了輕松。她知道她應該產生憎恨，但如釋重負的感覺如此強烈以至於她沒有力氣再去厭惡什麽。她知道了爺爺的死因，可是又將怎樣呢？

“自從你醒來後，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李覆說，“你要的那個小女孩的所有記錄都在這裏。”

多多粗略地看了一下：“像你說的那樣，沒有任何異常。”

“不，”李覆否定，他把一組圖片拉近放大，“是我的疏忽，有一段小小的程序，在這裏。這段程序和那個小女孩無關，但是和你有關。只有你醒來，這段程序才會啟動。它會幹擾離你最近的那個人。這段命令被編入主腦的時間……”

主控室突然陷入一片寂靜。

多多讀出了那個數字：“兩百零一年前。”

兩百零一年前，有一個足夠聰明的人，繞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把一段小而無害的病毒插入了主腦。

一個來自於兩百零一年前的惡作劇，他對兩個世紀後的人開了個玩笑。

虛假的陽光消失了，時刻表進入深夜，主控室之外，人造的天幕誠實地映照出宇宙的景象。星河浩瀚而空茫，幽幽無所依。

宇宙本該如此。

【菲菲】

“我做了一個漫長的夢，關於星河馬，旅客鯨魚和銀河鳥……”

菲菲請洋娃娃再重覆一次她的夢境，洋娃娃卻像是失憶了：“我沒有這個故事！”

乖巧的小女孩只好憑記憶力自己覆述了整個故事，寄給了好朋友認識的大姐姐。

【可人】

在經歷了一場熱鬧而煩躁的宴會，成功送走學弟之後，可人抽出了時間再次來到流亡者之碑。

這次她是有備而來，她將整個碑面鐫刻的文字都拷貝了下來。在如今的科技幫助下，這件事異常簡單。

她用了一個簡單的命令，檢索了這些死者的資料，篩掉了不符合的人，最後剩下了八個人。

這八個人中，有天文學家，企業家，官員，執行人等等。那個富可敵國的商人的名字在早年的歷史教材上都有提起。也有傳言就是他投資建造了星艦。銀行家則遠遠沒有商人出名。他們共同的特點是在進入星艦文明時期後就再無任何資料。

可人苦惱於進展再度陷入困境，她疲憊地端起了一杯濃茶。導航者發來了一份通話請求，她隨手點開，隨即驚訝地發覺請求通話的是和多多住在一起的女孩。

那名女孩說是聽多多的話給她寄來了自己最近的夢，可人不明所以就敷衍地應付了一句。

“可人姐姐是學經濟的麽？”菲菲忽然冒出了個問題。

“啊，原來不是啊。可人姐姐拿著的照片裏面有我們剛剛在經濟課本上見到的人哦！”

“是誰？”

菲菲歪歪腦袋：“課本裏有他說的話，所以編課本的人就給他照了張照片印上了啊。”

可人托菲菲把自己的經濟教材傳了過來，然後翻到了那一頁。一張小小的照片被印在教材的理論知識旁邊。

是他。

可人將兩張照片對比，照片中的銀行家絲毫沒有衰老的跡象。

哪裏不一樣。

她將目光轉回電子教材的時候，發覺了異樣。星艦文明時期銀行家的胸前佩戴著一個小小的銀飾。銀飾的圖案是一個小小的地球，地球中是一只燕子正欲展翅高飛。

這個圖案意外的熟悉。

她究竟在哪裏見過。

養父。

——不！這不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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